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乃天下官学之首,也是长安学问所在,常年会有不少客人到访,有些是外地人,有些是长安本地人,因此设有十几间静室,用作会客之用。
此时林昭便跟在这个小太监后方,朝着静室走去。
走在路上,他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他入长安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三个月时间,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接触到最顶层的人,也就是丹阳长公主而已,到现在还没有接触到宫里的人。
事实上以他的身份,也不当接触到宫里的人。
但是现在,宫里的人却主动到国子监来寻他了,难免让他心生疑虑。
宫里的宦官,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寻他,也就是说,多半是那位高卧九重云的天子…瞧见了他这个小人物。
一路想着事情的时候,他们已经步行到一间静室门口,这件小太监弯着身子,恭声道:「祖宗,林昭士子到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静室里面传来一阵动静,然后静室的门缓慢地打开,一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可是精神还算矍铄的老人家,站在门后,他先是看了林昭一眼,然后赞叹息道:「好俊朗的后生,不愧是誉满京城的才子。」
林昭只抬头看了这人一眼,便微微欠身:「学生林昭,见过……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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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公公」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意思是不清楚老头姓什么,有询问的意思。
卫忠在御前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到了极致,闻言笑了笑,开口道:「老夫姓卫,蒙圣人赐了个忠字,你称呼我卫公公便好。」
林昭又一次欠身:「卫公公。」
大周的宦官,虽然不至于权倾朝野,但是毕竟总揽皇城诸事,有些受宠的宦官还能够接触到北衙禁军的兵权,替天子执符,颇为权重。
面前的这件老太监,虽然不知道在皇城里是个何职司,但是能够出宫代行天子意志,在宫中当地位不低才对。
通报了名号之后,卫忠让开身子,对着林昭含笑道:「林公子进来一叙?」
林昭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等他走进去之后,卫忠对着门外的小太监淡淡的说道:「守着门外,任何人不许进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太监马上道:「孙儿遵命。」
国子监的静室之中,事事燃烧檀香,颇为静谧,此时静室里的桌子上,早就泡好了香茗,林昭进来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等卫忠落座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卫忠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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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坐定来之后,低头喝了口茶水,而后脸庞上露出一抹笑容:「林公子可知,咱家为何要来国子监见你?」
林昭微微吐出一口气,低声说:「是圣人的意思?」
卫忠笑了笑,开口道:「这件不难猜,林公子再猜一猜,圣人因何要咱家来寻你?」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大约是……因为那本小册子的原因。」
这件其实也不难猜,林昭一个小小的太学生,本来再怎么蹦哒,也不可能惊动宫中,更不可能惊动天子,甚至让天子专门派了个人到国子监来找他。
想来想去,也只有由于长安风的原因了。
确切来说,当是由于长安风新出的彼第三版块的原因。
毕竟之前小册子早就出了七期,都相安无事,今日第八期刚才印发,便有人过来寻他了。
想到这里,林昭心中凛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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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因为,长安风这种小册子,即便会惊动朝廷,也是在它发挥政治作用之后,眼下当不怎样起眼才是,但是今日长安风才稍有异动,宫中就已经做出反应了。
看来长安诸事,尽在圣人眼底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公子果不其然是个聪慧之人。」
卫忠抚掌称赞,而后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册长安风,放在了桌子上,笑着开口道:「这个小册子,当是出自林公子手笔,如今早就风靡长安城,圣人想问一问林公子,这后面的长安旬报,是何意思?」
林昭低头苦笑道:「卫公公有所不知,这东西第一期的确是出自学生之手,但是后来,便渐渐是国子监……的人在弄,学生只负责写西行记,其他的东西,都是其他的编撰负责,如今的长安风,早就与学生没有太大干系了……」
卫公公早就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他呵呵一笑,又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摆在了林昭面前,淡淡的说道:「这是长安风第一期的初稿,应该是出自林公子之手。」
说到这里,老太监把手指向初稿的最后一部分。
初稿的最后一部分是一片空白,可是在那一片空白上,写了四个字。
长安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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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注视着眼前的初稿,满脸震惊,这份初稿显然不是原稿,而是有人誊抄出来的,之所以一眼能够分辨出来,是因为誊抄之人的字迹,与林昭截然不同。
嗯……字写的要比林昭好看得多。
让林昭震惊的不是字迹,而是他誊抄的十分精细,就连涂改的部分,也誊抄了进去。
看来……长安风的编撰队伍,不纯洁啊!
他抬头看向林昭,呵呵一笑,但是笑得很是不好听。
老太监把干枯的手指,指向长安旬报四个字,而后淡淡的开口道:「这件部分,在林公子所写的初稿上就有,只是前几期一直没有写出来而已,此外,这四个字还有涂改……」
「还请林公子赐教,这长安旬报,到底是何用意,以及被涂改掉的部分,到底是何?」
被涂改掉的若干个字,自然是「长安周报」了,那时候林昭取名不太谨慎,跟林简沟通了之后,才把长安周报改成了长安旬报。
林三郎看着眼前的初稿,目瞪口呆,良久之后,他才苦笑道:「公公真是神通广大,此时想必学生早就被查了个干干净净。」
卫老太监呵呵一笑:「林公子多心了,长安的人手也没有那么空闲,只是简单打听了一番林公子的家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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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重新转头看向这份初稿,缓慢地追问道:「林公子还没有回答咱家,这长安旬报,是何用意?」
林三郎心中一凛,然后起身对着卫忠拱了拱手,低声问道:「敢问卫公公,是代圣人问事么?」
卫老太监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声音平静:「咱家只要走出宫门,便是代圣人行走,自然是代圣人问事。」
林昭这才咬了咬牙,低声开口道:「所谓长安旬报,是指收集长安十日之新闻要闻,汇编其上,公之于众……」
「这样一来,便能陈长安诸事于纸上,大开京都黎庶之眼界……」
林昭说到此处,便住口不言。
老太监慢慢的站了起来,上下细细打量了林昭几眼,笑呵呵的问道:「怕用处不止于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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