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吃了两顿，第三天翌日清晨彻底见底。
可乐把最后一块肉夹走的时候，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乐嚼得满嘴流油，还嘟囔着：「这肉真香，小楠她妈手艺真好。要是天天能吃上就好了。」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想得美。」
小N没理他们，蹲在门口看手提电话。
老K的消息还没来。说好三天，这都第三天了。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可乐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等老K消息？」
小N微微颔首。
可乐说：「别急，那么大一批货，他得找人合着收，没那么快。」
小N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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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可乐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点悬。那批货堆在仓库里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陈哥那边虽然说了不要，但谁知道会不会变卦？
正想着，手提电话震了。
老K：下午两点，带样品来，有人想看货。
小N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一点半，他骑车出门。
临走前，可乐在后头喊：「穿好看点！谈生意得有谈生意的样！」
小N低头瞧了瞧自己——还是那件旧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没换。
到老K档口的时候，刚好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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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没像往常那样坐在门口喝茶，而是在里面等着。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注视着像做生意的老板。另一人年纪不大点，二十七八，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个平板电子设备，坐在旁边向来低头划，偶尔抬头看一眼。
老K看见小N进来，站了起来来招呼。
「小N，来了？坐。」
小N在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彼样品，放在桌上。
戴眼镜的中年人拿起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先对着光看，又用指甲敲了敲，还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仔细瞧了瞧接口处。看完，他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去，拿平板拍了张照，又在屏幕上放大看了几秒，而后冲中年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把样品放下，注视着小N。
「这批货，你有多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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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说：「十三箱，每箱大概四百件。总的大概五千二百件。」
中年人眸子亮了一下，跟年纪不大人交换了个眼神。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全要。什么价？」
小N看了老K一眼。老K站在旁边，脸庞上没何表情，但微微微微颔首。
小N说：「您开个价。」
中年人笑了，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小伙子，挺会做生意。」他想了想，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市场价一百二一件，你这批货成色不错，我给你一百一，全收。」
小N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五千二百件，一件一百一，就是五十七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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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没动，只是说了一句：「一百一十五。」
中年人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这回笑得挺大声。
「有意思。」他瞧了瞧旁边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老K，「老K，你这朋友有点意思。」
老K笑了笑，没说话。
中年人转回来注视着小N。
「行，一百一十五。但有个条件——货我要先看，没问题当场转账。」
小N微微颔首。
「何时候看？」
中年人说：「现在。」
一群人站起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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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骑电动车在前面带路，老K开着他的破面包车跟在后面，中年人和年轻人开一辆黑色SUV。
到了仓库门口，可乐和传奇正蹲在那儿晒太阳。看见小N带着一群人过来，赶紧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
小N打开仓库门，把那十三箱货指给中年人看。
中年人让年纪不大人开箱验货。年纪不大人从箱子里随机抽了几十件，一件一件对着光看，又拿放大镜瞧接口，还在平板上查了何东西。
抽查了三十多件，年纪不大人冲中年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掏出手机，捣鼓了几下。
叮的一声，小N手机响了。
银行到账通知：五十七万二千。
他注视着那串数字，盯了好几秒。
五十七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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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之前剩下的三十万，他现在有八十七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中年人收了手提电话，冲他探出手。
「合作愉快。以后有好货，直接找老K，我随时要。」
小N跟他握了握手。
人走了，可乐蹭地跳起来。
「操！五十七万！五十七万！」
他在地面上转了两圈，又跑过去抱着传奇摇。
「你听见没有？五十七万！」
传奇被他摇得站不稳，一把推开他，嘴角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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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站在那堆空箱子前面，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脑子里有点懵。
八十七万。
三个月前，他还在流水线上干活，一人月四千五，欠着五万债。
现在他手里有八十七万。
可乐凑过来，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彼……上次说的彼……」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递给他。
可乐愣住了。
「这……」
「你俩的。」小N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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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接过财物，手有点抖。他数了数，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完抬起头，眼眶红了。
「操……」
传奇走过来，看着那沓财物，没接。
小N又数出一万，递给他。
传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来，揣进口袋。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乐突然笑了，笑得跟捡到钱似的——本来就是捡到财物了。
「操，我现在也是万元户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传奇难得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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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出去吃了顿好的。
还是那家小饭馆，但这回点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开了两瓶啤酒。
可乐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脸通红，话多得不行。
「小N，你说咱以后是不是天天能这么吃？」
小N夹了一筷子菜，没理他。
可乐又说：「我算过了，八十七万，存银行一年利息都好几千！」
传奇说：「谁存银行？」
可乐愣了：「不存银行存哪儿？」
传奇没回答，看了小N一眼。
小N嚼着饭，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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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和小楠约了看电影。
他看了一眼手提电话，小楠没发消息来。
也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明天周六，别忘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回了一人字：没忘。
小楠秒回：那明天几点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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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想了想，回：两点。
小楠发了个笑脸，而后又发了一条：好，不见不散。
可乐凑过来，脑袋快贴到他手提电话上了。
「小楠？」
小N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可乐嘿嘿笑了两声，跟传奇挤眉弄眼。
传奇难得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往回走，路上风挺大。
三个人缩着脖子，走得不多时。可乐还在念叨明天的事，说小N当换身衣服，剪个头发，买束花。
小N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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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仓库，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八十七万，老K，那个中年人，还有第二天小楠的脸。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张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眸子。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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