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第 9 章
石喧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低着头把东西整理一下，就去厨房做饭了。
今天家里吃饭的人多了一人，还是要当成父亲一样孝顺的长辈，石喧打算略微施展一下拳脚，做几道拿手好菜。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升起炊烟。
祝雨山腾空了自己的寝房，就来到了石喧的屋子里。
笔墨纸砚还有一众书册，全都堆放在梳妆台上，而梳妆台上原有的东西，则统一丢在梳妆台下面的地上。
箱子里原本叠放整齐的衣物，此刻被乱糟糟地塞在衣柜里，柜门由于阖不上，便大咧咧地敞开着，地面上还掉了一件里衣。
而被褥无处可放，就放在了屋里唯一的桌子上。
看得出来是用心整理了。
祝雨山将里衣捡起来，整理了衣柜。
柜门能够正常开关后，又将被子叠好，严丝合缝地塞进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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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但仍有月光照进来。
祝雨山没有点灯，趁着月色把书册摆到箱子上，把石喧丢在地上的东西挪回梳妆台，和自己的砚台摆在一起。
梳妆台上重新变得满满当当，却很是整齐，漂亮圆润的小石头们紧紧挨着砚台，再旁边是一个笔架，上面架着三支毛笔，和一把断了齿的梳子。
月光微弱，祝雨山盯着梳妆台看了许久，才扭身出门。
娄楷也在堂屋，正趴在桌上龇牙咧嘴地揉腰，一瞧见祝雨山进来，立刻正襟危坐。
石喧喜欢一人人做饭，他没有去打扰，从屋里出来后，直接去了堂屋。
祝雨山将他无视个彻底，进门之后瞧见两盏灯都亮着，便吹熄了一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屋子里倏然暗了不少，仅剩的一盏烛火颤颤悠悠，将他高大的影子映在墙上。
「我清楚你在想何。」娄楷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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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在桌前坐定，顺手擦了擦桌角上的灰尘。
烛光下，娄楷恶意一笑：「是不是很想赶我走啊？」
祝雨山没有理他。
娄楷看到他沉默不语，心情更加舒畅：「可惜了，你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又怎样会赶走自己的恩师呢？若真这样做了，岂不是告诉世人，你祝雨山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
祝雨山拿起台面上的茶壶，自顾自倒了杯水。
水是早上添的，此刻已经冷透了。
他面不改色地喝下。
娄楷冷笑一声：「怪物！疯子！你毁了我的一切，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的呼吸倏然急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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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自进门以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娄楷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你想干……」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饭好了。」祝雨山打断他。
娄楷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石喧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祝雨山起身迎接，和她一起将饭菜摆上桌。
此日的菜色是，酱油炒红薯，白糖拌猪肺，大肠炖南瓜，配一道鸽子汤，一盆小米腐乳饭。
黑黑黄黄一大桌，娄楷怀疑石喧是故意恶心自己，当即要拍桌而起。
但祝雨山盛了饭。
他不仅给自己盛了，还给石喧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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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大碗，不像演的。
娄楷狐疑地注视着他们，注视着他们取过筷子开始吃饭，看着石喧给祝雨山夹菜、祝雨山还说了声好吃。
好……好吃？
娄楷动摇了，只是一看到盘子里奇异的颜色，和不明的漂浮物，就没勇气下筷。
他正纠结，石喧蓦然注意到他。
这是夫君的先生，她要当成父亲一样孝顺。
遂一条大肠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他的碗里。
大肠过于有弹性，落在碗里后还颤了颤，溅起些许汤汁。
娄楷惊愕抬头：「你干何？！」
「先生，吃饭。」石喧做足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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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楷嘴角抽了抽，确定不吃这些就没得吃后，勉为其难地夹起大肠咬了一口。
又腥又臭，还莫名带点黏腻的甜味。
「呕……呸！这是人吃的吗？！」娄楷恼火道。
石喧：「是。」
娄楷：「……」
「这些都是。」以为他年纪大了脑子不好，连饭菜都不认识，石喧又补一句。
娄楷：「……」
什么叫一掌打在棉花上，他算是领教了，一时间又憋闷又震怒，正要再发作，旁边的祝雨山蓦然放下筷子。
「不想吃就滚出去。」他缓慢地开口。
石喧生平头一回听到他说这么不客气的话，本该感到惊奇，但此刻的她却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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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颗贤惠的石头，当做到夫唱妇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作为一颗孝顺的石头，当劝说夫君尊敬长辈。
但这两件事在眼下的情况里，显然是矛盾的。
石喧没有思考太久，聪明的大脑就已经确定孰轻孰重，语气平平地重复祝雨山的话：「不想吃就滚。」
娄楷：「……」
堂屋里的气氛逐渐僵硬，院子里的冬至在兔窝里打个滚，睡得愈发熟了。
僵持许久，娄楷意识到自己不占上风，冷笑一声重新取过筷子：「想用这种方式赶我走？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就不信了，其他菜再难吃，还能难吃得过大肠……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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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呕……」
「呕呕呕……」
三道菜，一碗饭，尝一次，呕一次。
娄楷现在不仅腰疼，喉咙也疼，趴在台面上奄奄一息。
「你真恶心。」祝雨山冷眼旁观。
石喧马上附和：「真恶心。」
话音刚落，刚才还面无表情的祝雨山，唇角蓦然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时刻关注夫君的石喧微微点头，表达对自己的肯定。
娄楷泪眼婆娑，指着俩人哆嗦半天，最后一筷子插起鸽子，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鸽子是整只炖的，他插走之后，盆里就只剩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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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默默看向他：「这是给我夫君补身体的。」
娄楷白了她一眼：「谁抢到就是谁的。」
说完，挑衅地咬了一大口。
一股腥味直冲脑门，娄楷差点又呕出来，但一对上石喧略显苦恼的眼睛，还是强撑着咽了下去。
辛辛苦苦抓来的鸽子，被夫君以外的人吃了，石喧定定看着他，一时忘了吃饭。
祝雨山给她夹了一块红薯，温声提醒：「快些吃，要凉了。」
石喧回神，开始吃饭，一边吃同时时不时地看娄楷一眼。
她越是看，娄楷就越畅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尽管鸽子又柴又腥，毛没拔干净，内脏也没去，吃到一半甚至还看到了血呼啦的肉丝，但他还是把一只鸽子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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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了鸽子，石喧也就不看了，默默把最后一口饭扒完，将碗推给祝雨山。
祝雨山站了起来身，开始收拾碗筷。
娄楷在旁边阴阳怪气：「都娶媳妇了，还要做这些事，真是天生伺候人的命。」
祝雨山当没听到，端着碗筷往外走。
他一走，石喧也站了起来。
娄楷蓦然开口：「他怎样会会娶你？」
石喧停步，看向他。
「你娘家是不是很富裕啊？亦或是你爹是当官的？」祝雨山不在，娄楷问得直白。
石喧：「都不是。」
娄楷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嗤道：「看你的样子也清楚不是，所以他怎么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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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我贤惠、聪明、懂事、体贴、还很懂人情世故。」
「……你说啥？」
果不其然年纪大了，不仅脑子不好，耳朵也不怎样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喧又重复一遍，走了，留下娄楷一人目瞪口呆。
她刚回房间，祝雨山就来了，下一瞬娄楷也追了过来，发现房门反锁后，就在外面跳脚：「祝雨山！你给我出来！」
又是他。
他怎样这么烦人。
石喧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儿媳打骂公婆了，由于她现在也有点想动手。
祝雨山径直拉开门，娄楷的拳头砸了个空，摇摇晃晃要撞进门里，被祝雨山直接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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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自己被石头讨厌了，娄楷喊了几嗓子还然而瘾，又开始砰砰砸门。
「做什么？」祝雨山淡淡问。
娄楷撑着腰，怒问：「为何我屋里连张床都没有，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吆喝，让村里人都瞧瞧你是怎样虐待长辈的！」
「那张床你睡不合适，先打地铺，明日我去给你打一张。」祝雨山说完，直接把门关上了。
娄楷又叫嚣了几句，突然没了动静。
「他走了。」石喧说。
祝雨山：「嗯。」
「他要出去吆喝吗？」石喧问。
祝雨山：「随他。」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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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第一次在非同房日和夫君睡同一间房，一时间也不清楚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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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睡同一间房时会做什么呢？
夫君会说睡吧，她说好，而后吹熄灯烛，到床上并排躺着。
躺一会儿后，夫君会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而后解开她的衣带，与她叠在一起。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现在呢？
她有些走神。
「睡吧。」祝雨山温声道。
石喧回神，对上他含着笑意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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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祝雨山吹熄灯烛，寝房沉进一片黑暗。
石喧摸黑脱掉衣裳，又摸黑爬到床上躺好。
黑暗中，她认真听着祝雨山发出的轻微响动，直到他在自己旁边躺下，才闭上眸子，等着他来握自己的手。
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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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重新睁开眼睛，在一片静谧里听他的呼吸。
她听得出来，夫君也醒着。
天气越来越冷，被子里有两个人，比一人人睡时要暖和，也衬得被子外面的空气太凉。
睡意离家出走，石喧迟缓地眨着眼睛，从家里蓦然多出的娄楷，念及夫君没机会吃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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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颗石头，她真的很少想事情，但今晚不知怎的，越想越投入，还不自觉地低喃出声。
「鸽子……」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石喧扭头，在黑暗中看向祝雨山的侧脸。
「睡不着？」他低声问。
石喧：「嗯。」
「因为我在此处？」祝雨山的声线更低了。
他早就想好，若是是这件原因，他就先搬去堂屋睡。
「是因为我吗？」祝雨山又问一遍。
石喧：「由于你没握我的手。」
祝雨山的呼吸一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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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没觉得自己说了何了不得的话，久久没等到夫君的回应，就主动将手塞了过去。
祝雨山的指尖颤了颤，默默抓住。
「这样就能睡着了？」他问。
石喧闭上眼睛感受一下，道：「还不行。」
「那要……」怎么样才能睡着。
没等祝雨山问完，石喧就挤进了他的怀中，没被握住的那只手伸进他的里衣，准确地扣在他的心脏上。
砰，砰，砰。
心脏有力地跳动。
作为一颗石头，很少产生何喜欢的情绪。
但她很喜欢他的心脏，每次摸到都会生出一点奇异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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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情劫结束，他也该死掉了，她要把他的心脏带回天上，每天把玩。
石喧心满意足地闭上眸子，手指却不老实，在祝雨山的心口摩挲画圈，碰触到一点阻碍时，还要抠一下。
反复几次后，祝雨山将她这只手也抓住了。
「睡吧。」他声音有点哑。
石喧贴着他的心脏，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虽然她平时就入睡不多时，但好像贴着夫君的时候，入睡会更快。
比如现在，刚贴上没多久，她就开始犯困了。
只是此日仿佛还有什么事没做。
迷迷糊糊的石头想了半天，眼看要睡过去，终究想起何事没做了。
她还没有问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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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
石喧话音刚落，掌心里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睁开眼睛，透出一点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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