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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二章 舅舅?

昭周 · 漫客1
  每一年进士放榜,都会在长安城里引起不小的轰动,而今年进士榜上的主角,并不是殿试头名的状元郎严徽,而是第三名的探花郎林昭。
  因为林昭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二十一个进士当中,只有林昭一个人不满二十岁,除开林昭之外,年纪最小的一人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因此在麟德殿鹿鸣宴上,一身白袍的林三郎,自然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就连一同赴宴的几位政事堂宰相,也纷纷把目光转头看向了这位少年进士。
  进士鹿鸣宴,是新科进士们除却游街之外,最高光的时刻了,因为这场宴会不止会有圣人亲自到场,政事堂的宰相们也大多回到场赴宴。
  能够这么说,新科进士们可能终其一生,见大人物最多的一次,便是在自己的鹿鸣宴上。
  过了今夜之后,他们或者去参与吏部选试,然后等待吏部的补缺,或者远赴边疆成为各大节度使的幕僚,终此一生,再想要见到某一位宰相,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鹿鸣宴上,各位进士各自跪坐在一张矮桌后面,桌子上摆着各种宫里准备的饭食,林昭刻意与齐宣坐得近了若干,吃饭的时候还与齐宣闲聊了几句,然而毕竟是正式场合,他们也不好多说话。
  整场宴会之中,皇帝大概只待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勉励了新科进士几句之后,便在卫忠的搀扶下起身动身离开,诸位进士连忙起身,躬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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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走了之后,几位坐在上首的宰相各自对视了一眼,简单吃了几口之后,也都各自起身动身离开,诸位进士再一次站了起来来,向几位宰相作别。
  这几个宰相之中,有一人看起来颇为慈祥的老人家,路过林昭附近的时候,特意停下脚步,笑呵呵的看了林昭一眼:「人生最畅快的事情,便是少年得意,林编撰在这件年岁进士及第,着实让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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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少年的时候,往往是最需要财物,或者最需要成功的时候,但是由于在这件阶段的稚嫩以及不成熟,绝大多数人很难在少年时候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很可能因此留下一些难以磨灭的遗憾。
  而少年得意,的确是人生最爽快的几件事之一。
  说的通俗若干,就是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听到老头的这句话,林昭连忙起身,对着老人家拱手道:「不敢当相国称赞,林昭只是侥幸而已。」
  老头子笑呵呵的看了看林昭,也不与林昭通报姓名,慢腾腾的负手离去。
  等这老头走远之后,林昭才扭头看向身旁的齐宣,追问道:「齐兄,刚才那个老人家,你认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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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认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身上仍然带伤的齐大公子白了林昭一眼,没好气的开口道:「尚书仆射崔衍,本朝七相之首,你说我认不认得?」
  七相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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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霸气的称号啊。
  林昭愣了愣,然后有些愕然的追问道:「就是……胜业坊的彼崔家?」
  听到此处,林昭在心里暗自把这位崔相国的样貌记了下来,而后缓缓摇头:「个人际遇不同,强求不得。」
  齐宣再一次翻了个白眼,闷哼道:「就是彼崔家,当时你若是听我的,方才你就能够直接开口喊爷爷了,哪里还用喊何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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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宣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暗自摇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听母亲说,父亲他今年要回长安过年。」
  「唉…都怪我一时糊涂,办了这种蠢事,父亲回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我得活路。」
  这会儿,鹿鸣宴已经接近尾声,在场既没有皇帝,又没有宰相,大家都稍微放肆了起来,林昭干脆直接坐到了齐宣身边,笑着说道:「虎毒不食子,齐兄用不着过于挂念,实在不行,齐兄你现在就回家去,把你家里的彼兄弟弄死,这样齐兄你便是家中的独苗苗,齐大将军回到也用不着畏惧。」
  尽管清楚这句话是开玩笑,齐宣还是怒视了林昭一眼,没好气的开口道:「就我家二郎那浑身的腱子肉,要弄死也是他弄死我,我哪里打得赢他?」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林昭挠了挠头,开口道:「对了齐兄,上次我让你帮我问一问长安城里有没有什么宅子出售,你问到了没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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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宣低头喝了口酒,而后吐出了一口酒气,回答道:「宅子倒是有一些售卖的,但是城北的不多,城北在卖的几处宅子,也不是一万贯钱能买得起的,城南有几处便宜的宅子,回头我差人帮你去问问。」
  说到此处,齐宣看了林昭一眼,笑着说道:「从前三郎你要买宅子,到的确是个问题,可是如今这件问题便不是问题了,三郎你已经中了进士,还是我大周有国以来最年纪不大的进士,此时长安城里不清楚多少达官贵人想要榜下捉婿,你只需要娶个大小姐回家里去,自然会有人帮你这个姑爷买好房子,马上就能够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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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三郎面色严肃,摇头道:「大丈夫无信不立,我不能干这种事。」
  「那就去见一见我彼大表兄。」
  齐宣也不清楚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这会儿说话很是大胆,醉醺醺的说道:「听……听说他在永嘉坊有一处别院,平日里没什么人居住,你去见一见他,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要开口一提,他多半就能把这处别院送到三郎你的名下。」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反正林简早就是东宫一系的人,林昭这件侄儿倒向东宫好像也理所自然,可是林昭本人心里很清楚,他现在是皇帝一党,不能攀结东宫,更不能左右横跳,最好是老老实实的给宫里做事。
  林三郎轻摇了摇头,还要开口对齐宣说些什么,扭头一看,便瞧见这位齐大公子喝的满脸通红,早就倒在了地上,沉沉睡去。
  如果是普通的进士,在鹿鸣宴上这样失仪,甚至会有被革除功名的风险,但是齐宣毕竟不一样,他倒在地面上睡去之后,没过多久大太监卫忠便带着几个小太监赶了过来,几个小太监一起把齐宣扛了起来,送到一处阁院歇息去了。
  很显然,这位齐大公子此日多半要在宫里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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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份福分,鹿鸣宴差不多了之后,林昭便随着其他进士一起离开了麟德殿,众人最终在朱雀门门口散去。
  朱雀门距离平康坊并不是很远,林三郎连林家派过来的马车都不愿意坐,而是一个人晃悠悠哦从朱雀门走向平康坊。
  这段路他颇为熟悉,即便喝的有些多了,依旧可以摸到平康坊门外,当他的手快要接触到坊门的一瞬间,蓦然从旁边不远处传来一人中年人略带沙哑的声线。
  「林公子,恭喜你高中进士。」
  林昭扭头看去,只见平康坊坊门口站着一个衣衫有些破旧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站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但是隐约可以瞧见脸庞上有若干刀疤模样的伤痕,一看就清楚吃过不少生活的苦。
  林三郎微微皱眉,开口问道:「阁下是?」
  「我姓郑。」
  这件中年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月光下面,露出了一张早就有些老态,可是仍旧有些帅气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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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林昭,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缓慢地开口。
  「是你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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