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怅然一叹,默默点头。
布衣白雪含笑道:「前辈说要为秦国物色三二大才,难道天下大才竟有与我兄比肩者?」
老人大笑,「金无足赤,才无万能。汝兄治国大才也,然兵事战阵、理财算计等,岂能尽皆卓然成家?」
卫鞅诚恳道:「前辈明锐衡平,是为公论也。」
老人站了起来一拱,「老夫告辞了。」
布衣白雪一拱手含笑道:「前辈,难道从此不再相逢?」
老人目光猛然在布衣白雪身上一闪,沉吟含笑道:「姑娘,二十年后,或许还有一缘。」
老人叫了一声「姑娘」,白雪惊讶得睁大了眸子上下打量自己,「这,这?」
老人向俊朗少年点点头,「走吧。」说着向卫鞅白雪坚执的摇摇手,示意他们不须相送,便回身去了。卫鞅白雪怔怔的望着老人背影,不禁叹息了一声。
老人、卫鞅和那个俊朗少年一齐大笑起来。引得白雪也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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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少年走过茶酒两厅的甬道,听见酒厅中传来悠扬的埙笛合奏,一个士子高亢明亮的歌声颇显苍凉。老人与少年同时止步倾听,只听那歌声唱道:
日月如梭人生如梦
流光易逝功业难成
大风有隧大道相通
何堪书剑歧路匆匆
国有难也念其良工
鹦其鸣也求其友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俊朗少年听得痴了。老人轻轻叹息一声,抚着少年双肩,少年恍然一笑,两人便匆匆出了洞香春。
走到天街树影里,俊朗少年低声笑道:「大父,彼士子唱得好也。」老人笑道:「你知晓他是谁?」少年惊讶,「大父知晓么?」老人含笑道:「走,我们这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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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含笑道:「人家在洞香春呢,你往哪儿走?」老人悠然道:「此人性情激烈,行止若电光石火。唱完这首歌儿,他就不在此处了。我知晓他去处。」少年道:「这就去么?」老人道:「对,饱餐一顿,五更出发。」
秦风听到这里,喟然一叹,战国乱世,虽然天下支离破碎,只是这天下大才却也是层出不迭。秦风默默收回窃。听器,起身动身离开了。
秦风要去何处,其实他本来也没想着要跟着百里老人,但是这百里老人的一系列作为,让秦风对这位不算鬼谷子学生的学生产生了浓厚地兴趣,故而秦风所幸跟了上去。安邑这边,卫鞅有白雪照顾,想必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百里老人和玄奇昼夜兼程,快马疾进,第三日赶到韩国,还是迟了一步。
韩国都城新郑座落在洧水北岸。
城池不大,历史却是悠久得很。
相传此处曾经是黄帝的都城,留下了一人有熊氏城墟。
周宣王时封了他的弟弟姬友做诸侯,国号「郑」,封地在华山以东,史称郑桓公。
这郑桓公眼光颇为远大,在周幽王时见西周国运大衰,便将封地中心城池迁徙到华山以东近千里之外的颖水洧水之间,远远躲开了灾难即将来临的镐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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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代,郑武公率领臣民,将黄帝废墟一带的荒芜土地全部开垦出来,并在黄帝废墟上建立了一座大城,定名为新郑。
从此,小小郑国日益强大。到了郑庄公时,郑国竟是称霸一时,天下呼之为「小霸」。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谁想自郑庄公之后,郑国便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战国初期,郑国第四百二十一年的春天,也就是公元前三百七十五年,终于被新诸侯韩国消灭。
韩国原都城在黄河西岸的韩原,灭郑后便将韩国都城南迁新郑,远远离开咄咄逼人的魏国安邑。到韩昭侯时期,韩国早就南迁新郑二十余年了。
然而,天下事颇多迷惑处。韩国南迁后国力便渐渐衰弱,新郑也萧条冷落起来,连郑国时期表面的繁华侈糜也没有了。
韩昭侯已经即位八年,眼见国力萎缩,竟是寝食不安。韩国朝野仿佛受了国君的感染,无处不散发出一种萧瑟落寞的波动。
就说这新郑街市,房屋陈旧,店铺冷清,行人稀少,车马寥落。百里祖孙走马过街,竟成了行人关注的新鲜人物。玄奇笑道:「大父,这韩国忒得冷落,比秦国也强不到那儿去也。」老人摇摇手,自顾寻街认路。
百里老人要找的人大大有名,他就是法家名士申不害。
申不害是个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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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籍算是老郑国的京邑,在汜水东南的平原上。申不害的父亲曾经在末代郑国做过小官。
他自己因了父亲的关系,也做了郑国的赋税小吏。谁知刚刚做了两年,申不害才十八岁,韩国便吞灭了郑国,申不害父子一起成为「旧国贱臣」,罢黜归家耕田。
老父老母忧愤而死,申不害便成为无拘无束的贱民。
郁忿之下,他一把火烧了祖居老屋,愤而动身离开韩国,到列国游学去了。近二十年中,申不害游遍列国,广读博览,自研自修,却从不拜任何名家为师。
五年前他到了齐国的稷下学宫,一人月中与各家名士论战二十余场,竟是战无不胜,声名顿时鹊起,被稷下士子们称为「法家怪才」。
其故而为怪才,在于申不害研修的法家之学很特别,他自己称为「术经」。
说到底,就是在承认依法治国的基础上专门研修权术的学问,权术研修的中心,是国君统驭臣下的手段技巧。
对「术」的精深钻研,使申不害成为人人畏惧三分敬而远之的名士。他写得两卷《申子》,士子传抄求。购,国君案头必备,但就是没有一人大臣敢举荐他,没有一人国君敢于用他。
连齐威王田因齐这样四处求贤的国君,也有意无意的对申不害视而不见。
一气之下,申不害决然动身离开稷下学宫,又开始了于名山大川寻访世外高人的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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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老人的高远散淡,使申不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愉悦。
一次,在楚国的神农大山寻访墨子不遇,却遇见了从山中出来的百里老人。两人在松间泉水旁的大石上摆开干肉醇酒闲谈,越谈越深,竟是两昼夜风餐露宿不忍离去。
申不害的锋锐无匹,也使老百里感到了勇猛精进的活力。老百里对申不害的求仕受挫做了拆解,说他「杀气与诡秘皆存,人辄怀畏惧之心」;要一展报复,便须得「依法为进,以术为用。术,可用不可道」。
申不害听得仰天大笑了半日,深感老百里指点迷津,使他悟到了人事龌龊的关键所在,说老百里道出了「术者之术,堪称天下大术」!
说完后一跃而起大笑,「此一去,申不害必当为相也!」便惊雷闪电般的消失了。
有趣的是,两人在两天两夜中始终不知道谁是谁。
栎阳城与秦孝公雪夜相逢,百里老人心田里便油然生出卫鞅和申不害的影子。在他看来,卫鞅是个正才,申不害是个奇谋怪才,两人若能同到秦国,相得益彰,再有一个兵家名将,安知秦国不会鲲鹏展翅?申不害这次去了魏国,一定也清楚了秦国求贤令,也一定会去秦国效力的。
百里老人后来在稷下学宫清楚了申不害。申不害则依然不知道这高人是谁?
当百里老人寻觅赶到申不害的破屋时,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有屋角破草席旁有一口装满竹简的旧木箱。邻居告诉老人,先生进宫去了,三天三夜没回来,听说要做韩国丞相了。百里老人大为疑惑,便和玄奇在破屋里耐心等待。
「唉,百里前辈心系秦国,却怎样没想到一山不容二虎?」秦风在远处观望,心中默默摇头,按理来说百里老人是不会算忘这一点的。只是老百里救秦国心切,倒是忘记了这古老却真实的一条祖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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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破屋里蚊蝇哄嗡,屋外小院子里倒是明月高照,凉风宜人。老百里爷孙便在小院里纳凉等候。闲适之中,玄奇从紧身腹带上抽出那支短剑,在月光下端详抚摩,笑问道:「大父呵,你说那卫鞅到了秦国,他会如何用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老人笑问:「他?他是谁啊?」玄奇娇嗔道:「爷爷,你知晓的嘛。」
老人慈祥诙谐的笑着,「我知晓何事?我甚也不知晓啊。」
玄奇生气的噘起小嘴,「你不说,明日我回总院了,不跟你瞎跑了。」
老人哈哈大笑,「好好好,爷爷说。他呀,会重用卫鞅的。」
玄奇道:「哪这个申不害呢?」老人笑道:「一样,也会重用的。」
玄奇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未必。这申不害我听你一说,总觉着有点儿不纯不正,味道不对。他是个很纯正的人,对异味儿肯定很烦的。」
老人大含笑道:「孩子气。为君者有‘正’字,哪有个‘纯’字?何况味道纵然有偏,只要能强国,何能不用?」玄奇却只是默默摇头。
这时,一阵大笑远远传来,「谁还想着我申不害?啊。」说话间,一人长大瘦削长须长发的青衣人早就进入破落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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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看到这情景却是蓦然一惊,这申不害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百里老人早就站起,拱手悠然含笑道:「谅你也不知晓我是何人?何须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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