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第 6 章
石喧本来还在找少年口中的魔神,一瞧见祝雨山,就何都忘了。
「夫君。」她手一挥打招呼。
一瞬的对视后,祝雨山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衣衫上。
石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只手还抱着布,一只手搓了搓破洞那块,再抬头他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衣裳怎么破了?」他低声问。
石喧思索该怎么跟他解释眼下的情况。
作为一颗懂事的石头,不该对夫君撒谎。
可凡人那么脆弱,万一她说了实话,把他吓死了怎样办。
虽然夫君看起来不像胆小的人。
但他的死活关乎她的情劫,关乎三界安危,她还是慎重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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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想了又想,正准备编个理由,祝雨山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她后方的地上。
啊,把那东西忘了。
石喧正在想该怎么解释,就听到祝雨山说:「哪来的蜘蛛。」
嗯?
石喧扭头,少年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只拳头大的蜘蛛正在蹬腿。
「是它把你的衣裳咬破了?」祝雨山问。
石喧点头:「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受伤了吗?」祝雨山收回视线,重新转头看向她。
石喧展示破洞里完好的肌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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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微微颔首,又道:「刚才蓦然起雾,我没留神,才和你走散了,吓着了吧?」
嗯?
全圆上了?
仿佛不用再编理由了。
石喧缓慢地眨了一下眸子:「没有。」
祝雨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又去拿她怀里的布匹:「回家吧。」
石喧抱紧。
「给我吧。」祝雨山耐心道。
成婚近三年,两人一直分工明确,石喧力气大,搬抬扛拿的事都是她来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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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日夫君很想帮忙的样子。
作为一颗懂事的石头,自然应该给他表现的机会。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石喧想了想,把布匹递给祝雨山,祝雨山接了过去。
大雾一点一点地散去,乡道恢复成原有的模样,虽然仍旧荒静,却少了一分阴森。
祝雨山抱着布,示意石喧去前面路口等他。
石喧没问怎样会,拎裙子一样拎着过长的外衣直接走了。
祝雨山目送她走远,才面无表情地看向地面上抽动的蜘蛛。
「脏东西。」
他抬脚踩上去,蜘蛛发出噗嗤一声轻响,裂成一滩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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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儿早就黑透了。
石喧没有尝试做新菜,简单做了个红薯野菜猪油饭,两人解决了晚餐,便一起回祝雨山的寝房了。
一模一样的两间屋子,里头的摆设却不太一样。
石喧的屋子里有樟木做的衣柜,有成婚时买的新床,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了一面镜子,和她从外面捡来的若干好看的小石头。
祝雨山的寝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箱子,床要窄若干不说,箱子也很旧,他的衣裳平日就收在箱子里。
刚成亲的时候,两人都是在石喧的屋子里同房,不清楚从何时候起,偶尔也会来祝雨山的寝房,不同房的日子里虽然各住各的,但彼此屋子里有关对方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一场情好结束,石喧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间看到祝雨山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下滑,露出劲瘦的腰。
祝雨山扯过外衣,披在汗湿的肩背上。
石喧闭上眼睛:「……夫君,睡觉。」
祝雨山声线温和,却透着熟透的哑意:「你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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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闻言,就先睡了。
翌日一早,她比祝雨山先醒。
昨日脱下的衣裳,此刻在床尾放着,一件外衣,一件袄子,一件里衫,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破洞,如今都用同样的布料补好了。
石喧扯过衣裳,摸了摸缝补好的地方,一回头便对上了祝雨山的眼眸。
他刚刚醒来,眸子里没有带着惯常的笑意,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寂静地看着她。
石喧唇角上扬,用微笑表示感谢和早安。
祝雨山渐渐清醒,也露出一人微笑。
吃过早饭,送走夫君,石喧扭身回院,踢了踢墙角的兔窝。
刚从后山回到的兔子打了个哈欠,跳出来现出人身:「干啥?」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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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水……」
「挑了!」
「没……」
「没人看见我!」
一旦开启熟悉的对话,冬至就忍不住暴躁,正要再给石头两句时,突然瞧见了她衣裳上的补丁。
「怎样回事?」他问。
石喧摸了摸衣裳:「破了,夫君给我补的。」
冬至白了她一眼:「我自然知道是祝雨山给你补的,我问的是你昨天去哪了,为何会沾上五彩沧澜蛛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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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指了指衣裳破洞旁边,一个紫色的小点。
小点跟芝麻差不多大,颜色十分浅,若是不是冬至指出来,石喧还真忽略了。
「原来那只蜘蛛叫五彩沧澜蛛。」石喧不在意道。
冬至一惊:「你真遇到五彩沧澜蛛了?」
石喧点点头:「昨晚遇到的。」
冬至从她的兜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扭头搬了俩马扎:「细说。」
石喧跟他面对面坐下,从和夫君走散说起,到夫君找到她结束。
整件事的离奇之处太多,冬至一时之间不清楚该从何说起。
半晌,他心情复杂道:「我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没有神力?」
石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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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沧澜蛛最厉害的就是情瘴之毒,沾一点都能沦为情谷欠的奴隶,你既然没有神力护体,又被喷了一脸情瘴,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我一人石头,能有什么事?」石喧反问。
冬至:「……」
冬至被说服了,又觉着不太对:「情瘴对你无用,那蛛毒对你总有用吧?五彩沧澜蛛的毒可是能腐蚀万物的,你石头也是万物之一,怎样会沾了蛛毒却没有受伤?」
也是哦,她一个石头,就是泡在情瘴里,又能有何事。
石喧:「由于我是一颗坚硬的石头。」
天外混沌都拿她没办法,更何况这些诞生于混沌之气的生灵。
「真的很硬,很硬很硬。」石喧强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冬至再次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五彩沧澜蛛是十分记仇的魔族,而且很难杀,你确定他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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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我捏断了他的脖子。」
「那也未必会死。」冬至眉头紧皱,「没死的话,肯定会来报复的,若是隐蔽行事,你我且不说,你彼凡人丈夫,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事关祝雨山,石喧顿了一下:「早清楚走之前再踩一脚了。」
冬至无语:「那又不是普通蜘蛛,怎样可能踩一脚就死。」
石喧蹭地站了起来来:「我去确认一下。」
「不着急,」冬至拉住她,「脖子都被捏断了,三天之内动弹不得,你等会儿去也不迟。」
石喧觉得有道理,又坐下了。
空气蓦然变得安静。
一石一兔大眼瞪红眼,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后是石喧打破沉默:「你还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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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石喧:「我有问题。」
冬至:「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喧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转了几圈,摇摇头,露出一人遗憾的表情。
问:「这是什么意思?」
冬至脱口而出:「谁这么没礼貌,竟然说你脑子有问题。」
说完,默默捂嘴。
石喧已经懂了:「原来是说我脑子有问题。」
冬至:「……你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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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生气?」石喧反问。
冬至震惊:「都被当成傻子了,还不生气?」
石头的肚量这么大吗?
「由于我不傻,傻子才会生气。」石喧抬眸,瞳色清澈。
冬至有点搞不懂她的思路,又隐隐被说服。
然而话说回来……
她总是直愣愣的,动不动就放空,说话做事也慢半拍……看起来的确不太聪明。
冬至想起两年前初见时,她比现在还呆,也难怪别人误会。
「冒昧地问一下……」
「魔神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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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与此同时开口,声线叠在了一起,有些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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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冬至还是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魔神是谁?」石喧又问一遍。
冬至放下瓜子正襟危坐,语气恭敬:「你不知道魔神?」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石喧轻摇了摇头。
「魔神山骨君,乃是魔域有史以来修为最强的大能,名号响彻三界,你说你曾在天上俯视三界多年,怎会连他是谁都不清楚?」
石喧:「我只看过仙界和人间,仙界无聊,所以大多数时间只看人间。魔域在地心,又有混沌之气遮掩,我什么都看不到。」
「那难怪……自四千年前血洗魔域一众高修,成为新一任魔神后,他便深居简出韬光养晦,别说魔域了,连魔宫都没有出过,他那些事迹我也都是听来的,从未见过他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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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拍打手上的灰,心生向往,「据说魔神凛若冰霜俊美无俦,也不知道何时候能有幸一窥圣颜。」
石喧:「他品性如何?」
「……你没事吧,问一个魔头的品性如何?」冬至觉着自己找茬都问不出这种话。
石喧:「我只是想清楚,他是否安分。」
冬至白了她一眼:「若是不安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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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那得杀掉。」
受混沌之气影响,魔族喜杀易怒,就连冬至这样的小魔都经常脾气暴躁,更何况是修为极高的魔神。
虽然她的职责只是堵住天上彼窟窿,但若是有东西为祸三界,她还是得管一管的。
见石喧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杀掉三界第一强者是件很容易的事,身为魔族的冬至很想跟她抬杠,但又怕她揍自己,只能憋屈地当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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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从未听说过魔神,为何会蓦然问起他?」
石喧一顿,才想起自己刚才跟他讲昨晚的经历时,漏掉了五彩沧澜蛛最后那句话,于是又补上。
冬至的脑子都快不会转了:「你的意思是,五彩沧澜蛛看到魔神了?」
石喧回忆一下那只蛛的反应,说:「像是。」
冬至陷入沉思:「五彩沧澜蛛一族世代在魔宫侍奉,他见过魔神也不奇怪,但怎样会……」
他想到什么,突然看向石喧。
石喧迟缓地眨了一下眸子,等他继续说。
「若是你刚才讲的一切没有问题、且我没有听错的话,他是在祝雨山出现之后,才唤一声‘魔神’,故而……」冬至倒抽一口气,「祝雨山就是魔神?!」
石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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