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初的身子越来越重，程纾禾就对司徒策越逼越紧。而司徒策这边，为了避免他师父一时间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便有意无意地暗示谁谁谁老来得子。
刚开始程岸还有些奇怪，直到有一天，程纾禾出现在了家中，他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司徒策指的老来得子是这个意思。
老来得子，闺女一生下来就有十九岁，当真是可喜可贺。换做是别人，女儿放着皇后不做，要嫁一个舞刀弄枪的，是拼了老命都不会同意的。
但程中书是什么人？因为做事务实方才被选在司徒策身旁，给司徒策当老师的，当即就接受了刚出生就十九岁的小女儿要嫁给徐轸这一事实。
毕竟，接不接受也不是他说了算。司徒策也还算是知会了他一声，他要「死女儿了」，够「仁慈了」。
程纾禾委屈，但她也不敢说最开始是司徒策逼的，只得瘪着嘴，委屈巴巴道：「人生自是有情痴，何况陛下都同意了。」
程岸注视着跪在脚边，泪水涟涟的女儿，连剁了几脚，指着程纾禾的鼻子骂道：「我程岸怎样就生了你这么个满脑子儿女情长的女儿？」
闻言，程岸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又跺了跺脚，「冤孽！冤孽！」说着，甩袖走了。
程纾禾心虚地瞧了瞧母亲，杜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哪里有一人女儿嫁两回的？」
「嫁出去的是程纾禾，将来要嫁的是程纾禾的妹妹程纾娴。」她注视着母亲，一本正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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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
「是了是了，程纾娴。」杜夫人好气又好含笑道。
闻言，程纾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跪着走到母亲脚边，撒娇地靠在母亲膝上，「母亲最好了。」
司徒策都答应了，她还能如何？不过出宫了也好，随时想见随时见得着。她这女儿太没心眼，逃过宫中的尔虞我诈，也算是件好事。
……
霜降后，天气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司徒策本就身子不好，加上劳累，便又病了。天下的事，程岸一肩挑，忙得有些时候竟然就睡在了署衙，傅清初想要帮衬些，奈何她身子重了，有些时候也力不从心。
程纾禾倒是神采奕奕，一心在为出宫做准备，毕竟徐轸已经去她家提亲了，听说徐敬光为此还大为光火，以为是儿子用来敷衍自己的，问程岸何时候有的女儿，他怎样不知道。被程岸一句‘我什么时候有女儿要向你报备？’堵了回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敬光本是个暴脾气，但见程岸个读书人也如此暴躁，他一时间竟生不起气来了。
程纾禾与徐轸的事，虽是还有坎坷，但总体还算是顺利，程纾禾借着养胎的由头，每日光明正旷野回家准备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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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是贵妃差人送来的鸡汤，她说她不便过来，让你喝了鸡汤，早些歇息。」绿蔓端上鸡汤道。
司徒策感染了风寒，怕传给傅清初，她与他早就几日没有见过面了。
傅清初笑了笑，「也难为她还想着我。」说着，傅清初接过鸡汤，忽想起何似的，「陛下可还好些？」
「好些了，只是还有些咳嗽，刚才差人过来，说让你不要担心。」
傅清初点点头，方才将鸡汤喝了，她将碗递给绿蔓，笑道：「明儿让贵妃少在鸡汤中放何滋补的药材，都不知道喝的是鸡汤还是药汤了。」
绿蔓笑了笑：「也是为了姐姐好不是？」
傅清初笑着说也是，「日后，就难得见了。」
「有何难得见的？若是想见，她也可随时进宫。」
「说得也是。」傅清初笑道，「你也去歇息吧，我看会儿书就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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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蔓这几日忙前忙后，也是累了。她应了一声：「有事你喊我。」
傅清初点头说是，「快去歇息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送走绿蔓，傅清初也没有看书，她如今已有八个月了，太医说最后三个月最得是小心，既要走动走动，又不要太劳累。
弄得她她久坐不得，久站也不得。况且肚子日渐大了，她睡觉连翻身都困难，又听说生孩子很疼，更是吓得她寝食难安。
走了会儿，宫人便来服侍她洗漱睡觉，她坐着看不见自己的脚，便问：「脚是不是肿了？」
「有若干，奴婢给您按一按。」宫人道。
傅清初嗯了一声，「不要给陛下说，惹得他担心。」
「是。」
夜晚，傅清初躺在床上，因翻不了身，左右都觉得不太舒服，孩子还闹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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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着肚子，无奈地笑道：「儿啊，你是一点也不心疼你娘啊。」
可这孩子好像不太听话，先是闹腾了一阵，傅清初便感觉肚子有些疼，渐渐不能忍，身下渐渐也湿了，她心中暗叫不好，忙高声道：「来人，快来人。」
宫人闻声跑进来问怎样了，「我怕是要生了，快去请太医和稳婆……」
说着，傅清初只觉得腹下疼痛难忍，忍不住呻吟出声，最后疼得喊了起来，豆大的汗珠，如同雨下。
顾安宁与稳婆火急火燎地赶来，稳婆揭开被子一看，大惊失色，当场吓得跪在地上。
绿蔓见了不由得上火，正准备看时，脸色登时煞白，忙高声道：「顾太医，顾太医——」
「怎么了？」顾安宁站在门外，焦急地应道。
「姐姐，仿佛大出血了。」
顾安宁心头陡震，忙喊来宫人，写了催产的方子，「赶紧去抓药熬来！」
「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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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忙将他挡在门外，他转眼看着顾安宁，「今天请脉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众人闻声，但见司徒策匆匆进入来，满脸惊慌与焦虑。
顾安宁吓得跪在地上，「妇人生子，本就难以预测，臣早就开了催产止血的药……」
「陛下——」稳婆跑过来跪在司徒策身前，「常侍有血崩之症，这孩子怕是生不下来……」
司徒策吓得一怔，险些站不住，幸得李平扶住了。
他看着稳婆，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保住常侍，不然朕诛你们九族！」
那稳婆吓得连滚带爬地去给傅清初接生，「赶紧将常侍扶起来，站着好生若干。」
宫人忙将傅清初扶起来，可一起身，血就像水一般地往下流，而傅清初痛的连站了起来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稳婆只得让人将傅清初扶着坐定。
「常侍，用些劲儿，孩子胎位正，用劲儿不多时就出来了……」
「啊——」傅清初疼得说不出话，紧紧地抓住绿蔓的手，「去告诉陛下，若是我死了，还请他善待我的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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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绿蔓急得都快哭了，「姐姐，你听稳婆的，用劲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啊——」
听着傅清初疼得撕心裂肺，司徒策更是如坐针毡，心如刀割，看着顾安宁问道：「可有何止疼的药？」
「回陛下，药不多时就来了。」顾安宁不敢欺君，只得如此回答。
傅清初疼得看人都幻影了，抓着绿蔓的手，虚弱道：「扶我站起来。」
宫人忙扶傅清初站了起来来，她吊着帷幔，疼得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司徒策站在门外，恨不得疼的是他自己，终是忍不住，推开房门进去了。宫人拦不住，只得任由他了。
「不要过来——」傅清初惊叫道，吓得她肚子一阵绞痛，几乎站不住。
司徒策忙背过身去，「清初，我然而去，你好好的，我在这儿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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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初既羞耻又委屈，哭得不行，绿蔓上前将司徒策推了出去，「陛下就出去吧，常侍见了您就只顾着哭了。」
司徒策内疚得不行，注视着站在顾安宁，怒道：「药怎么还不来？」
「马上来了立刻来了。」宫人战战兢兢道。
傅清初吊在帷幔上，几乎将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差点呼吸不上，偏偏还要喝药。
她拼命摇头，绿蔓哄道：「姐姐，喝了这药生得快，喝了就好了。」
傅清初半信半疑，勉强喝了大半。
「怎样好好的，就血崩呢？」司徒策皱眉问道。
「常侍今晚可曾摔了？」顾安宁追问道。
「不曾，常侍今晚睡得早。」宫人语气颤抖地回答。
「吃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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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平时吃的那些，晚些时候贵妃派人送了些鸡汤过来。」
「还有没有？」
「是秦尚宫伺候，小的不知。」
「秦尚宫，贵妃送来的鸡汤，还有吗？」顾安宁问道。
「还在厨房，怎样了？」绿蔓应道。
「今晚是谁送鸡汤过来的？」司徒策皱眉问道。
今晚他本想与徐轸说一说兵制改革的事，但徐轸说是有重要的事。徐轸能有何重要的事？就只有他和程纾禾的婚事。他当即就让徐轸出宫，程纾禾今晚没有在宫内。
「贵妃宫里的赖大亮。」绿蔓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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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司徒策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立即将赖大亮抓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
这人是想让傅清初死，顺带让程纾禾也跟着陪葬。
这宫中这么恨他，恨傅清初与程纾禾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常侍！常侍——」稳婆惊叫道。
「姐姐——」
闻言，司徒策不可置信地回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清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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