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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第 7 章
「当时就你们三个，蜘蛛不是魔神，你也不是魔神，那还能谁是魔神？」
「而且你看，山骨君和祝雨山，名字里都带一个‘山’字，这也太巧了！」
「怪不得我堂堂一个魔族，竟然会怕一人凡人，原来他根本不是人！」
冬至叽里咕噜一大堆，期待地转头看向石喧。
石喧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太阳穴转了转，同时摆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冬至装不下去了，大笑：「魔神早就闭关多年，怎会平白无故地来人间，估计是那只蜘蛛想用魔神的名号镇住你，好争取逃走的机会，结果你根本不清楚魔神是谁。」
石喧生平头一回觉得闲聊也挺浪费时间，背着兜兜就往外走。
冬至立刻问：「喂，干嘛去？」
「去找蜘蛛。」石喧头也不回。
反正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石喧无所谓他跟不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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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变回兔子，蹦蹦跳跳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一石一兔锁好家门，去找蜘蛛了。
冬至刚被逮到那会儿，石喧每天都要跟他一起上山，盯着他干活。
冬至嫌她走得慢，就提议要背她，却被她拒绝了。
「你背不动我。」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冬至年纪不大气盛，摩拳擦掌，后来……想起自己由于骨折趴窝三个月，他就一把辛酸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之后再一起出门，他绝口不提要背她，老老实实和她一起走路。
石头走路不算慢，但也绝不算快，一石一兔走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昨晚的出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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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见四周无人，便变回人形四处找：「蜘蛛呢蜘蛛呢？」
「此处。」石喧指着一处地面。
冬至立刻看过去，没瞧见蜘蛛，却瞧见了疑似蜘蛛的爆汁碎块。
「你……这么凶残？」同为魔族，看到五彩沧澜蛛的下场，冬至抖了一下。
石喧：「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
石喧：「不清楚。」
冬至托腮：「肯定是这只蜘蛛平日得罪了不少人，趁他病要他命了……下手这么重，会是何人呢？」
石喧不在意对方是何人，只是有点遗憾蜘蛛就这么死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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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有告诉她，为何会蓦然提到魔神呢。
不过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担心他会伤害夫君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石喧从兜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同时盯着地上的蜘蛛碎块，若有所思。
这只蛛，看起来很补的样子。
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冬至都会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在想何？」
石喧抬头，问：「凡人可以吃蜘蛛吗？」
冬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祝雨山如果英年早逝，石头的情劫就会失败、三界也会有灭顶之灾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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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护三界和平，冬至费了一大番口舌，总算劝石头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但石头又不想空手回去，非要去附近的山上打点野味，给夫君补身体。
身为一只连自由都没有的兔子，冬至犟然而她，只能任劳任怨。
他的修为太低，除了能够在兔子和人形之间来回切换，别的能够说何都不会。
他用自己那点微弱的修为，在山林里一寸寸搜索，指望着抓到一只山鸡，又或者别的东西，好把那块石头糊弄过去。
可惜今日运气不好，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只正常的、可以吃的活物。
冬至累得脑壳发昏，一回头发现石喧蹲在路边，明目张胆地偷懒。
他登时就炸了：「我在此处累死累活，你你你……」
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石喧仍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都不分他一人。
冬至捂住心口深呼吸几下，正要跟她理论，上空蓦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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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鸽子。
他眸子一亮，指尖盈起微弱的魔光，瞄准鸽子咻的一下。
一击没中。
冬至轻呼一口气，正准备再来一下，就看到鸽子蓦然飞到了石喧头顶。
尽管清楚石头坚硬，自己就算打到她，也伤不了她半分，但冬至还是投鼠忌器，手指头瞄了半天，迟迟没下手。
他正犹豫时，一团白白的东西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石喧的肩头。
冬至震惊地睁大眼睛，下一瞬就瞧见鸽子也落了下来，停在了石喧的脑袋上。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石喧突然出手，抓住鸽子拧断脖子，拎着就往山下走。
冬至赶紧追过来：「你……」
「抓到了。」石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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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我又不瞎，当然清楚你抓到的，我想说的是……鸽子仿佛拉你身上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说完，他指了指她的双肩。
石喧捡了片树叶子，把白白的擦掉：「鸽子喜欢停在石头上，也喜欢在石头上拉屎。」
冬至：「……」
他知道鸽子喜欢在石头上拉屎，但问题是你作为那块石头，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
石喧显然体会不到他无语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抓到了鸽子，能够给夫君炖汤补身体了。
冬至一脸复杂地跟在她后面，注视着她肩膀上残留的痕迹，以及手上拎着的倒霉鸽子，蓦然想起没出门前，自己被她一句‘魔神是谁’打断的问题。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冬至默默追上去，晃着兔耳朵继续没问完的问题：「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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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可能有点冒昧。」冬至委婉提醒。
石喧没说话。
这就是让问的意思。
冬至深吸一口气，超大声：「祝雨山当初怎么会会娶你？」
石喧：「我找了媒人提亲，他答应了，我们就成亲了。」
冬至：「……就这？」
石喧：「嗯。」
作为一颗通晓人情世故的石头，她自然清楚人间有多看重婚姻大事。
所以下凡之后，她没有贸然找上门，而是先在码头上扛了三个月的货，拿到工财物后找了个媒人，让对方帮忙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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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的是最好的媒人，第一次登门就把婚事定下了。」石喧补充。
冬至：「定下的时候，你也在旁边？」
石喧：「自然。」
冬至：「哦。」
短暂的沉默，一石一兔继续往前走。
半晌，石喧说：「你这个问题不冒昧。」
冬至：「由于冒昧的在后面。」
石喧拎着鸽子，继续往前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冬至清了清嗓子：「你看啊，祝雨山尽管无父无母家境一般，但他的模样……我也算见多识广，寻常凡人也好，某些持色行凶的魔族也好，就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他还有一份体面的营生，这种人在婚事上肯定有很多选择，为何他偏偏选择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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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的步伐蓦然慢下来。
冬至警惕地后撤一步：「喂喂喂，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别动手啊。」
石喧没理会他的耍宝，陷入沉思。
在冬至说出这段话之前，她没想过在她之前，可能还有其他人提过亲。
现在被他点出来了，她才生平头一回思考，怎么会夫君会选择她。
思考将近一刻钟，她说：「由于我贤惠、聪明、懂事、体贴、还很懂人情世故。」
冬至：「……你认真的？」
「嗯。」
「别闹了好吗！」冬至炸毛，「咱俩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呆愣愣的，刚下凡那会儿肯定更呆，我不信祝雨山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聪明贤惠体贴！」
「那能是因为何？」石喧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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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噎了一下，脑子突然卡壳。
接下来一路，他都在思考祝雨山为何会娶石喧，一直到村口都没想明白。
村口有人闲聊，冬至变回兔子，钻进草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喧背着兜兜，默默融入闲聊的人群。
「……说是以前太糊涂，才会耽误了祝先生的前途，如今早就知道错了。」
「清楚错了又怎样，混账事早就做了，祝先生寒窗苦读多年，却因为他不能科考，他真是坏透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
石喧平时和村里人凑在一起，都只听不说，但今天的聊天内容有太多‘祝先生’了，她没掏瓜子，默默问一句：「祝先生怎样了？」
她突然出声，众人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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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祝家娘子，你可算回到了，」李婶一把拉住她，「你家来人了，快回去看看吧！」
石喧站着不动：「谁？」
「祝先生的老师，叫什么……娄楷，对，就是这名儿，他来找你们了。」李婶热心道。
石喧没听夫君说过自己还有一人老师，问：「找我们干什么？」
「哎呀还不是由于……」话没说完，李婶瞧见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面露无可奈何，「早就有人去请祝先生了，还是等祝先生回来再说吧，你先去我家坐坐。」
石喧不想去李婶家坐坐，拒绝之后就往家走了。
李婶不放心，赶紧追过去。
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也是怕打扰祝先生，小两口家门前虽然有一大片空地，平时却很少有人会聚在这里。
今日却很多人，比柴三来找麻烦那天还多。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一人落魄的中年男子正在哽咽忏悔，闻者心痛听者流泪，连李婶都忍不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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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悔啊！我是真的悔啊！自从雨山离开后，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书也不教了，日子也然而了，只想着把他找回到，一找就是这么多年，昨日在枫叶镇瞧见他时，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念及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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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本来没有认出他，一听他提起枫叶镇，就想起昨日夫君说认错人的事。
对上了。
李婶在旁边小声说：「就是他，祝先生的老师，据说祝先生在他家住过五年，他教祝先生读书，给祝先生饭吃，俩人本来像亲生父子一样结果他看祝先生太有读书的天分，生出了不该有的嫉妒心，竟然在科考入场那日把祝先生锁在家中……」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石喧认真听李婶说话，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堆里的中年男子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
她没忍住，又看了过去。
「哎哟你别嚷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李婶高声劝道。
娄楷本来没看到石喧，一听到李婶的声音，下意识看过来，这才和石喧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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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直接冲破人群朝石喧冲去。
从刚才就向来躲在草丛看热闹的冬至，顿时兴奋地睁大红眸子，等着他也撞个头昏脑涨眩晕不醒。
结果娄楷跑到一半，就扑通跪下了。
「嘁，没劲。」冬至撇撇嘴，钻狗洞回家了。
院门外，一众人被娄楷这一跪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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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不讲太多规矩，但也清楚夫跪子、师跪徒是倒反天罡的大事。
如果这人的话属实，那石喧就等遂他的徒媳，怎么担得起他这一跪。
娄楷也是这样想的，跪在地上一边痛哭忏悔，同时拿眸子偷瞄石喧，等着她惊慌失措地将自己扶起。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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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没动。
还……提溜着一只鸽子？
不儿，怎样还拎个鸽子？
娄楷差点哭不下去。
就算他做错过事，那也是一人长辈，这女子如此目无尊长，定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好像没有？
娄楷看到众人习以为常的表情，脑子卡壳，隐约觉着哪里不对。
石喧等了片刻，才问：「怎么不哭了？」
娄楷：「……」
还是呆滞，还是一动不动。
看起来不太聪明，真的是夫君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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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正要细问，熟悉的波动便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回过头，打招呼：「夫君。」
「娘子。」
祝雨山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微微颔首后看向娄楷，眼底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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