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外卖
「从现场的勘测来说, 摔倒是意外。」
顾楚注视着茅十七的眼睛，给出这样一人回答。
她多次翻看过现场的照片，从卓芳倒下的角度, 血流的位置和方向，的确是摔倒后撞击了脑部，加之大量出血导致的死亡。
从这些现场证据上来看, 摔倒确实是意外。
404的卫生间排水缓慢, 又只有一个很小的通风窗, 每当夜间洗完澡后，地面都会保持很长时间的潮湿，卓芳倒下的位置有一道五六十厘米长的划痕, 对应了她脱鞋底的划痕, 这是因为鞋底比较脏, 在地面有水渍的情况下会留下印记，这也佐证了她脚底打滑摔倒的事实。
但摔倒是意外, 死亡是不是意外，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得知。
非自然事件对于整个社会来说，还是一人概率极小的事件, 即便是带着重大冤屈死亡的人, 也未必能化成厉鬼滞留人间。
茅十七听懂了顾楚这句话里的潜台词，看来她也是有所怀疑的。
若是真的是意外摔死的, 鬼老太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怨念。
自然, 也有例外, 不能将话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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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其他问题想要问我吗？」
茅十七的言语里带着诱惑, 视线不曾从顾楚的脸庞上移开。
他觉着顾楚当有很多疑惑才对。
比如特事局
又比如, 楚相如……
顾楚手里还端着碗, 听到茅十七的话，视线从番茄炒蛋上移开，转而和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胶着，仿佛在等对方开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啊啊啊啊，那边两个小哥哥都好帅啊，一人奶受，一人酷攻。」
因为两人的高颜值，早在进入快餐厅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尽管坐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话，可也不妨碍别人小心翼翼的欣赏他们的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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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何眼神，哪里是两个小哥哥，其中一人是帅姐姐啊，你看她都没有喉结的。」
附近一桌小女生压低声音激动地议论着，要不是有点素质，这会儿都想拿手机偷拍了。
因为察觉到对面的男生在看「他」，于是搁下碗，眼神缱绻地和他对视。
小餐馆不算特别干净的窗前边上，一人肤色白皙，五官极其秀气的男生，穿着简简单单的白t恤，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人，眼睛弯弯的，仿佛连眼神都带着笑意；一人小麦色肌肤的「男」子，侧脸线条绝佳，举着碗的手臂纤细，手指纤长，修剪齐整的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白色，趁地手里的普通瓷碗都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这样的画面，简直美成一幅海报，分分钟脑补出几万字的小说情节，至于落到眼里的那些画面有多少是意淫的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何！」
之前还在感慨绝美男男恋的女生震惊地转头看向顾楚，在瞧见对方平坦的喉结和略微有点的胸前起伏后，露出愈发兴奋的表情。
「这么帅气的小姐姐吗，天呢，我好像更可了。」
说着，还猛干了一口可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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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对话声很轻，就连坐在隔壁桌的顾客也没有听清楚，可谁让顾楚和茅十七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呢，刚才那些对话，一字不漏落进了他们的耳朵。
奶受！酷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顾楚表示不理解现在年纪不大人的潮流，而茅十七则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刚才营造的气势有破功的迹象。
「换个地方再聊吧。」
茅十七开口了，现在的孩子都奇奇怪怪。
「好。」
顾楚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和茅十七一起离开。
之后的时间，两人去了附近一人比较寂静的公园，准备等天色暗下来后，再回事发的公寓。
404正在搬家，其实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搬家，只是白家的几个儿女在将自己这些日子放在这套房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带走，他们早就不准备住在这套房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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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谁带走？」
理出了几包东西后，三兄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面面相觑。
「你们大嫂还住在医院里呢，我得去照看着，没空照顾爸。」
白勇现在是真的没心情管他老子的事，一想到自己媳妇有变成植物人，躺一辈子的可能，他就烦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是他和蒋芳芳的感情有多深，而是一人原本给他洗衣做饭的女人现在得让他照顾，让白勇觉着自己的人生都被拖累了。
所以他得去医院盯着点，让医生和护士尽心尽力把他媳妇治好。
「我在国内没房子，案子没处理好之前，还得住宾馆，也不适合照顾爸。」
白智的理由也很充分，这样一来，似乎只有白英这个闺女比较合适了，她早年离了婚，离婚的时候孩子和房子都判给了她，现在孩子住校，家里就她一人人，全然可以照顾老爷子。
可白英不愿意，发生在两个嫂子身上的事情多邪门啊，尽管网上的那几段视频早就被封了，可当时有不少人下载了，了解白家情况的亲朋好友看见后，都将这件视频转发给了他们。
现在白英心里发毛，总觉得是她妈的鬼魂在闹事，要不然，他们兄妹仨也不会急着从404搬出去。
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块生活快六十年了，老太太和老头的感情肯定是最深的，万一把老爷子接走后，老太太跟过去了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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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财物很诱人，但也得有命拿钱才是啊。
「哪有让出嫁的姑娘养老的道理。」
白英理直气壮地对着两个哥哥开口道。
「大哥你忙，就让你儿媳妇照顾呗，反正也只是多盛一碗饭的事。」
「感情分家产的时候你是爸妈的女儿，等到了赡养的时候你就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了，白英啊白英，你没做生意真是可惜了你这一身精明的本事啊。」
白勇气笑了，他怎么会不清楚白英的真正想法，说实话，他也是那么想的，要不然按照出事前他和媳妇沟通的办法，早就将老爷子带回家里把他手里的房产份额哄骗到手了。
「让孙子孙媳妇照顾老爷子，反正我是没这件脸，你要是不照顾老爷子，将来遗产你也别伸手，老二，爸就交给你了，不说了，医院还有很多事呢，我先走了。」
说罢，白勇站了起来身，拎起自己的两个背包动身离开了404.
「二哥，我是真不方便，你看要不你把爸带去宾馆吧，开双人间就成了，你说你出国几十年，也没照顾过爸，亏你还是儿子呢，家里人在背后都戳你脊梁骨，这次你要是把爸照顾好了，我会在亲戚朋友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的。」
说着，白英也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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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向来沉默不语的老爷子，又看了看客厅里的黑白照片，总觉着瘆得慌，打了个冷颤，避开照片里的那双眼睛，低下头弯着腰，匆匆动身离开了404.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怎样一个个都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呢。」
白智想拦人都拦不住，他走到门口注视着白英跑远了，只能咬咬牙又回到客厅里。
父子俩相顾无言，白爱春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攥住扶手，浑浊的眼眶里水汽弥漫，他扭过头，怔怔地看向了那张照片。
「……爸，不是儿子不孝顺，而是我真的不容易。」
沉默了许久，白智终于开口了。
「人人都说我在丑国过的好，年薪百万住大别墅，其实日子有多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原来早在零八年经济危机的时候，白智就已经被集团炒鱿鱼了，之后找的几份工作都不如人意，夫妻俩艰难的承担庞大的开销，由于负担不了庞大的房产税和贷款利息，之前买的别墅也早就卖掉换了一套小房子，除此之外，丑国的公立教育不尽人意，他们还得咬牙承担若干个子女去私立学校念书的费用。
为了脸面，偶尔打电话的时候，都只能吹嘘自己在丑国的日子过的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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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白智和蒋芳芳双双被开除，恰好也是这件时候，他们从国内若干个朋友的口中得到了一个老房子或许马上要动迁的消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急匆匆赶回国，和大哥小妹挣这百来万动迁款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年薪百万，至于夫妻俩都回来，争地面红耳赤吗。
白爱春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对着老伴的遗照发呆。
「……爸！」
白智迟疑地喊了一声。
「徐萍死了，我还没和你若干个孙子孙女说呢，他们小的也才刚工作没多久，大的刚有了孩子，都得我们两口子帮衬日子才能过下去，徐萍早就没了，故而我更不能死。」
言下之意，他也不敢将老爷子带去酒店里。
「你在这套房子里都住了大半辈子了，你肯定也不想动身离开吧，再说了，你和妈感情那么好，妈就算变成鬼了也不会伤害你的。」
好像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过得去，白智友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
「你看之前你和妈两个人也把自己照顾的挺好的，根本就用不着我们……你腿脚不好，但也不是不能走……哎，反正就这样吧，爸你继续住在这儿，你放心，每天的饭菜我都会给你点好外卖送过来的，现在国内的外卖也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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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智看了眼老头，而后拎起自己和妻子从丑国带来的两个大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动身离开。
在最后一人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白爱春看着照片里浅笑的老伴，顿时泪如雨下。
「砰——」
下一秒，404的房门紧闭，客厅的窗帘缓缓拉起。
屋外艳阳当空，和昏暗密闭的室内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404并没有被贴上封条，网络上之前流传的那两段视频引起了网友的诸多怀疑揣测，可对于警方来说，恰恰成了比较棘手的证据。
由于从视频画面里，徐萍是自己跳楼自杀的，蒋芳芳也是自己走进卫生间把自己撞成那副模样的。
从办案程序上来说，有了这两段视频，甚至能够结案，将这两起事件都归结于自杀，因此警方也没办法将事发地点拦起来，要求住在404屋子里的人搬出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至于特事局，这和公安完全是两个系统，整个公安内部，除了最顶端的个别领导，没有人知道特事局的存在，更别提津城这种市局单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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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事局独立办案，有很高的自主权，必要时能够以国安局成员身份要求下属各单位配合，但区区一人d级灵异事件，还用不着闹出那么多动静，引来民众猜测怀疑。这一次特事局也只是在见顾楚的时候动用过一些权限。
「咚咚咚！」
「有人吗，你的外卖！」
晚上八点不到的时候，撑死了外卖员敲响404的房门，可屋子里迟迟不见动静。
「咚咚咚！」
他又急促地敲了好几下。
「怎么回事？」
下一单马上就要超时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给下单的顾客打电话，只是下一秒，门就开了，里面伸出来一只略显苍白的手。
「有礼了，你的外卖。」
撑死了快递小哥将外卖递到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期间有若干肢体上的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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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了！」
他热情地开口道，心里却在思索这只手怎样那么冰呢，由于好奇，还多打量了几眼。
干瘦老瘪的肌肤皱巴巴地包裹着骨头，苍白的皮肤上众多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褐色的斑点，仿佛是老年斑，但颜色形状又仿佛有些怪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哥摇了摇头，走到台阶处，正想回头看看呢，门砰地一声就被关上了。
「这也不像是老年斑啊，该不是什么皮肤病吧？」
此时手提电话里也正好响起了催单信息，他不再多想，搓了搓刚才接触过的部位，急匆匆地下楼，正好和准备上楼的顾楚以及茅十七擦肩而过。
白爱春已经枯坐好几个钟头了，期间有些尿意，可他选择了憋着，最后尿失禁，弄的裤子和坐垫潮湿一片。
他不想动，也不敢动。
刚刚门响的时候，他终究动了，双手放在轮椅的轮子上，准备推着轮椅过去，可不等他移动，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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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的灯光音隐约从缝隙里透露进来，门外和门后，依旧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你好，你的外卖！」
「拿好了。」
他听到了外卖小哥的话，他好像早就将外卖递给了房间里的人。
可房间里除了他，还有谁呢！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白爱春捏紧轮椅的扶手，颤声问道。
门早就关上，最后一丝亮光也已经消失，他看不清房间内任何一件物体。
「对不起，是我错了。」
白爱春看向黑暗深处，好半天后，悲泣着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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