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拿了斗篷披在她身上,絮絮叨叨着,「小姐怎样连个外衣也不穿,即使就几步路。但这夜里寒气重,没得回头又生了病。」
沈蔷薇也不说话,缓步走到了偏厅。一路直接去了卧室,里面燃着茉莉香,袅袅缭绕至鼻端,这房里各处装饰的仍如新房一般。绯红的床帐子上绣着百花齐放图,灿若云霞似的一团一簇。
窗棂上还贴着双喜字,里头有一对并头鸳鸯,剪裁的活灵活现,只是孤零零的映在窗子前,好似连一丝喜色也没有。
方语嫣靠坐在床上,正与二姨太热络的说着话。
见了她进来,就蹙起眉头,问:「你来做什么?」
沈蔷薇不紧不慢的坐到了床边,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这不是听说少奶奶病了么,我过来瞧瞧。」
她转顾一旁的孙博谦,问:「孙医生,少奶奶没事吧?」
那孙博谦刚才为方语嫣检查过,此刻正准备提了药箱出去,闻言就说:「少奶奶身体没有大碍,就是有些气血不足,多加调养就是。」
沈蔷薇便「哦」了一声,便听二姨太和颜悦色的说:「今儿我也是糊涂了,偏信了那小丫鬟的话,只当是蔷薇与你闹不和睦,撺掇着丫鬟给你下药,这才着了急。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你没事就好。」
方语嫣瞪了沈蔷薇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我就琢磨着这事儿不简单,好端端的我怎么就病了。」说过这一句,眼见着孙博谦告辞准备动身离开,就问:「孙医生,我身体确实没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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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博谦便点一点头,「少奶奶只需要静心调养就好。」
待到他动身离开,沈蔷薇方说:「这下少奶奶可以放心了?」
方语嫣却不搭理她,转顾一旁的喜儿,问:「你说云清在我菜盘子里下药,结果一检查却是珍珠粉?」
喜儿正想着别的事,恍然一听,忙就点点头,说:「这事说来奇怪,她若是真存着心要陷害姨奶奶,又何必拿着珍珠粉做手脚?」
沈蔷薇淡淡说:「这原本就是栽赃陷害,谁在乎东西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二姨太,「我是不清楚她打的什么鬼主意,好在这次我沉冤得雪,只是她毕竟是我的丫鬟,还请二姨娘能够从轻发落她。」
二姨太原本只是过来走个过场,眼见着她们二人还是一副互相对立的阵仗, 再看那方语嫣,依旧是骄矜自傲的样子,不由就放下心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起了身,说:「耽误的太久,我也该回去了。」
沈蔷薇就福了福身子,眼见着二姨太一行人离开,室内的丫鬟也跟着悄没声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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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蔷薇说:「这出戏多亏了少奶奶,不然我还逮不住云清。」
方语嫣骄恣的笑了笑,「事儿也完了,就别再说这些客套的话了。」
沈蔷薇见她眉心微皱,就说:「想必少奶奶也通过这一件事认清了二姨太的嘴脸,日后她少不得还会利用你,少奶奶可别忘了自己的立场。」
「行了,不用你瞎操心。」方语嫣说着,就不耐的挥了挥手。沈蔷薇想着她刚才故意在二姨太面前配合着自己演戏,不由得一笑,就说:「我走了,你休息吧。」
眼见着年关将至,督军府中诸事繁杂,这两天又下了大雪,整个金陵被风雪侵袭,搅得天寒地冻。又是国难当头的时期,无疑是在冰天雪地中覆了层寒霜。
自开战至今已有月余,金陵虽远在千里,依旧是人心惶惶,关于战况的报纸铺天盖地,国内舆论更是褒贬不一。各高校阻止学生活动,对扶桑洋行烧砸掠夺,大喊旗号,示威游行。
这次苏徽意去前线,特意将自己的近身卫戍队伍留在了督军府保护沈蔷薇,前线战事不断,每隔几日,卫戍队长范子承便会将消息汇报给沈蔷薇。
一连着数日,关于战局竟是好坏参半,因着地势与天气的缘故,两方对峙在明阳,苦战几日,彼此伤亡各半,一同陷入了僵局。
沈蔷薇自然悬着心,她整日整夜的睡不好觉,倒好似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炮火连天,尸遍满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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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连日的忧心,人也憔悴下来。这日翌日清晨,沈蔷薇还没有起床,丫鬟来报说卫戍队长范子承来了,沈蔷薇连忙换过衣服,只觉着心要跳到嗓子眼,一路急行出去,见了范子承忙问:「有什么消息?」
范子承是苏徽意的心腹,谈吐举止与他如出一辙,当即说:「二夫人请放心,七少昨晚早就突围明阳,扶桑招架不住,弃了明阳至陈州一线,前线大捷,七少近日就会回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蔷薇这才放了心,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对范子承道了谢。范子承客气几句,就出了屋子。
小竹顺着方向看了一眼,说:「应该是前面的院子传过来的。」
待到吃完早饭,刘妈就撺掇着沈蔷薇出去逛逛,沈蔷薇无法,只得带着小竹出了院子,两个人随意转了转,小竹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扶着沈蔷薇,待越过抄手游廊,就听见不远处的传来吵嚷的声线。
沈蔷薇记得前面的院子并无人住,就问:「那里不是空着的么?」
小竹支支吾吾的说:「之前是没人的,赶上大帅要娶七姨太过门,将这院子给七姨太了。」
沈蔷薇想着韩莞尔即将进门,心没由来的一沉,说:「现在前方战事吃紧,金陵仍旧是歌舞升平的,战士们在前线流血,这些高官权贵却挤破头的过府送礼,恨不得把门槛都踏平了!这个时候娶姨太太怎可太过招摇?到底是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连人都愚昧了。」
小竹见状,忙悄声说:「姨奶奶,可别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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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蔷薇也无心再提,遥望远处的院子,就见影影绰绰的人围在一起,并不像在打扫,也不知出了何事。
她正犹疑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就见正有丫鬟慌张的自月亮门跑出来,倒像是极度畏惧似的,见了她又是吓了一跳,但好在规矩没有乱,草草的行了一礼,磕磕巴巴的说:「给姨奶奶请安了,这会儿我有要事要禀告,先行告退了。」
她不知这样的青天白日会出多大的事,只是心中隐有不安,并未上前去一探究竟。
沈蔷薇见她行色匆匆,神情慌乱,显见是有何要事。她也无从细问,就恩了一声,那丫鬟得了令,才快速的跑开。
匆匆看了两眼,愈发的心慌,倒不妨自月亮门里涌出一堆穿灰服的听差,他们手里抬着个担架,上面隐约是躺着个人,被白布盖住全身,也不知是男是女,只有一条手臂斜斜的晃荡着,无端的让人头皮发麻。
因着离得不算近,沈蔷薇没有瞧清楚,但乍一细看这景象,也清楚是死了人。她只觉着胃里发酸,当即就止不住的作呕。
小竹见状忙扶着她往回走,这一路自是安静无声的。待到回了院子,沈蔷薇已是面色惨白,她倒不是害怕,只是这样的事被她撞见,心中难免犯嘀咕。
刘妈自小竹那儿得知了前因后果,不由的叹起来,说:「好好的一个督军府,出的都是些什么事啊,这又不清楚牵出多少桩案子来。」她虽念叨了一句,却怕沈蔷薇被吓到,嘱咐院子里的丫鬟不准乱传话。
谁承想临到了外间,二姨太的丫鬟便来了偏房,见了沈蔷薇就说:「姨奶奶,头前死在七姨太院子里的丫鬟是云清,我们二姨太原只是教训了她一顿,便打发她走了。没念及她自己心里想不开,竟就投了井。」
那丫鬟偷眼去看沈蔷薇,见她端坐在沙发上,闻言却是诧异的瞪大了眸子,小丫鬟就继续说:「依着二太太的性子,这件事原是不必告诉姨奶奶的,但云清毕竟是你的丫鬟,她就这么死了,怎样样都该知会您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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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蔷薇的脸色极是惨白,像是害怕抑或惊异,只是沉默着不出声。最后还是刘妈应了一声,那丫鬟才离开了。
刘妈转顾沈蔷薇,见她依然沉默着不说话,那脸色如同霜雪一般,只当她是吓得厉害。不由说:「小姐,别想了,哎,这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就是她的命。」
沈蔷薇目光没什么焦距的注视着前方,轻声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云清多半活不了,她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二姨太不会留她。」
刘妈也清楚这深宅旧院多的是这些下作手段,那二姨太是个笑面虎一般的人,能这这督军府里屹立不倒,必是手段狠辣。
她正想着,却见沈蔷薇笑了笑,「二姨太这是在拿云清的死敲打我呢,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有必要再忍气吞声。」
刘妈见她极是平静的坐在那,那秀美的脸庞上褪去往昔稚嫩,眉宇之间更是透出从容不迫来。秀美的脸上映着暖黄色的光晕,这样去看,她的眉梢眼角不见丝毫明媚,仿若寒霜覆雪似的,只余下冷漠来。
外头的冷风呼啦啦飞卷,在室内听得并不真切,便如雨声一般,打的门窗沙沙作响。这室内的一切都是幽静中透着一丝死气的,沈蔷薇靠在沙发上,缓缓合上眼,夜幕便更加的幽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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