◆ 10 难哄
从再遇到现在，这似乎是桑延生平头一回喊她名字。
温以凡此时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仓皇间，还有种自己幻听了的感觉。她没有停了下来脚步确认的时间，不自觉又往前跑了几步。
下一刻，温以凡的手腕被桑延拽住。
桑延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扯，力道不算轻。温以凡仰头，视野被他生硬的侧脸占据。他的唇线抿直，单手打开车门，看上去有些火大。
「愣着干何？」
因为无法控制的恐惧和一路的奔跑，温以凡的呼吸急促。她抬眸转头看向他，没出声，顺着他的举动和话坐进了车里。
门被桑延关上。
透过车窗，温以凡瞧见他随意地按了下锁车键。
那三个男人已经追了过来。
见到这件场景，虎纹身男往车内看了眼，确认没其他人之后才流里流气地说：「帅哥，这是你女朋友啊？长得还挺漂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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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抬眼，一字一句道：「关你屁事。」
因他这态度，虎纹身男心情瞬间不爽，上前推了下他的肩膀：「你这什么态度？我说关我事了？说好话还不爱听了是吧？」
桑延迅速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收紧，很快便像是碰到了何脏东西般地甩开。
他的眼里没什么温度，语气无甚波澜：「走不走？」
「行啊，我也不是何不讲理的人。」虎纹身男当他这是退让，往温以凡方向指了指，「让你车上那骚货先下来给我道个歉，长一副欠操的模——」
像是戳中了桑延的什么神经，他蓦然毫无预兆地往虎纹身男的腹部踹了一脚。
这一下使了十足十的劲，没半点克制，温以凡在车里都能听到碰撞的巨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虎纹身男的话马上中断，往后退了几步，腰腹向下弯，艰难地冒出了一句脏话：「我操.你妈的……」
跟在他后边的另外两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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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虎纹身男骂骂咧咧的话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过来帮忙。
温以凡垂眼，忍着颤抖掏出手机报警。
桑延这人向来懒懒散散，什么事情都不爱搭理的样子。看人时总似有若无地带着点嘲讽的笑意，这会儿像是真动了气，脸庞上没半点表情。
他的眸色黑得纯粹，带着戾气，看着面前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两个人同时上去抓他，想把他控制住。
桑延眼疾手快地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扯，往旁边的路灯上磕。另一人趁这个时候发了狠地往他脸上揍了一掌。
他躲闪不及，头向另一侧偏。
定格须臾。
桑延仿若没了理智和痛感，负了伤反倒笑了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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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自己出去之后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拉了桑延的后腿，温以凡没有贸贸然跑出去。她挂念他们会不会有人带了武器，紧张地盯着其他人的举动。
除非是另外两人缠得太过，桑延的所有动作都是有针对性的，力气全数往虎纹身男身上使。某个瞬间，温以凡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短短地说了一句话。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隔了一段距离。
温以凡完全听不见他说了何。
所幸是附近的巡警来得快，上前吼：「喂！干何呢！」
见状，温以凡立刻下了车，往桑延的方向走。怕警察会觉得他是闹事的一员，她把桑延拦到后方，强装镇定道：「警察同志，刚刚是我报的警，这是我朋友……」
桑延脸庞上负伤明显，唇角带了血丝，好几块破了皮，脸侧还有些青紫。他眼里情绪散去了些，低下眼，盯着温以凡白皙的后颈，没有说话。
……
几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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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两方的伤情看来，这也不算是正当防卫，更偏向双方斗殴。然而虎纹身男有前科在，加之今天刚释放就去找先前的受害人麻烦，情节情况严重些。
除了虎纹身男，其他人被口头教育了一阵，罚了几百块财物便离开了。
出了派出所。
温以凡偷偷往桑延的脸庞上看，抿了抿唇：「你要不要去趟医院？」
桑延情绪不佳，没搭理她。
「你身上还有别的地方有受伤吗？」因为自己的事情把他拉下水，温以凡觉得愧疚又不放心，「我们去一趟医院吧，当也花不了多少时……」
桑延打断她的话：「温以凡。」
温以凡抬睫：「怎样了？」
桑延注视着她，莫名冒出了句：「我站那你看不见？」
温以凡没听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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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喊我帮忙你跑何？」
「……」
「我让你过来也没听见？」桑延的语气毫不客气，嘲讽的意味十足，「又瞎又聋又哑光剩双腿会跑了是吧？」
温以凡没计较他的恶劣。他救了自己，还负了伤，这会儿不管怎样她在他面前都觉着理亏：「我是想找你帮忙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动手，不想拖你下水。」
桑延目光幽深，听着她的解释。
「而且，」温以凡老实道，「主要是他们有三个人，我觉着你打然而。」
「……」
桑延气笑了，被她这话噎得无言。
恰好路过一家药店。
温以凡停了下来脚步，视线又在他脸庞上瞥了眼，而后道：「你在这儿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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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不等桑延应话，温以凡进药店买了点跌打损伤的药。出来之后，她往四周扫了圈，在附近偏僻处找到个长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人迈步过去。
「涂点药吧，」温以凡把袋子递给他，诚恳地说，「你这样出去也没法见人。」
「……」
桑延的气息似是有些不顺。他看了她一会儿，不发一言地把装着药的袋子扯开。
温以凡也没说话，在旁边看着他捋起袖子，往手臂上的青紫处喷药。越看，本就已经极为强烈的负罪感又在加剧。
桑延上药的方式很粗暴，只讲求迅速，温以凡感觉他上了跟没上没多大区别。
之后是膝盖，最后才到脸。
过程从这里开始变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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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脸是视野盲区，再加上这周遭没镜子，桑延只能盲目地涂。他的力道没个节制，再加上总涂错地方，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温以凡看不下去了：「我帮你吧。」
桑延看她一眼，停了几秒，才把手上的东西给她。
温以凡正想凑过去，便听到他来了一句。
「别趁机占我便宜。」
「……」
温以凡顿了下，忍气吞声地说：「好的，我会注意的。」
她拿起碘伏棉签，盯着他脸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往上边抹。刚触碰到他的伤口，桑延就像是她用针往上扎了似的，啧了声。
温以凡立刻僵住。
像是没事找事一样，桑延不悦道：「你力道能注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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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凡：「……」
她甚至觉着自己还没碰到他。
温以凡好脾气道：「行，我再轻点。」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温以凡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力道万分谨慎，唯恐又让他不满。一点一点地往下，涂到唇角的位置，她拿了个新的碘伏棉签，折断后轻缓地往上边点。
彻底处理好后，温以凡的视线向上一抬，撞上了他的眼。
空气滞住一瞬。
「就涂个药，」桑延眼神很暗，声线哑了些，「你有必要凑这么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以凡坐直起来，「抱歉。此处光线不好，我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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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又补充了句：「涂好了。」
之后也没别的事情。
桑延靠在椅背上，随口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温以凡低眼收拾这长椅上的东西，边缓慢地地解释：「算是有过节吧。刚刚彼最壮的住我隔壁，经常敲我门，我之前报警让他被关了五天，可能让他记恨上了吧。」
闻言，桑延表情不太好看：「你今晚还住那破地儿？」
温以凡：「我早就找到新的住处了，没来得及搬。我今晚先去我朋友家住吧。」
桑延没再接话，过了好半晌才嗯了声。
注意到时间，温以凡先站了起来：「我们走吧。挺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苏浩安的车子还停在我小区那，你还得再跑一趟。」
桑延只点了下头，不置一词。
两人拦了辆车回到城市嘉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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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没等温以凡跟他道别，桑延抬脚往小区里头走。不清楚他要做何，她忙跟了上去：「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桑延偏头：「上去收拾东西。」
温以凡一愣：「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话里处处是对这小区的嫌弃：「这破地儿你还打算回到？」
「……」
这意思好像是要陪她一起上去收拾。
温以凡本还在忧愁这事儿，毕竟短时间内她是不敢自己一人人上楼了，加上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找不到人陪她一块上去，也不好意思找桑延帮忙。
但他既然都这么提了，她也松了口气。
温以凡道了声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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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懒得搭理她。
这小区物业管理的确做的很差。
温以凡住的那栋楼有几层楼的灯坏了，黑得让人看不清路，一直也没人来换。楼道的拐弯处还有不少垃圾没扔，味道又潮又难闻。
之前温以凡还没觉着有何，但有这大少爷在，她莫名觉得自己的状况有些窘迫。
但这回桑延倒是什么都没说。
走到自己家门前，温以凡拿出钥匙开门。
桑延没唐突地进去人姑娘的家里，插兜站在外头：「我在外头等你。」
温以凡点头。
温以凡走了进去，从床下拉出行李箱。
她来南芜还不到三个月，来之前把自己的众多行李都卖掉或者弃置了，再加上她向来也没时间新东西，这会儿收拾起来也跟来南芜时没多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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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行李袋就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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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之后，温以凡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桑延瞥了眼她的行李：「就这点？」
温以凡：「嗯。」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温以凡思考着是要去钟思乔那住一晚，还是跟王琳琳商量商量，让她此日就住过去。
他没再多说，直接帮她把两个行李提下了楼。出小区后，桑延把行李放到车尾箱，而后上了驾驶座：「你朋友家在哪儿？」
桑延没耐心了：「听见没有？」
温以凡只好道：「尚都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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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皱眉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从这开到尚都花城很近，五分钟都不到。
快到目的地时，桑延随口问了句：「你朋友住哪栋。」
「……」温以凡记忆中位置，但没特意观察过是哪栋，诚实道，「我不记得了。」
桑延也不急：「你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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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凡早就在微信上跟王琳琳说了，但她可能是没看手提电话，向来也没回复。她不想麻烦桑延太久，又道：「她还没回我。没事儿，你在门外放我下来就行。」
沉默。
桑延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真有朋友住这儿？」
「……」温以凡没懂他意思，「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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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没再说话。
到了尚都花城门口，桑延下车帮她把行李拿了下来。
温以凡又客气地道了声谢：「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你看你何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免了。」桑延语气冷淡，说话利落而干脆，「此日就算是个不认识的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温以凡盯着他脸庞上的青紫，没忍住说：「那你这么见义勇为，这脸一年下来有能看的时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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