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翌日清晨，小N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敲门，是有人拿东西砸铁皮，咣当一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他翻身起来，冲到门外，拉开门——门口没人，地面上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上次一样。
他弯腰捡起来，往巷子两头瞧了瞧。没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远处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
他关上门，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这回拍的是那辆黑色摩托车，车上两个人，脸拍得清清楚楚——一人壮实，一人瘦高，正是这几天向来跟着他的那两个。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跟踪你的人，城南老城区，顺发修理厂。常去。
小N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可乐揉着眸子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
小N把照片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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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看了一眼，一下子清醒了。
「操！就是这俩孙子！」
传奇也醒了，走过来接过照片瞧了瞧。
「顺发修理厂……」他念了一遍，「去不去？」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
上午九点，三个人骑着摩托车去了城南老城区。
顺发修理厂在一片老房子中间，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墙上到处是办证电话和小广告，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在离修理厂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步行过去。
修理厂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辆破摩托车，有的没轮子，有的没座垫，都锈得不成样子。一人老头蹲在门口抽烟，穿着件旧棉袄，脸皱得跟核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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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让可乐和传奇在对面的小卖部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过去。
他在老头旁边蹲下，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认识这两个人吗？」
老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他抬起头，细细打量了小N几秒，然后把烟掐了，站起来想往里走。
小N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财物，递过去。
老头站住了。
他看着那五百块，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四周，而后接过去，揣进兜里。
「你谁啊？」
小N说：「我是他们朋友，有点事找他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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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嗤」地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朋友？你骗谁呢？那俩是混社会的，你这样的，能是他们朋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N没说话，又掏出五百块。
老头眸子亮了，但没接。
「我真不知道他们住哪儿，他们就是来修车的。」
「常来吗？」
老头想了想：「这半个月来了三四回吧。每回到都修车，修完就走。」
「说何没有？」
老头摇头：「他们说话不让我听，都是出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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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把那五百块也递过去。
「他们再来，给我打个电话。」
他把一张纸条塞进老头手里，上面是自己的号码。
老头接过财物和纸条，微微颔首。
迈出修理厂，可乐和传奇迎上来。
「怎样说？」
小N把话复述了一遍。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不是白来了？」
小N说：「没白来。清楚他们是陈哥的人了。」
传奇问：「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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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点了点头。
「老头说他们是混社会的。城南这边，除了陈哥那帮人，还能有谁？」
下午，小N去了母亲的新店面。
推开门，里头一股刚装修完的味道。妈正站在凳子上擦窗前，围裙上沾了灰，脸庞上却带着笑。李婶在旁边帮忙摆放那些瓶瓶罐罐，小楠也在，蹲在地面上擦货架。
十来平米的小店，被妈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新墙纸，浅蓝色的，看着亮堂。镜子擦得锃亮，照得人清清楚楚。洗发水、护发素、焗油膏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剪刀、梳子、吹风机摆在旁边。门外还摆了两盆绿萝，是李婶送来的，叶子绿油油的。
妈看见小N进来，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打手上的灰。
「小N，快来看，妈收拾得怎么样？」
小N四下看了一圈，微微颔首。
「挺好。」
妈笑了，笑得眸子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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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开业，李婶说要送花篮，还有几个邻居也要来捧场。楼下老张说要来剪头，楼上王姐说要来烫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庞上向来挂着笑。
李婶在旁边插嘴：「到时候我来帮忙剪彩。」
妈笑得合不拢嘴。
小楠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小N旁边。
她脸上也有灰，鼻尖上沾了一点，她自己不知道。马尾有点散了，几缕头发垂在耳边。
「你妈可认真了，从翌日清晨收拾到现在，中午饭都没吃。」
小N看着她。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没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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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吗？」
小N伸手，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
小楠愣了一下，脸红了，低下头。
妈和李婶在旁边看着，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店里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太阳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按着喇叭。小楠走在他旁边，手时不时碰到他的手。
「你妈真能干。」小楠说。
小N微微颔首。
小N想起爸蹲在窗边摆弄那些花的背影，背有点驼，但手很稳。
「他愉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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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转过头注视着他，眸子弯弯的。
「你也是，高兴就行。」
周六下午两点，小N准时到了小楠家楼下。
这回他没穿那件新夹克，穿了件普通的卫衣——夹克洗了，还没干。头发洗过，自然干着，有点乱。
小楠下来的时候，看见他，笑了。
「哟，换风格了？」
小N没说话。
小楠走过来，打量了他一遍，而后挽住他的胳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吧，此日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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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他去了城南的一个老公园。
公园不大，但挺寂静，有个小湖，湖边种着柳树。周末人也不多，几个老头在钓鱼，若干个老太太带着小孩在晒太阳。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在游，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柳条垂下来，快要碰到水面。风吹过来，柳条晃动，影子在水里跟着晃。
小楠蓦然问：「你彼拍卖会，还有几天？」
小N说：「三天。」
「有把握吗？」
小N想了想，说：「有。」
小楠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缓地说：「你的事，我不多问。但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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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微微颔首。
走到湖边一个长椅，两个人坐下。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身上都晒热了。湖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有点花。小楠靠在他双肩上，闭着眼，不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N看着湖面，脑子里却想着那些事——陈哥的人，彼送信的神秘人，还有三天后的拍卖会。
彼送信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向来在帮他？
他想起那些照片，那些字迹。那个人知道他的行踪，清楚跟踪他的人是谁，清楚陈哥的动向。何都知道。
是朋友？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小楠蓦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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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
「嗯。」
「你以后要是发财了，还会记忆中我吗？」
小N愣了一下。
小楠没睁眼，继续说：「我看电视里那些有钱人，发达了就不要以前的朋友了。」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会。」
小楠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真的？」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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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靠回他双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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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仓库，天已经黑透了。
可乐正蹲在地面上玩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庞上，一明一暗。看见小N进来，他抬起头。
「约会回来啦？」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小N没理他，走到那块纸板旁边坐定。
传奇靠在墙上，抽着烟，烟雾慢慢往上飘。他蓦然说了一句：「下午有人来过了。」
小N抬起头。
传奇从口袋里掏出一人信封，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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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牛皮纸信封。
小N打开，里面还是一张照片。这回拍的是那辆黑色摩托车，还有那两个跟踪他的人——他们站在一人茶馆门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彼人被拍得很清楚。
四十来岁，穿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小N认识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哥。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想不想清楚他们在谈什么？后天下午三点，这个茶馆。
小N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可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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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这人到底是谁？怎样何都知道？」
传奇没说话，看着小N。
小N把照片和信封放下，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说：「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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