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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第 2 章
石喧作为一颗石头，情绪上很少有什么波动。
但成婚三年，她已经练就了一瞧见祝雨山，唇角就微微上扬的本领。
毕竟她在天上时，经常盯着人间发呆，可以说比凡人还懂人间的人情世故。
劳累了一天的夫君归家时，聪明的妻子理应微笑相迎。
石喧微笑完，就出去相迎了：「夫君，你回……衣服怎样脏了？」
祝雨山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翌日清晨出门时还干净素洁的衣袍，此刻沾了一人拳头大的浅淡黑印。
他眼眸微动，静了片刻才说：「没什么，不小心沾上的。」
石喧不信，那痕迹一看就是被何东西砸的。
但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夫君不想说实话，她会尊重他的意愿。
「等会儿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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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两个人一起往堂屋走，月光下影子并肩。
进入堂屋，又一同洗了手，祝雨山从怀里掏出一人油纸包。
「这个给你。」他说。
「是何？」
石喧接过来打开，是一包去了核的枣干。
她捻起一块尝了尝，没尝出何味道，但枣干色泽鲜亮，看起来很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石喧把枣干倒进兜兜，刚好装满。
祝雨山注视着她重新变得鼓囊的兜兜，唇角挂着浅笑：「今日下学晚了，没买到瓜子，我明天再去一趟炒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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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枣干也很好。」石喧随口道。
两人再次对上视线，她顿了一下，才想起补上一句：「有劳夫君。」
祝雨山点点头：「不客气。」
「吃饭吧。」
「好。」
两人面对面坐定，石喧递给祝雨山一个馒头，祝雨山道谢接过。
「你尝尝这件。」石喧把清蒸大肠往他面前推了推。
经过不一会的沉淀，大肠上面隐约凝结了白色的油花，加上白色的鱼膘和黄色的鱼籽，颜色鲜艳得透着些许诡异。
祝雨山夹了一块鱼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然后朝石喧点了点头：「好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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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收到了想要的反馈，把另一道菜也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祝雨山低垂着眉眼，认真吃饭，跳动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愈发加深他的轮廓，温润又不失锋芒。
以一颗石头的眼光来看，他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凡人。
石喧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祝雨山看过来，才迟缓地眨了一下眸子。
「看何？」他噙着笑问。
石喧：「有礼了像清减许多。」
「嗯？」祝雨山微微倾身，离她近了些。
石喧：「比起刚成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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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好像回忆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没有吧。」
「没有吗？」石喧轻轻歪头，也有点不确定了。
祝雨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
石喧点点头，咬一口馒头。
祝雨山看了眼她轻易咬掉一大口的馒头，以及自己手上这个咬了几次、仍然只受了点轻伤的馒头，又夹了一条沾了鸡蛋的茄子。
吃完晚饭，祝雨山脱下外衣递给石喧，自己则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
小两口一人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一人在厨房洗碗扫地，各忙各的，等祝雨山收拾完，石喧也把衣裳漂好了。
衣裳被拧得很干，挂好后完全不滴水，月光下隐约还能看到残留的黑印，仿佛没洗干净。
但是没关系。
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石喧刚学会洗衣服时，就总结出了一套经验，清楚洗到这件程度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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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彻底晾干后，衣裳会自动变干净。
她晾衣裳的时候，祝雨山早就从厨房出来了，但因为知道她在洗衣做饭这两件事上，十分不喜欢自己帮忙，所以向来在旁边等着。
眼看她已经晾好了，他才温声问：「回屋歇息吗？」
石喧心神一动，扭头转头看向他。
今日初三，是他们同房的日子，她自然清楚夫君这么问的意思。
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这件时候应该立刻答应，但今晚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我得出去一趟。」她说。
祝雨山没问她出去做何，只是微微颔首。
石喧直接出门了。
一进入冬季，天就黑得特别早，才吃过晚饭的时间，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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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小狗在叫，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好像整座村落都睡了过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找个舒服的位置蹲下，从兜兜里摸出一块枣干。
石喧独自一人走在村间小道上，在朦胧的月色下经过一间间瓦房，最后出现在村头一户人家的墙根处。
村里人都不富裕，建的房子也薄，屋里俩人吵架时，声线能轻易穿过墙壁。
「别骂了，别骂了行吗？！」男人郁闷大吼。
接着是翠花的声音：「我就要骂！你个废物，吃偏方都立不起来的废物！」
「李婶那偏方真有用吗？你别被人给忽悠了。」
「怎么没用！她那可是祖传的壮阳药偏方！」
哦，原来是壮阳药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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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起身准备动身离开，却不小心踢到了自己的同类，发出一声脆响。
「谁？！」
男人警惕地抬高声音，下一瞬就开门出来了。
石喧默默蹲回去。
男人披着一件袄子，举着蜡烛警惕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石喧面前四下张望。
翠花很快就追了出来：「大冷天的，你干啥呢？」
「有人偷听。」男人说。
翠花啐了一声，拉着他往回走：「黑灯瞎火的哪有人啊，你净给我乱说。」
「我真听见……」
「听见何听见，我看你就是心虚，怕别人清楚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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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点声！」
俩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石喧这才站起来。
刚才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使用神力。
确切来说，她根本没有神力，毕竟她只是一颗石头，不是神。
她只是坚硬一点，力气大一点，存在的时间久一点，并没有那些呼风唤雨的本领，就连来人间，都是借助了预言石的力量。
之故而没被男人发现，也是由于她是一颗石头。
作为一颗石头，寂静待着的时候，就连神神鬼鬼都会下意识忽略她，更别说这些凡人了。
日间的疑问早就得到解答，石喧不再逗留，直接回家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到家的时候，左侧屋早就亮起了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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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算大，一个小院，一人单独的厨房，还有三间并排的瓦房，堂屋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寝房。
她和夫君平时分房住，只每月的初三，初十，十六，二十二，二十九会住在一起，有时候在她寝房，有时候去他寝房。
此刻左侧的寝房亮着灯烛，右侧的一片漆黑。
嗯，今晚睡在她的房间。
石喧挎着兜兜往寝房走，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晾衣绳上，刚洗过的外衣此时正滴水。
她推开门进屋时，祝雨山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平时总给人一种温润随和的感觉，但像这样放空时，眉眼就会显得沉郁晦暗，像是一簇幽暗的冷火。
这件样子的祝雨山，外人从未见过，石喧却看到过很多次，但她从来不问他怎么了。
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她清楚夫妻之间若想和睦，就得在恰当的时间，给对方一点空间。
石喧默默往后退，打算给祝雨山一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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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直直看过来，唇角下意识挂上笑意：「回到了？」
瞧见他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石喧觉着空间不用给了，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嗯，回来了。」
「休息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
石喧关门，祝雨山熄灯，两人在黑暗中宽衣躺下，谁也没有提石喧出门的事。
静了半晌，祝雨山握住了石喧的手。
手指本冰凉，握紧之后却隐秘地出现汗意。
相比刚成亲那会儿，他真的清减了不少，从前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分量，如今却变得轻了一些。
骨头也磨人，撞在身上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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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对石喧来说是难得的体验。
她身为石头，五感皆钝，唯独和祝雨山行房时，好似一切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
呼吸也变得急促，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石头也有心吗？哪怕早就成婚快三年，她仍然觉着新奇，混乱中抓紧了祝雨山的手臂。
祝雨山隐忍地闷哼一声，透着一点沙哑，和他平日说话的声线两模两样，仿佛有另一人人，撕破了这层温吞的躯壳，试图掌控她的一切。
石喧昏沉之间，又一次想起刚成亲那段时日。
明明早就拜了堂，成了正经的夫妻，祝雨山却迟迟不和她圆房。
她尽管是第一次下凡，但在下凡之前，早早就注视人间千年万年，当然清楚这样是不正常的。
夫妻不做夫妻，感情肯定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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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一旦出了问题，又怎么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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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白头偕老，她的情劫怎么办？她的性命怎样办？天下苍生怎样办？
真是好严重的一件事。
好在她是一颗聪明的石头，知道自己主动要求，有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所以假装有好事者询问，再借着这个由头旁敲侧击。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她说完之后，祝雨山沉默了许久，说节欲保身方能长久，然后定下了每个月五天的规矩。
月牙西沉，石喧翻个身滚进祝雨山怀里，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还在想夫君果不其然是对的。
节欲保身，真的可以又长，又久。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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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光大亮，祝雨山才醒来。
身侧没有人，怀里也是空的，寝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单薄的里衣经过一夜，变得皱巴巴的，卷起的袖子下面，暴露出一截手臂，上面还留着几道指印。
他静默不一会，才起身收拾乱糟糟的被褥。
迈出房门已经是一刻钟后，今日天晴，阳光晒得小院暖洋洋的，像是直接进入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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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站在院子里，正详细研究昨晚刚洗的衣裳，一片阴影便降落在她的头上。
她仰头看去，恰好对上祝雨山的眼睛。
「在看什么？」他问。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指着绳子上挂的外衣：「我洗得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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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衣裳早就晾了半干，平平整整的，那团黑色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
「干净，」温润的嗓音响起，「有劳娘子。」
得了夸奖，石喧满意了：「饭已经好了，我去端，阳光这样暖，在院里吃吧。」
「好。」
祝雨山目送石喧进了厨房，再次转头看向昨晚刚洗的衣裳。
冬至刚从狗洞钻进来，就看到了他。
结果他刚动，祝雨山就看了过来，眼神薄凉像在看何死物。
身为一只魔怪兔，修为虽然不高，却也不至于怕一人凡人，可不清楚为何，每次瞧见祝雨山独处时的样子，他都打心底感到恶寒。
石喧还在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冬至不太想单独面对祝雨山，便偷偷摸摸打算溜走。
冬至一抖，像只受到惊吓的山羊一样，嘎嘣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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