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2书院网

◆ 【第四十五章】因缘

蒸汽偃师 · 顾芝
凌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余墨痕的手。
「其实我爹和我娘……我有时候觉着他们的命都是自己写就的。」余墨痕仰起脸,「没有人想到过我娘会死……她以前挨过很重的打,也都没有事,好像只需要哀哭一阵,稍微歇一歇,就能够不多时着手去应付我们当时那种……根本就不允许人休息的日子。她的生命力那么强韧,好像不管何样的虐待都能承受。」
凌艾将她的手握地更紧了。
「我爹也是,他本来只是脾气有点暴戾,可是遇上我娘那种柔婉的气质,就能演变成恣意,无赖,不计后果。我娘死的那天,据说他本来还在外面喝酒。」余墨痕缓慢地道,「我常常觉得……错误的事情不受阻止地进行下去,就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没有问题。反正我们一家好像都是如此。」
「其实人人都有这样的时刻。」凌艾或许是气质使然,不笑的时候,语气里也会带着一种宽慰他人的意图。「偃甲的齿轮,也是走空的时候转得最顺利。」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余墨痕静静地任她握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我不想走我娘的老路,也很讨厌我爹。我不喜欢做齐人,也不喜欢做图僳人。」
凌艾沉默了很久,终于道,「听说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很喜欢做齐国人。」
「我有个齐人的名字,不过是由于,这是讲经院的夫子取的……人家这么喊我,有一种我还在读书的感觉。」余墨痕露出了一人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笑容,「凌艾你大概没有体验过……有些人的生命里面,每一个出路都很珍贵,所以总是想要抓住。」
​​‌​‌​‌‌
凌艾笑了笑,明显是想表达她很恍然大悟这种体验。
她只是没有说出来。
好书不断更新中
「我虽然很不愿意相信命运,但近几年或许真的交了好运,」余墨痕慢慢恢复了平静,「机枢院虽然不是我从前想象的那种人人都只醉心于偃甲之学的地方,但也的确是我追寻了很久的出路。我很满足了。」
「这种时候或许不该说煞风景的话,」凌艾轻轻地将手收了回到,「我猜你一定不愿意回到那个心痛的地方去。」她那张一向明艳的脸上很罕见地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可是凭之说服老陆先生、老陆又费了好些力气游说机枢院收下你,其实为的是送你回去。」
余墨痕有些不解地注视着她。
凌艾很坦然地对上余墨痕的眼神,「凭之是不是向来没有跟你说过,他怎么会要举荐你进入机枢院?」
余墨痕微微颔首,心里很是忐忑。
自从收到机枢院送去哀葛的喜报开始,余墨痕心中就生出了一点疑虑。那份喜报虽然格外潦草,却也代表着机枢院的肯定、信任和期许。她不确定,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当得起这些东西。
​​‌​‌​‌‌
在哀葛彼地方,她的实力远远胜过周遭的纨绔子,可是,余墨痕自己也清楚,在这种小地方拿个榜首,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机枢院则不一样,这是大齐帝国偃甲之学的圣地,所聚集的是来自全国的优异人才。在余墨痕递交申请状的时候,全国上下必定有无数同样有志于成为偃师的人,梦想着能够有走进机枢院的一天。
跟这些人比起来,她当真能够当得起机枢院的青眼吗?连余墨痕自己,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请继续往下阅读
即便连徐夫子都认可了她的实力,余墨痕仍然没什么自信。她不清楚,机枢院肯录用她,到底是看上了她的能力,还是全看元凭之的面子。凌艾这句话,无疑戳中了她心底这件向来不太敢面对的疑虑。
凌艾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道,「你别胡想,凭之虽然是朝中的红人,却也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你能来机枢院,靠的是真本事。」
余墨痕仍是低着头,「有真本事的人众多。」
凌艾就道,「会说图僳话的却不多。」
​​‌​‌​‌‌
余墨痕眼皮一跳,就听凌艾继续道,「你知不清楚凭之当年是为了什么要去哀葛?」
「听说是勘矿……」余墨痕回忆了一下,「我当年还觉着奇怪,他是个将军,又代讲武堂的文课,还会勘矿……怎样会有他那样的人,能够与此同时做这么多不一样的事情。」
「他其实不太懂勘矿的事,但也的确是个涉猎很广的人。你知不清楚他很会画图?」凌艾见余墨痕点了点头,又接道,「这就是帝都派他去的理由。凭之跟着勘矿的军士到哀葛去,为的是把哀葛以南的舆图画出来。」
「我还说呢,」余墨痕想起若干旧事,笑了一下,「他怎样总是到处乱跑。」
她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哀葛以南又有何?我们那个地方其实贫瘠的很,连千岁金的产量都不算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精彩不容错过
凌艾就道,「蚩鲁山以西的传说你一定听过不少,真真假假,难说的很,但勉强也能作为一种参考。」她略一思量,又道,「如今大局已定,你也不以图僳人自居,这些事情也不妨跟你说说——帝都从很早以前,就不断地派出各种能人到西凉去探查这些传说的真实性,说起来,其中还有凭之的父亲。」
「元将军的父亲……」余墨痕心中一跳,「也姓元?」
​​‌​‌​‌‌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何问题,」凌艾笑起来,「自然姓元。」
余墨痕想起蚩鲁山上的事,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艾只道余墨痕还陷在自己悲伤的过往里没有迈出来,轻轻拍打她,又继续说下去,「反正这些人最后探出的结论,是所有千岁金脉的源头,应该就在西凉以南的深海之中。」
余墨痕一愣,「西凉以南……是海?」
哀葛已经是蚩鲁山以西最靠南边的寨子了,但是内部也分了许多个小寨子;余墨痕从前在哀葛的时候又不是个喜欢出门的人,连稍远一点的第三寨都没有去过,更南边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想要去看一看。
可是她身旁那些土生土长的图僳人,也都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想来那海的边界,恐怕距离哀葛也还有很远。
「你向来没有听说过,是不是?」凌艾的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也不清楚从前的堪舆斥候是怎样做到的——在不属于自己的国家、甚至都没有过人迹的土地上,走到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可是他们的足迹,却因为涉及到千岁金的秘密,不得不被掩埋在机枢院的卷宗里。」
好戏还在后头
​​‌​‌​‌‌
「这些事情……」余墨痕略一沉吟,「告诉我,真的没有关系?」
「你毕竟总会知道的,」凌艾定定地注视着她,「由于这件事情,涉及到凭之联合老陆先生,还有我父亲——或许还能够算上我——我们一定要把你收入机枢院的原因。」
「等等,你这是何意思?」余墨痕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手指的抖动,「让我想想,难道是这样……其实不管是谁都没有关系,你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很热衷偃甲之学,很向往机枢院……又刚好会说图僳话的人……是不是?」
「也不全是如此。」凌艾的目光很是坦诚,「这件事情,原本全然是能够由凭之完成的。他尽管不会说图僳话,可也有众多法子跟当地人打成一片。所以最开始,我们根本没有考虑过要去找一人当地人。」她顿了顿,又道,「但大齐帝国之故而把讲武堂和讲经院一路开到西凉去,就是为了教化当地的异族人,由内而外将他们同化为齐人。启蒙偃甲之学,一开始的用意自然不是培养出一个出身于西凉的偃师,而是为大齐帝国的统一打下基础。此事并非一日之功,但经年日久,总能取得一点成效。」
余墨痕没有说话。
她虽然一心向往偃甲之学,从前却总是不明白,哀葛设立讲武堂能有什么用,在哀葛,大多数图僳平民始终靠着贩卖体力为生。对于他们而言,偃甲之学和读书认字一样,都是够不着的阳春白雪,是有钱人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除了一点体面之外,很难有何实际的用途。
可是余墨痕偏偏想要拥有那份体面。她自己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无数灰暗的词汇所框定。「孤苦无依」、「疲于奔命」、「流离失所」,这些描述是阴冷狭窄的铁笼子,逼得她动弹不得。唯有「体面」无边无际,宽厚地展现着一种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
这件词稳稳地站在余墨痕人生的对立面,直到元凭之那一晚为她点燃了一盏烧金子的汽灯,余墨痕才觉着,自己苦苦挣扎的人生,第一次和这个词扯上了关系。
​​‌​‌​‌‌
「凭之恐怕也没有想到,竟就在那里遇到了你。此事也让朝中支持在西凉推行军武教育的人看到了一点成效——这其中就有我父亲。故而你先前进入机枢院的时候,尽管迟来了许久,流程却也走得还算顺利。」
余墨痕怔怔地注视着凌艾,心头五味杂陈。
继续阅读下文
凌艾笑了笑,又继续道,「至于凭之,其实他早就有隐退的意思了。他好多年前就说过,想找一人人来取代他的位置,他不希望这个人受身世背景所束缚,故而不可能在出身贵胄权臣之家的人当中挑选;可是他又很难在民间找到热衷此道的人才,因此向来为难得很。可是后来他却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相中了你……我原先还不相信,总觉着你毕竟是有机会接触偃甲之学的人,怎样会真的全无背景。方才听你讲起身世,才清楚当真如此。」
凌艾说着,脸庞上居然露出了些许钦佩,「这就是所谓机缘吧。」她笑着看了一眼余墨痕,「天意向来高难问,可是机缘来了,也得有本事的人才能把握得住。」
余墨痕愣了一下,就道,「元将军年纪轻轻便已经颇负盛名,如今在朝中也是春风得意,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怎么会要找人来取代他?」
「他有他的苦衷。」凌艾叹了口气,「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将军的。凭之的才能把他推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却一步步逼得他离真正想做的事情越来越远了。他早就有隐退的意思,可是身上有太多的担子,怎样都卸不掉。幸好你出现了。」她看着余墨痕,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希冀和怜悯的笑容,道,「今后,这些担子,可就都是你的了。」
「这可真是巧了。我刚好又会说图僳话。」机枢院看重的原来是她哀葛原住民的出身,此事已经在余墨痕心底紧紧地打了一人结,一时半会儿怕是解不开了。余墨痕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故而,上战场……也是为了此事做准备?」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为你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清江鱼片清江鱼片武汉品书武汉品书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季伦劝9季伦劝9玉户帘玉户帘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商玖玖商玖玖喵星人喵星人绿水鬼绿水鬼迦弥迦弥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夜风无情夜风无情真熊初墨真熊初墨笑抚清风笑抚清风代号六子代号六子皎月出云皎月出云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北桐.北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