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语嫣不在意的哼了一声，「把事情闹大？姐姐怕是会错了意，是你弟弟惹我在先，我这个人尽管脾气不好，但还是很讲道理的。」
她说着，那美眸就在沈蔷薇脸庞上转了一圈，继续说：「他是个孩子，我不为难他。但你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当替他受罚？」
「请少奶奶责罚。」沈蔷薇才说出这一句，沈仲贞就吼起来，「事情是我做的！你难为我姐姐做什么？！你这个讨厌鬼！」
说罢竟就扑了过去，一把就将方语嫣推在了地面上。好巧不巧的是，她的手偏就被碎在地上的瓷片划伤，鲜血霎时汩汩而出。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当即惊呼着上前，那方语嫣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当即就起了身。也不管手上的伤口，直指着沈仲贞，说：「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死孩子！来人，给我打他！」
眼见着一群丫鬟朝沈仲贞奔来，沈蔷薇就说：「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管教，就不劳烦少奶奶的人动手了。」
她说罢，就连着打了好几下沈仲贞的屁股，说：「你知道错了没有，清楚错了没有？」
沈仲贞一言不发的咬着唇，眼泪套在眼圈里，倔强着不肯落下来。他身上穿着件夹棉长衫，小小的站在那儿，注视着只让人觉着可怜兮兮。
刘妈见沈蔷薇下了狠手，就忙着去拉，急道：「小姐快别打了！」
方语嫣站在对面冷眼注视着，说：「沈蔷薇，你这演的何苦肉计？这里又没有外人，做个样子差不多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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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拿了药棉止血的丫鬟帮腔作势，「我们小姐好歹也是这院子里的主母，姨奶奶的弟弟这次做的实在过分！」
沈蔷薇见她们这样咄咄相逼，就说：「少奶奶有何责罚只管罚我。」
她一面说，一面对刘妈使了个眼色。刘妈会意，强拉着沈仲贞走了出去。方语嫣见状也没有拦，待丫鬟为她包扎好伤口，她才说：「你们都出去。」
丫鬟婆子大眼瞪着小眼，纷纷出了厅里。方语嫣这才起了身，她今日穿着件绯红的旗袍，因着唇间点了蜜思，更衬得容貌艳丽妖娆。
她不声不响的走到近前，甩手就给了沈蔷薇一巴掌，说：「你不要以为嫁给了七少，就可以为所欲为，就能够不把我这件主母放在眼里。」
她这一巴掌打的不算用力，沈蔷薇只觉着脸庞上火辣辣的。她垂下眼，淡淡说：「少奶奶教训的是，是我僭越了。」
「蔷薇啊，你说你这样一个聪明通透的姑娘，也难怪七少怜惜你。」方语嫣说的平平静静，就连那冷俏的眉目也都是淡淡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蔷薇并不接话，就听她继续说：「我知道七少待你好，可我毕竟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人前人后大家都唤我一声‘七少奶奶’，七少说我该知足，可我不甘心啊！」
她环顾着四周，语调依然是淡淡的，「你看啊，好端端的，七少让我搬来了这里。每天锦衣玉食的供着我，给我想要的。可有何趣儿？二姨娘劝我说，她们那一辈的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我就是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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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沈蔷薇，「从前我就说过，你是个可怜人，我同情你。只是你不要总想着越界，不要总想着去讨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本本分分的，我不会为难你。」
沈蔷薇抬眼看她，见她聘聘婷婷的站在对面。身后是雕栏玉砌的四壁古墙，那镂花窗棂上刻着精致的芙蓉花样，一朵一朵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好似一幅古旧岁月里缓慢地绘出的美人图，只是眉目哀伤，这一眼，倒好似已经瞧见她慢慢老死在此处的景象。
可谁不是这深宅旧院里的可怜女子，就像她那时一知半解的心境，然而是难遇有情郎，红颜多薄命罢了。
而她自己呢？恐怕连摊烂泥都不如，任凭如何的举步维艰，命运仍旧抓着她不放。比起方语嫣执着于感情而不得，自己这一番的苦楚又与何人说？
方语嫣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就打量了她半晌，才说：「沈小姐，我其实不愿意与你为难，你说咱们两个也是新时代的女性，成日里面互斗拌嘴，又有什么意趣？今天给你这一巴掌，只然而是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实不算冤了你。」
沈蔷薇点点头，说：「少奶奶教训的是。」
方语嫣就冷淡的笑一笑，「既然你弟弟住了进来，他也就是我的弟弟。以后我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儿的，都不会忘了他。」
她稍缓了缓，「我也累了，你回去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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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蔷薇福了一礼，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刘妈一直等在偏房门口，此时见了沈蔷薇，便忍不住上下打量，问：「小姐，你没事吧？」
沈蔷薇进了厅里，见四面无人，就问：「仲贞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才刚让我哄睡着了，唉，小少爷哭的太伤心，直说要找妈妈……」刘妈一味的唉声叹气，又说：「小姐，你说好端端的，二姨太怎样就死了？」
沈蔷薇如何也不想听「死」这件字眼，不由就皱了皱眉，说：「嬷嬷，别再提了！」
她说过，就奔着厅里的客房去。偏厅的走道上都铺了地毯，踩上去足落无声。最里面便是客房，她轻缓地推开门，就见沈仲贞蜷缩着躺在床上。
隔扇透进的光丝丝缕缕照在他身上，像是夏日的树影，斑驳着投出影子。而他一动不动的，隐约能够听见轻缓地抽噎的声音。
沈蔷薇走进去，待到了床边，就见他睁开眼来，说：「姐姐，刘嬷嬷说我妈妈走了，那天二叔叔抓了我和母亲……我冻得慌……后来姐姐来了……妈妈却掉下去了……她躺在那，不会动了……我都没有碰她一下……我要妈妈。」
她说：「仲贞，你的妈妈去找姐姐的妈妈了，以后姐姐带着你过，好不好？」
沈蔷薇一把就抱住了他，自己也是眼泪套眼圈，她想着他还这样小，竟就目睹了母亲的死亡……这实在太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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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贞只顾着哭，却也没有再说找妈妈。只是依偎在她怀里，连哭声都是怯怯的。
她也无声的落着泪，放眼去看，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牢笼……仿若连丝人气都没有。那暗色的门半开着，日光透进来，尘灰浮浮飘飘，好似分秒都过的极慢，让人感到无望。
原本正房院子的事她不愿意明着管，奈何方语嫣的丫鬟直求到她面前去，她又忙的脱不开身。直到了这会儿才刚忙完，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晌午刚过，二姨太就来了正房的院子，一路直奔方语嫣住的偏厅。她因着早先丫鬟来报，才知道方语嫣同沈蔷薇闹了不愉快。
方语嫣一见了她，就忍不住眼泪套眼圈，说：「姨娘，你可得给我出出主意。」
二姨太由她扶着坐在了沙发上，眼见着下人都退了出去。才问：「这好端端的，又怎样了？」
二姨太清楚她从来都是这样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又听她话里话外不离那点儿事，就说：「这也急不得的，总归你有这件名头在，有何好担心？从前我与你说的话，你忘得倒是快！这旧式门庭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偏就你等不得？」
方语嫣抓着她的手，做出极亲昵的样子，说：「姨娘，在这件府里，能为我做主的就只有你了。如今七少彻底的不理我，你说我可怎么办？」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一看见她沈蔷薇，心中就着恼！她算个什么？」方语嫣说着，竟就落了泪，「我也不怕姨娘笑我，只是事到如今，七哥哪怕给我个笑脸，我都不说这样丧气的话！还只管我等着，只怕我等到死，他都未必看我一眼！」
二姨太抽出肋下系的手绢，轻轻为她擦着面颊，轻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年纪不大，做事又这样莽撞！听说你还动手打了她？要是让你七哥清楚，只怕更会拿她当个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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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语嫣哽咽着说：「随他去吧，就算我不打这一巴掌，他也不拿我当回事！索性大家都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她不由又动了气，「每次一看见沈蔷薇低眉顺眼的样子，真恨不能打她一顿！好掀了她那张皮！」
那二姨太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说：「你只管打她！只怕你鞭子还没挨到人家身上，你这件七少奶奶也就做到头了！」
方语嫣也明白这其中利害，就说：「难不成就由着她这样放肆？」
「傻孩子！你就是从前太享福了！哪里知道女人之间的战争是怎样回事？」二姨太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些个腌臜事儿，说出来都头痛！你只记着，凡事多留个心眼，别总是傻乎乎的，再做出像今儿这样的事来！」
方语嫣听她说了一堆好话，只是不提为自己出主意的事，就说：「好姨娘，你且替我出个主意罢。」
二姨太连连摇头，「这怎么行？人家再怎样说也是老七的人，我这个做长辈的，怎样能做这样的事！」
「我也没想撵她出去，就是想给她点儿教训！」方语嫣说着，便企盼的转头看向二姨太。
二姨太就叹了一声，说：「这事儿急不得，如今扶桑与南地开了战，老七怕是这几日就要去前线，你还愁教训不了沈蔷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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