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仓库里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线。
小N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睡得死沉——这小子今晚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传奇走了，说是回林霜那边，明天再来。
窗外没有月光，云层压得很低，黑漆漆的。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注视着墙上那幅地形图。周晓雨画的，后门在哪儿，墙多高，旁边有什么路，都标得清清楚楚。现在用不上了。
账本追回到了。李姐跑不掉。可乐那边算是暂时稳了。
但他这边呢？
方世华今晚设局让他运账本，是想把他彻底拖下水。账本要是真被他运出去销毁了，他就成了同谋。就算不知道运的是何，也洗不清。
阿坤最后那个笑，想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腰后——那把水果刀还在，硌着腰，不舒服。他抽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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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闭上眼睛。
天刚蒙蒙亮，小N就被吵醒了。
不是做梦，是巷子里有人吵架。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哭声，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在梦里。
可乐也被吵醒了，揉着眸子坐起来。
「怎么了？」
小N没说话，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巷子里，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旁边一个女的拉着，哭得撕心裂肺。围了若干个人在看，没人上去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看了一会儿，扭身回去。
可乐问：「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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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微微颔首。
可乐说：「大清早的……」
他躺回去，又睡了。
小N没睡，靠着墙，点了根烟。烟叼在嘴里半天，他才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巷子里的打架声一点一点地远了，骂声也小了，最后只剩下女人的哭声。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七点半，传奇来了。
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袋子——包子，豆浆，油条。他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放，坐下。
小N看着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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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说：「林霜做的。」
小N愣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传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也没念及」的表情。
「她听说你昨晚的事，非要让我带过来。」
小N没说话，取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还热着。
可乐爬起来，也拿了一个，边吃边嘟囔。
「林姐还会做饭？」
传奇没理他。
八点多，周晓雨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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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抓到了。」
小N放下包子。
周晓雨说：「此日凌晨五点多，在机场。她改了航班，想从另一人口出境，被堵住了。」
小N问：「账本呢？」
周晓雨说：「经侦的人拿到了，对上了。她跑不了。」
挂了电话，小N把手提电话搁下。
可乐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
「小N，这回是真的完了？」
小N微微颔首。
可乐长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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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注视着他，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出息。」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上午十点，太阳照进仓库，地板上亮堂堂的。
小N蹲在门口抽烟。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扔了块石头，野猫跳下墙头跑了。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小楠。
今天还来接我吗？
小N看着那若干个字，想了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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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楠：几点？
小N：三点。
小楠发了个笑脸，而后说。
我等你。
下午两点半，小N出门。
传奇问：「去哪儿？」
小N说：「接小楠。」
传奇微微颔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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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趴在床上，冲他挥了挥手。
三点整，小N把车停在小楠家楼下。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见他的车，她招了招手，跑过来拉开车门。
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
「这几天忙何？」
小N说：「一点事。」
小楠注视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瘦了。」
小N没说话。
小楠说：「走吧，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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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老位置。
小楠点菜，小N闷头吃。吃到一半，小楠突然搁下筷子。
「你那边是不是出大事了？」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说：「你别瞒我。那天彼人，还有你向来不回消息。」
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说。
「处理完了。」
小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而后叹了口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记住，有事要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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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点了点头。
吃完饭，小N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第二天还出来吗？」
小N说：「我约你。」
小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彼人今天没来。」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就彼盯我的。此日一天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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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点了点头。
她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N坐在车里，注视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后发动车子，往回开。
晚上七点，小N回到仓库。
刚推开门，就看见传奇和可乐站在屋里，表情不对。
「怎么了？」
传奇说：「阿坤刚才来过。」
小N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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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何？」
传奇说：「让你今晚去一趟老码头。」
小N没说话。
可乐说：「小N，别去。」
小N想了想，问传奇。
「若干个人？」
传奇说：「就他一人。」
小N沉默了几秒。
「去。」
晚上八点半，小N开车到老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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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彼地方，三号仓库。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推门进去，阿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
看见他进来，阿坤笑了笑。
「来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小N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阿坤站了起来来，走到他面前。
「李姐的事，方老板很不愉悦。」
小N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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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说：「账本追回去了，李姐进去了。方老板损失不小。」
小N看着他。
阿坤笑了笑，把烟掐灭。
「方老板让我带句话——这事没完。」
小N说：「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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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点了点头，扭身往外走。走到小N身旁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你那兄弟可乐，让他小心点。李姐尽管进去了，但她手下还有人。」
小N攥紧拳头。
阿坤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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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站在仓库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而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外，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可乐。
「小N，妈的店出事了！」
小N心里一沉。
「何？」
可乐在那头喘着粗气：「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一群人冲进去就砸！她躲在后厨才没伤着……我现在往那边赶，你快来！」
小N挂了电话，跑上车，发动，踩下油门。
车冲出老码头，往城里开。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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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阿坤说的「让她手下的人小心点」，原来指的是这件。
不是可乐的店。
是妈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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