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
2书院网
☰
余墨痕之前听说过,锦娘获救不久后便醒了过来;只是,余墨痕一直想装作自己从未卷入过那件事情,于是始终有意避免相见。
锦娘却是特意来找她的。
余墨痕生平头一回见到锦娘的时候,只瞧见了两个人鬼莫辩的形象从荡荡悠悠的水池里钻了出来。那场景实在有些奇诡。所以余墨痕纵然听凌艾描述过锦娘的美貌,仓促之下,也并没有留意。
她现在才知道,凌艾所言,果不其然不虚。
这件女子早就恢复了她本该拥有的活力和健康,看上去如同一只偶然间停留在尘世的精灵。
「好美。」余墨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早就说出了这两个字。
锦娘只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道,「小余,见到你真好。」
锦娘笑起来的时候,并不会像凌艾那种公卿之家出身的大小姐一样习惯性地将笑容收束得端庄得体;锦娘的笑容很有特色——双眼弯成温柔的弧线,鼻头颇有点可爱地轻轻皱起,唇角洋溢着饱满的笑意,很开怀地露出她编贝般的牙齿。
她其实已经不算年轻了。这个距离,余墨痕不需要多么详细地去去看,就能发现,锦娘的眼角和脖子上,已经生出了浅浅的细纹。
但是她的笑容却那般无邪而自然。
好书不断更新中
她说完却又立刻红了脸——她这才想起来,机枢院内部是不拘这些礼数的。
余墨痕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为了这种天然的美丽行了个礼,「……师娘好。」
「哎?」锦娘愣了一下,含笑道,「不用不用。我虽然是陆谌的妻子,却也算是机枢院的偃师。你跟凭之他们一样,叫我锦娘就好。」
余墨痕点了点头。
「我听小凌说了,是你救了我。」锦娘很亲切地看着她,「向来想过来看看你,也好道个谢。只是我身子一直不见好,才拖了这许久。」
「没有没有,」余墨痕惊慌失措地摇摇头,「我只是……我只是听凌艾安排。」
锦娘只是笑了笑,又道,「我听凭之说过,你来自蚩鲁山西面的哀葛山寨。我尽管不太了解彼地方,但娘家也有人也在西凉居住过,听说,那里的生活环境、语言、文化,都跟帝都相差很大。你来帝都也有些时候了,可还习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余墨痕心道这有何习惯不习惯的,她在哀葛的日子,过得可要比如今差得多了。
然而锦娘毕竟也是一番好意,余墨痕看这个如今才算第一次看清楚长相的师娘又很是顺眼,便连忙回道,「一切都好。」
请继续往下阅读
锦娘却并不仅仅是寒暄,闻言又道,「陆谌毕竟不是个细心的人,他尽管很希望能做个称职的师范,但众多事情上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你若是有什么不习惯、不开心的,也不要羞于吐露。我清楚你跟小凌交好,不过那孩子总是到处乱跑。你平日里若是找不到人说话,也可以跟我聊聊,再或者,逮到凭之回到,也可以问问他当年是怎样适应过来的。我听说你们俩挺熟。」
余墨痕疑惑地注视着锦娘,「元将军……他有什么需要适应的?」
锦娘笑一笑,就道,「你别看凭之如今那副如鱼得水的样子,从前他初来帝都的时候,可是个相当不好相处的孩子,木讷得很,过了好长时间才跟大伙儿打成一片。」
余墨痕闻言一愣。她原本以为,以元凭之所表现出的那种风度,他也应当是出身于名门。可是凌艾跟锦娘所说,却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今近乎完美的元凭之,从前究竟经历过何?
锦娘却并没有留意余墨痕脸上那种时常出现的呆愣,又接道,「你现下住在哪里?远不远?生活可还方便?有财物用没有?」
余墨痕听得心里一热。
她打小过得苦,见过了太多真真假假关心她境况的人;根据她这些年一人人摸爬滚打攒下来的一点浅薄经验,通常谈到财物的人,都是真真切切地在关心她的境况。
余墨痕虽然偶尔也会自伤身世,但在真正关心她的人面前,反而会努力将平日里的狼狈情状尽量掩藏起来;所以她更加坚定地表示,一切真的都还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精彩不容错过
她不愿锦娘再问下去。由于这件温柔的如同水一样的师娘,不管问些什么,余墨痕恐怕都会回答的。
那么余墨痕苦暗自思忖要藏起来的脆弱卑劣的一面,恐怕也就藏不住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只好反问回去。
「凌艾跟我说过,锦娘你前些日子在北梁探亲,」这是余墨痕现下能够念及的唯一一人话题,「我长居西南,却不知北方风物如何。将来锦娘你若是得空,还请多说与我听听。」
她说着就觉着有点不对。
锦娘只是回去探亲,怎样回到机枢院的方式如此离奇?
果不其然,锦娘苦笑了一下,「回去探亲这件说法,然而是编出来糊弄人的。小凌也不是不知道,怎样就这么跟你说了。」
余墨痕一愣,就道,「这也怪我。我不该问的。」说着就开始寻思怎样才能找个借口逃走。
锦娘却摇了摇头,「这事说与你听也没有关系。小凌跟我们说了,你该清楚的,也算是都知道了。」
好戏还在后头
余墨痕有点酸涩地点了点头。
锦娘便回过身,关上了门。
「自从知道千岁金的源头很可能在深海之中,机枢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研制能够在深水中运转的机甲。」锦娘解释道,「北梁尽管地处北方,却也一面靠海,故而人人善水。机枢院难得有我们这几个水性不错的偃师,便常常将我们派往水下测试机甲。只是这件事对外不可透露,我便编了个回去探亲的借口。」
「原来……」余墨痕听她这样说,不由想起自己也一样踏上了他人编写的命轨,便叹了口气道,「但凡是能派的上用场的人,机枢院都是要利用一番的么。」
「你这样说倒也的确如此,」锦娘很平静地笑了笑,「不过既然领了机枢院的薪俸,总要做些事情。毕竟不论身在何处,都不好做个没用的闲人。否则……很难活下去的吧。」
她的笑容里向来不见哀婉的成分,话语却是字字锥心。
余墨痕明白她的意思。
这种用尽一切某一个出路的活法,难道不也正是余墨痕的人生的写照?
余墨痕感慨之余,心里也逐渐升起了一点警觉。
这番谈话纵然随意的很,锦娘也是个颇有魅力、很令余墨痕仰慕的女子;但初次见面,便谈至如此地步,余墨痕总觉着有些不对。
继续阅读下文
「锦娘,我是个很愚笨的人,言辞间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请你见谅。」余墨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听你这一番话,总觉着意有所指……你是不是有何话要对我说?」
锦娘轻缓地颔首,「其实我并不是特意来对你说这件事的,但眼下也算是个不错的时机。」
这些天以来,余墨痕已经想得很开了。她只苦涩道,「该知道的事情,早知道一点总是好的。」
锦娘道,「陆谌说过,你和凭之很像,都是懂事的孩子。」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余墨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元将军毕竟急着上战场,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我,也没有办法;可是师范他几乎天天都能跟我碰面,怎样该告诉我的事情,总要请人转述?」
「你说的的确如此,」锦娘的笑意里带着点宽宥和纵容的意思,「陆谌就是那样一人人,有许多不得已的事,他做起来却常常利落得很,连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他能够亲自推动每一人关键的步骤,甚至亲自去做决定。但他也的确知道,卷入这些事的人心里该有多不舒服。因此他总不肯亲自去陈述那些叫人心痛的事实。」
余墨痕点一点头,「毕竟,锦娘你作为师范的妻子,也首当其冲地给派去了水下。」
「陆谌这些年很不易啊。官位越来越高,要顾及的也越来越多了。上到朝堂,下到他的每一个门生,他总想尽力照顾到,力有未逮的时候,也是会难过的。」锦娘不在意地笑了笑,「他这小小的一点心思,纵然有自欺欺人之嫌,我总是该理解的。」
余墨痕想了想,就道,「我小时候跟随齐国来的夫子读书,有一人句子,叫做‘君子远庖厨’,当时总也不恍然大悟齐国人怎么会崇尚这种伪善。现在想来,大概与师范有着同样的不得已吧。」她尽量乐观地笑了一下,「师范身居要职,还能够尽力保持恻隐之心,早就很好了。」
锦娘只是笑,不置可否。「没想到,你长居哀葛,竟也学过齐国人用的这些半文不白的句子,」她露出了一种追忆起往事的表情,「时代毕竟不同了。」
全文免费阅读中
「哀葛尽管因为拥有千岁金而怀璧其罪,招来了齐国人的觊觎;但也正是齐国人打通了通往蚩鲁山另一面的通道,哀葛的图僳人因而得以学习齐国人的文化,寨子也比往日繁荣了许多。失去的和获得的,实在是难以衡量。」余墨痕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从前的图僳人恐怕向来没有预期过这样的未来,然而人已被卷入洪流之中,总有些身不由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锦娘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点点心疼。或许是由于不太应景了,锦娘那无邪的笑容终究收了起来。「既然如此,我接下来的话,说起来也就心安了些。」她顿了顿,就道,「南方有几支山匪作乱的事情,你当听说过的。陆谌打算这件月就把你送去参与平匪。」
为你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