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小N是被窗前缝里挤进来的风声弄醒的。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可乐的床空着——人不清楚何时候走的。摸过手提电话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四十。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五点半，可乐推门进来。
浑身带着外头的凉气，衣服上沾着露水。他走到床边坐定，半天没动。
小N坐起来，注视着他。
「怎么了？」
可乐低着头，声线发闷。
「李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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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愣了一下。
可乐说：「凌晨两点的飞机，飞境外。孙律师刚给我打电话。」
小N没说话。
可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账本被她带走了，证据全没了。小N，我这若干个月白干了。」
小N注视着他。
可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跑之前，让人给我带了句话。」
小N问：「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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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说：「‘替我有劳可乐，他帮了我大忙’。」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N站了起来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风灌进来，带着潮气。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洒在巷子里。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七点刚过，传奇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两人那副表情，没问，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传奇开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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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华那边，今晚还去吗？」
小N点了点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乐抬起头。
「小N，我这边黄了，你那边……」
小N打断他。
「你的事还没完。李姐跑了，但她背后那个人还在。只要彼人在，你就别想安生。」
可乐愣住。
小N说：「今晚这趟，也许能摸到那个人是谁。」
下午两点，小楠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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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能见你了吗？
小N看着那若干个字，想了想，回。
夜间有事。第二天。
小楠：你说了好若干个明天了。
小N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昨天彼人又来了。这回拍了照片。
小N心里一紧。
发给我。
小楠发过来一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个瘦高个，穿黑衣服，站在她家楼下的电线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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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坤。
是阿坤的人。
小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回：今晚别出门。明天我过去。
小楠：你过来干嘛？
小N：接你。
下午四点半，传奇开始准备。
他把锤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从床底下翻出一根铁管，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小N靠在墙上，注视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包里。
「带这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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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头也没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万一。」
小N没再说话。
夜间六点，天黑了。
小N站了起来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水果刀。刀不长，二十多公分，他掂了掂，别在腰后。
可乐注视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N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消息。」
可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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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推门出去，传奇跟在后面。
夜间七点四十，车停老砖厂附近。
传奇把车藏在一片树丛后面，熄了火。两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小N走在前面，传奇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根铁管。
天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风比白天更大，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
八点差五分，他们到了仓库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
小N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嘴里，有股铁锈味。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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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站着两个人。
阿坤，还有那个胖子。
货车停在仓库中间，车厢门开着。
阿坤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准时。」
小N没说话，往货车那边走。
阿坤伸手拦住他。
「不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N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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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说：「方老板让我转告你，今晚这趟，不是运货。」
小N愣了一下。
阿坤笑了笑。
「是送货。货在车上，你开出去，城北有个地方，有人接。到了你就清楚是何了。」
小N盯着他。
阿坤连连后退一步。
「走吧。八点二十之前出发。」
小N走到货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传奇站在门外，盯着阿坤。
阿坤没理他，冲胖子摆了摆头。胖子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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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发动车子，货车抖了一下，发动机轰鸣。
他踩下油门，车开出仓库。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传奇还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根铁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开上公路，四周黑漆漆的。
小N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纸条，阿坤给的地址。他扫了一眼，城北某个物流园，四十分钟车程。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远远跟着，没开灯。
他踩下油门，货车轰鸣着往前冲。
黑色轿车也加速，灯亮了，直直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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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周晓雨。
「小N，货有问题！」
小N攥紧方向盘。
「何问题？」
周晓雨说：「车上装的不是普通东西，是李姐的账本原件。方世华想让你运出去销毁！」
小N愣了一下。
「账本？」
周晓雨说：「对！李姐跑之前把账本转移给方世华了。经侦的人此时正追，你快停车！」
挂了电话，小N看了一眼后视镜。
黑色轿车已经追上来了，不到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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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下刹车，货车停在路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推开车门，跳下去，往路边的野地里跑。
黑色轿车也停了，车门打开，若干个人追下来。
小N拼命跑，野草划在脸庞上，生疼。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一片树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靠在一棵树后面，喘着气，听着后面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有人在说话，声线很小，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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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脚步声又响了，往另一人方向去了。
小N靠在树上，等了很久。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慢蹲下去，靠着树根，大口喘气。
手机亮了，传奇发来消息。
你在哪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N回：树林里，不清楚哪。
传奇：发定位。
夜里十一点四十，传奇找到了他。
两人从树林里摸出来，绕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藏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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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开着车，小N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
开出去很远，传奇才开口。
「周晓雨那边报案了。经侦的人去了物流园，堵住了接货的人。」
小N愣了一下。
传奇说：「账本追回到了。李姐跑不了。」
小N沉默了几秒。
「可乐呢？」
传奇说：「他在仓库等着。」
小N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车停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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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他站了几秒，等那股劲过去，才往里走。
仓库门开着，灯亮着。
可乐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蹭地站了起来来。
「小N！」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可乐盯着他，眼眶红红的。
「周姐给我打电话了。账本追回来了，李姐跑不掉了。」
小N微微颔首。
可乐攥着拳头，双肩抖了一下。
「小N，有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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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说：「自家兄弟。」
可乐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传奇靠在门口，没进来。
凌晨两点，小N手提电话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睡了吗？
小N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
没。
小楠：第二天还来接我吗？
小N：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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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好，我等你。
小N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而后搁下手提电话，躺下。
窗外风啸小了，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的。
他闭上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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