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过了两个月,南地与各方的战事日渐焦灼,战败的消息也是时而传到金陵来,搅得人心惶惶。因着之前的学生暴动事件,让社会各界对金陵政府以及军阀专政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各种组织的游行活动仍旧在持续发酵着,宣扬唤醒民族意识的报纸和着传单满天飞,金陵的局面俨然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这其中又有扶桑和北地的特务在搅局,便仿若撕裂的口子,随着事件的逐渐堆积,慢慢的越来越大。苏徽意不得不通电全国,就当下的时局表明态度,誓与扶桑奋战到底,并就与北地开战一事做出了解释,因着是被动的一方,出于守护领土主权,一切都合情合理。
虽然将矛头转向了北地,金陵的局面却没有得到好转,已有不少的侨民和权贵乘船动身离开,各界组织的反军阀活动愈演愈烈,因着是敏感时期,金陵政府选择缄默,派出去的巡防队人员也只是负责控制局面,不敢轻易开枪,触发民众的震怒。
随之而来的还有金融界暂时的瘫痪,各沿线的铁路和码头正常运转着,每日里都有许多的人动身离开南地,以至于到了不得不通行多条铁路线的地步。好在金陵做为南地的中心,尽管时局混乱,依旧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繁华绚烂着。
时值深秋,天气已经变得凉了,尤其是晨起的时候,屋子里阴冷的厉害。沈蔷薇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了,身上虽然乏力,但睡眠却十分的轻,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很快醒过来。
因着昨晚睡得早,故而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过来,披了衣服走到窗前去,如今院子里的树早已干枯,晨时的雾在半空缭绕着,于窗子上覆上一层薄霜,往远去看,隐约的看见远山重重,秋色中又夹杂着点点绿意,像是干枯叶子的脉络,被晨雾遮的影影绰绰的。
她默默看了片刻,就见一辆军车开到了大门前,按了两下喇叭,便有听差匆匆的跑出去开门,她疑惑的瞬间,汽车已经开进了院子,不多时迈出来一人人,正是林宁。
她想着月前苏徽意便回了金陵来,两个人如今闹得僵,他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如今派了林宁过来,也不知道是有何事。这样想着,便快步走到衣柜前,挑了件素淡的旗袍换着,门口早就传来敲门声,「小姐,林副官来了,正在厅里等你呢。」雨竹的声音响在外头。
沈蔷薇匆匆的系上领子的盘扣,回道:「清楚了。」她一面说,一面已经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觉得妥帖了,才走了出去。雨竹一直等在外面,见她这样快就出来,便问:「小姐这是又没有睡好么?」
顿了顿,跟在她的后方压低声音说:「我注视着那林副官面色怪吓人的,也不清楚是什么事,竟然这么一大早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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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蔷薇听着她小声嘀咕,虽然心内也是诧异,此时也没心思多想,不多时下了楼去,就见林宁站在厅里,身着军服,身上带着一副军人特有的利落姿态,此时正与韩莞尔说着什么,脸庞上倒也褪去了平日的严肃,眉宇间很是柔和,她走过去,正巧听到林宁说:「七少的意思是,请您和沈小姐一同离开。」
她乍一听这句,脚步不由得顿住,有些错愕的看着林宁,林宁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客气的说:「沈小姐,七少请您收拾一下行装,下午你们跟他一起走。」
沈蔷薇一怔,脱口问:「走?去哪里?」她不仅仅是诧异,更多的是一种无以言说的不安,直觉里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可这些事情即使她问了,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转念一想,如今她与苏徽意的关系僵成这样,他又巴不得要将自己送走,早就都到了这一步,倒也不知自己在纠结何,亦或忧心何。
林宁见她神情这样错愕,便顿了顿,才说:「七少要往前线去,顺道送沈小姐一程。」
沈蔷薇也不知心内是何种滋味,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倒也不觉得多难受,只是心内泛起酸涩的疼来,像是被虫蚁轻缓地的啃噬着,那种疼是缓慢又难熬的。
她想要回应一下,却只是瞥了林宁一眼,便一言不发的朝楼上走去,尽管竭力克制着情绪,肩头还是轻微的抖动着。好容易进了卧室,身子靠在门前,不知所措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滚热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悲伤的情绪总是习惯于在难过的时候统统迸发出来,让她想起父母,弟弟,只觉着整颗心都被攥的紧紧的,在接近窒息的痛过后,只余下麻木空洞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门口传来韩莞尔的声线,「姐姐,你没事吧?」
她朝里面走去,眼泪顺着眼角再一次的溢出来,调匀了呼吸,才说:「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告诉雨竹也不必过来收拾东西了,我也没何要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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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韩莞尔欲言又止的声音,她没心思去听,只是走到床上坐着,抬眼看了看挂钟,见然而才七点钟,那秒针跳动着,看在眼里,仿若摧枯拉朽。
室内太静了,一切都短促又漫长着。
沈蔷薇也不看他,上了车坐好,淡淡的说:「都是些身外物,不重要,这一程无论走的远近,东西多或少,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直到了下午一点,军车便准时到了小楼,因着沈蔷薇事先的吩咐,雨竹只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总共不过一个小箱子。来接的人是林宁,眼见着沈蔷薇行李简单,便说:「小姐没有其他要拿的东西了么?」
林宁见她这样决绝,便沉默着没有说话。又等了半晌,才见韩莞尔拎着个箱子走了出来,也不知是蓦然要动身离开,亦或是别的,她的脸庞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与林宁点头示意后,便上车坐到了沈蔷薇的旁边,这一程因着要往远走,雨竹那丫头的亲人都在金陵,并不能随着沈蔷薇动身离开,便站在汽车旁边,低头抹着眼泪。
沈蔷薇最畏惧这类离别的场面,原本以为经历过生离死别,再没有何能够轻易触动情绪的事,却不知正是由于经历过这些,才越来越畏惧。她转头看了雨竹一眼,想要与她话别,却只是隔窗对着她笑了笑,座驾缓缓的开了起来,她的目光虽然坚定,手却不自觉的合拢,紧紧的攥着手心,只觉着周身发冷。
这样的深秋,天色阴沉沉的,仿若一切都是铅灰的笔画出来的,那样黯淡无光。韩莞尔牵过她的手,两个人目光相触,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着。
火车站离得并不远,座驾转了几个弯便到了,放眼去看,各处都站着卫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的。座驾一直开到站台里头,就见早有汽车等在那儿,尽管是匆匆一瞥,沈蔷薇还是看清了坐在那里面的苏徽意,他好像心情不错,正与身旁的兰清清有说有笑着。
这一瞬心内闪过太多的情绪,倒像是生怕别人看出来似的,狠命的攥着手心,竭力的想要平静下来,韩莞尔正巧也瞧见了,忍不住哼了一声,说:「这样的男人,趁早离开他是正确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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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去,见沈蔷薇整张脸都红了,紧紧的抿着唇,像是强压着情绪似的。她看了不忍,就说:「姐姐,离开他吧。」
沈蔷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会儿苏徽意早就下了车,回头朝这边匆匆扫了一眼,便转了头伸手去拉兰清清,两个人又是一阵的窃窃私语,亲密的说笑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侍从官为她们开了车门,沈蔷薇只当眼不见为净,下车后便跟随着林宁往火车上走,原本苏徽意拉着兰清清是走在前面的,那兰清清却不知怎的停了下来,眼见着沈蔷薇离得近了,才笑了一声,「沈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听说怀孕的人很辛苦,如今你又要跟着我们坐车,身体吃得消么?」
她说完,便转了头转头看向苏徽意,似怒似嗔的说:「你也是的,那时候不是说好了,我们先走,让沈姐姐直接坐船动身离开么?她现在怀着孕,这样的折腾,身体肯定受不了。」
沈蔷薇听着她这一番话,只觉着无趣,便一言不发的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擦肩的时候,余光瞥到苏徽意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更觉得心寒。
直至上了火车,倒恨不得走的越快越好,走过长长的车厢,一节又一节,也不知走了几节,就见前头的包厢门外站着若干个背枪的卫戍,林宁停下来,客气的说:「沈小姐,韩小姐,这是你们的包厢,你们先休息吧。」
他说完,看了韩莞尔一眼,才礼貌的点头示意,转身动身离开了。
韩莞尔开了门进去,倒像是十分轻松的说:「幸好不跟那个兰清清的包厢挨着,没的心烦。」沈蔷薇听后心内更不知是何滋味,便走到床边坐定,她如今大着肚子,堵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倒觉着疲惫不已,坐在那儿气喘吁吁着。
这会儿便听见火车鸣笛的声线,转头去看窗外,天色更加的暗沉了,像是连一丝光都不见,残秋的风飒飒有声,放眼去看,别有一种怅惘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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