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翌日清晨，天没亮透，三个人就出发了。
小N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可乐坐后头，传奇蹲在最后面。路上没什么人，风刮在脸庞上跟刀子似的，三个人缩着脖子，谁也没说话。电动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开着，只有链条转动的声音和风啸。
骑到城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有早点摊已经开始冒热气，蒸笼掀开的时候白雾腾起来，飘散在冷空气里。他们在离拍卖行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来，找了个路边摊，要了三碗豆浆、六根油条。
可乐端着碗，手有点抖，不清楚是冷的还是紧张的。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几点了？」他问，声音发紧。
小N看了眼手提电话：「七点二十。」
拍卖会九点半开始。
还有两个小时。
三个人埋头吃早饭，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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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小N站了起来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可乐和传奇各一张。纸上画着拍卖行周遭的地形，后门、侧窗、围墙、巷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可乐，你去后门蹲着。」小N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就这儿，废品站对面。看见有人从后门进，别动，给我发消息。」
可乐接过纸，微微颔首，脸色有点白。
小N转向传奇：「你去废品站那边，跟老板套套近乎，就说是来收旧货的。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我写在上面了。」
传奇看了一眼纸上的车牌号，把纸叠好，揣进口袋。
「你呢？」他问。
小N说：「我从前门进去。拍下来之后，货从后门出。你们接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传奇微微颔首，没再问。
三个人分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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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一个人往拍卖行走。
街上人慢慢多起来，骑电动车的、走路的、开店的，都出来了。他混在人群里，走得不快不慢，眸子一直往四周扫。
走到拍卖行门外，他停下来。
对面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车牌号他认识——租赁公司那辆。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拍卖行里灯光昏暗，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此日人比上次多，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都是中年男人，有的在看手提电话，有的闭着眼打瞌睡。
小N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墙，眸子扫着屋里的人。
一个胖子，秃顶，穿着旧皮夹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一个瘦子，戴眼镜，低头翻着几张纸。还有一人满脸横肉的光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剩下的若干个看着像是一起的，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何。
小N把这些人一人一个记在心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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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人陆陆续续来齐了。
小N数了数，一共十三个。有几个注视着眼熟，应该是常来的二手贩子。有若干个生面孔，不清楚何来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九点整，拍卖师来了。还是上次彼女人，穿着黑西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走到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规则。声线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小N没听，眼睛向来盯着门口。
九点十五分，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彼，是陈哥。
他此日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夹克，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乱，脸庞上没什么表情。胖子跟在他后面，还有一个平头年纪不大人，没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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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站在门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扫过小N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在最后一排坐定，胖子和平头坐在他两边。
小N收回目光，盯着台上的拍卖师。
九点半，拍卖开始。
前几件都是杂货——旧家具、淘汰的设备、积压的库存。一个旧冰柜，起拍价两千，最后三千五成交。几台破电机，八百块被人扛走。一堆生锈的铁架子，五百块都没人要。
小N没动，等着。
台上的人懒洋洋地举牌，加价也慢，拍卖师喊得都有气无力。
十点整，又拍出去几件杂货。
十点十分，拍卖师翻了一页，看了一眼，抬起头。
「下一件，电子元件一批，约五千件，无包装，按现状拍卖。起拍价八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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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坐直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没人举牌。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何，旁边的人笑了笑。
拍卖师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有人出价吗？」
还是没人。
小N举手了。
「八万。」
屋里突然寂静了。有人扭头看他，有人交头接耳。彼秃顶胖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戴眼镜的瘦子推了推眼镜，细细打量了他几秒。
拍卖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八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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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举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八万两次。」
小N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何表情。
「八万——」
「八万二。」后排有人开口。
小N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瘦子，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脸庞上没何表情。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记得刚才他坐在第三排，一直没举过牌。
小N转回去，举手。
「八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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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八万六。」
小N：「九万。」
瘦子看了他一眼，没再举。
拍卖师等了几秒，扫了一眼屋里。
「九万一次。」
安静。
「九万两次。」
还是没人。
「九万三次。成交。」
木槌敲下去，声线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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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站起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走到台前，拍卖师递给他几张纸。他签了字，把纸递回去。
「九万，转账还是刷卡？」
小N掏出手提电话，转了九万。
拍卖师看了一眼手提电话，微微颔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提货单，递给他。
「货在后院，今天务必拉走。过了今天，仓储费自己出。」
小N接过提货单，折好，揣进口袋。
扭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哥还坐在那儿，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一秒，陈哥冲他点了点头，而后站起来，带着胖子和平头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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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迈出拍卖行，站在门外。
后院是个铁皮棚子，堆着十若干个大木箱，上面盖着绿色的雨布。他掀开一个，往里看了看——全是电子元件，整整齐齐码着，用塑料膜裹着。他又掀开若干个，都一样。
外头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而后往后院走。
他正看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可乐发来的消息：后门有人。
小N愣了一下，回：谁？
可乐：不认识，两个，蹲在对面抽烟，盯这边好久了。
小N把手机揣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转。
陈哥的人？还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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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到前门，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有烟从里面飘出来。
他又瞧了瞧四周——街上人不多，几家店铺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看着都挺正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他清楚，此日不会太平。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可乐回了一条：别动，盯着他们。
又给传奇发了一条：货拿到了，准备接应。
而后他站在后院门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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