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2书院网

◆ 【第二十一章】逢生

蒸汽偃师 · 顾芝
余墨痕觉得那或许是条生路,却也恍然大悟,那只不过是周围一片死胡同里,唯一看上去是条路的方向罢了。
这冰缝之下,是坚冰和岩石混合的地带。或宽或窄的通路纵横交错,极为复杂。余墨痕只能凭着虚无缥缈的「直觉」和聊胜于无的摸索判断前路。她渐渐熟悉了冰缝下的环境之后,便尽量不再点燃银票——她身上统共也就那么几张银票,怎样烧钱,也不够照路的。
她拖着一条伤腿,以飞鹰镐支撑着自己摸黑行走,沿途不知撞上了多少死胡同、走了多少回头路。她累得几次几乎要昏过去,全靠那要命的疼痛和心头巨大的恐惧,催着她继续寻找不知是否存在的出口。
相形之下,寒冷早就不再是最可怕的敌人。反而正是由于山中严寒,冰缝下没有什么活物,她腿上的伤口才不至于引来更多的危险。
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是在爬了。
冰缝之中无日月。不知又过了多久,余墨痕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她蓦然瞧见了一束微光。
光是沿着一管竹筒似的坡道溜下来的。在这束微光的漫射下,周遭的冰雪呈现出了一种鬼魅般的幽蓝色。
​​‌​‌​‌‌
那景象俏丽极了。可是余墨痕一眼看去,却给那蓝色冻得打了个哆嗦——有那么一人瞬间,她甚至以为这条坡道是往地府去的。
余墨痕重重呼吸了几下,竭力稳住心神——在孤独和恐惧长久的折磨下,她觉着自己已经有些疯狂了。
好书不断更新中
但是无论如何,有光照进来,她就有了希望。
那坡道有些陡。好在余墨痕总算还有一把飞鹰镐作为支持。她用力将这支镐一把挥下去,带齿利刃似的镐尖就可以插进冰坡里。她以此作为支撑,另一只手扶着边上凹凸不平的冰壁,便能将自己往上送出很短的一点距离。
她就这样整个人扑在冰面上,缓慢地地、一步一滑地挣扎了上去。
越往上,那光便越盛。余墨痕爬了好长一段,才意识到,冰缝中看来如此微弱的光亮,竟然是日光。
她激动得几乎要欢呼起来。
她已经忘记了那剧烈的疼痛——也可能是已经习惯,甚至可能是没能得到好好处理的伤口已经麻木了;她失去的力气,也仿佛突然之间都凝聚了回到。她只管竭尽全力地挥动飞鹰镐,竭尽全力地往上爬。
​​‌​‌​‌‌
她早就不顾一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最后,她竟然从头顶的一道裂缝里爬了出去。
她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将已经卷了刃的飞鹰镐抛到了一边。
请继续往下阅读
她已用尽了力气,何都抓不住。倘若此刻死神仍然不肯放弃,蓦然折回到要她的命,她恐怕也无力抵抗。
她的头倒向一侧,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有一顶帐篷,依稀冒着炊烟。
帐篷里的人很快发现了余墨痕。
这是另一支商队,作风相对保守,余墨痕没有问他们来蚩鲁山做什么——反正越是渺无人迹的地方,越有引人向往的传说。即便此处除了冰雪何也没有,没准人家也有办法变出点东西来。
​​‌​‌​‌‌
上山的人什么样的都有。穷的如涂廉,本身是个俭省的头领,整支队伍都透着寒酸气,就连想借偃术机巧节省体力的时候,用的都是余墨痕这件半路上捡来的野路子。
救下余墨痕的这支商队的作风则全然不同。他们既然有余力在雪山上救一个伤得不轻的人,自然有足够的实力。
此处有许多的人手,结实的帐篷,充足的食物,必需的伤药,甚至还有一具相当不错的汽炉,在如此高度,竟仍能够烧出一点可供饮用的热水。
余墨痕此刻就坐在帐篷里享受着她那杯珍贵的热水。
如果不是腿上伤口痛得厉害,她简直可以说是在很惬意地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精彩不容错过
冰天雪地之中,太阳仿佛被冻住了,长长久久地停留在同一个位置。
这日光虽然并不温暖,但总算很白,很亮。
​​‌​‌​‌‌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余墨痕自以为已经冻得失灵的鼻子,嗅到了早晨的味道。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这种感觉使她逐渐振奋起来。
就在此时,余墨痕听见外面的人说起,这支队伍没有继续向上攀登的打算。他们在此处修整一会儿,就要准备下山了。
余墨痕骤然叹了口气。
在帐篷前边折腾炉具的彼年纪不大人,在商队里的人面前总是唯唯诺诺,对上更加唯唯诺诺的余墨痕,那平日刻意收敛的开朗性格却显出来了。他听见这一声,便关切地回头问她怎样回事。
「我好不容易才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余墨痕笑得有点惨,「折腾来折腾去,又要打道回府了。」
然而,哀葛恐怕早就不能回了。思考如何奔命这件事,简直瞬间就要榨干余墨痕初初回复的力气。
好戏还在后头
​​‌​‌​‌‌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然,干脆到那败落了的德清庙,陪着小老头看门去?
那可真够她受的。
那年纪不大人却咧开嘴笑了,仿佛觉着她的想法很是荒诞,「这是何话?你竟不愿意下山?难不成,你想在山中过一辈子?」年轻人想了想,又追问道,「你是从哪条线路走的?我们这一路都没听说有队伍上蚩鲁山,看见你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跳。」
「我也说不清楚。」余墨痕回忆着她这无比艰难的一路,觉得自己掉下冰缝的时候大概是摔傻了,回头去看记忆里的许多细节,都仿佛隔了一层冰雪,影影绰绰辨不清楚,「从哀葛大寨往东南,经巴兰峡谷过沱咿河……」
「巴兰峡谷?」那年纪不大人瞪大了眸子,「你是从西边翻过来的?」
「西边……对,西边,」余墨痕脑子里默默比照了一下哀葛的方位,忽然惊道,「你这么问,难不成此处不是西面?」
「当然不是,」年轻人道,「你看这日头就该分辨得出来,咱们现在在蚩鲁山的东边。我们下山之后,再走一段,就能到西凉官驿了。」
余墨痕这才知道,自己从顶峰跌落,又沿着冰缝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竟穿到了山的另一面,回到了她原本计划的轨道上去。
​​‌​‌​‌‌
她嘴角自然冒出来的一人灿烂到有些惨烈的笑容,把那年纪不大人都吓得不轻。
天气晴朗平和,下山的路也就顺利得多。饶是余墨痕身上有伤,念及不多时就能回到有人气儿的凡尘里去,也不由加快了速度。
继续阅读下文
周遭的一切都在迅速地变化,冰和雪变得单薄,石头和土地露出了形迹,再往下走,就回到了生机勃勃的山林之中。
或许由于有巍峨的蚩鲁山立在当中,山东面的气候和地形都跟哀葛很不一样。纵然山林依旧茂密深绿,地势却渐趋平缓,断陷和深谷不再多见。路途尽管仍有些曲折,已经比余墨痕来时的路途好走得多。
坠入冰缝的人通常很难施救,也很少有生还的可能,涂廉他们或许已不抱希望。但余墨痕既然大难不死,还是从她自己那早就破破烂烂的衣裳上撕了些布条下来,沿途做了些标记,希望涂廉他们下山的时候能看见,也好放心。
又行了两日,连能走车马的道路也初见雏形。余墨痕一打听,果不其然已经到了大齐帝国还没打进蚩鲁山时的旧疆界。
「不多时就能回到城里去了,」那个早就和余墨痕熟络起来的年轻人走山路的时候脚步轻捷,必然早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眼看就要回到人们聚居的地带,这件即将成为现实的期待显然仍能使他兴奋,「回去有饭吃,有店住,还有女人,怡红楼的小翠……」
他忽然停嘴,看了一眼余墨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哎呀,咱们一起在山上呆了许久,我都快忘了你是个姑娘家。对不住。你就当没听见。」
​​‌​‌​‌‌
余墨痕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强行转了个话题道,「我们是不是快要到西凉官驿了?」
这也的确是她现下最关心的事情。
如果哀葛那宗莫名其妙把她卷进去的诽谤案没有传到西凉官驿,那也不会传到更远的地方去。再往前走,她就不用继续躲躲藏藏的了。
「倒是的确在附近,不过——」那年纪不大人踌躇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就去瞟走在前头的领头人。
全文免费阅读中
这眼神余墨痕再熟悉不过。喀律每次有何事情想告诉她却又不敢说的时候,都会这么犹犹豫豫地去用眼神征求涂廉的意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领头人也是个人情练达的开朗样子,留意到这眼神,就道,「小张,有什么事?说出来也不妨的。」
这支队伍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十分有底气的沉稳。
​​‌​‌​‌‌
涂廉他们那种穷人惯见的惶惑、急躁、捉襟见肘、疲于奔命,在这里是见不到的;但一文不名、身无挂碍的人死义的孤勇,在此处,恐怕同样也是见不到的。
这支队伍里,有许多人都是领头人的亲戚,他们尽管也都很和气,但说话做事便能叫人看出来,他们的地位要比小张高得多;而即便是亲戚,这些人对待领头人,也像小张对待领头人那样尊敬。
余墨痕一听这话,心下不由奇怪。西凉官驿难道不是前方唯一的关口?不从西凉官驿过,还能往哪里去?
小张就道,「老板,小子不懂事,斗胆一问,咱们还过不过西凉官驿?」
难道,这支队伍也和她一样,有何非得躲开官道的难言之隐?
那领头人却笑道,「自然要从官驿走。怎么会不?」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小子愚鲁,不太明白老板的意思。」小张叹了口气,「这几年税赋眼注视着又高了,要过西凉官驿,从官差的眼皮子底下走,税务肯定是躲不掉了。」
「躲税?怎样会要躲税?」领头的狡黠地一笑,「咱们‘带来’的可是雪山中出产的千岁金。不上缴给官差查验一番,这千岁金的来由,怎么传到帝都去?」
​​‌​‌​‌‌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为你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清江鱼片清江鱼片武汉品书武汉品书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季伦劝9季伦劝9玉户帘玉户帘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商玖玖商玖玖喵星人喵星人绿水鬼绿水鬼迦弥迦弥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夜风无情夜风无情真熊初墨真熊初墨笑抚清风笑抚清风代号六子代号六子皎月出云皎月出云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北桐.北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