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两点半，小N一个人去了彼茶馆。
他没让可乐和传奇跟着——人多了容易暴露，再说那地方在老城区，巷子窄，摩托车进不去，只能步行。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老顺兴茶馆」若干个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这家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小N在对面找了个修鞋摊，花两块钱坐定，让老头给他擦鞋。
老头一边擦同时跟他闲聊，他说什么小N都嗯嗯地应着，眸子向来盯着茶馆门口。
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陈哥，还是那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后面跟着胖子，还有那个平头年纪不大人。
他们进去了。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面。茶馆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贴着墙根站好，竖起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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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瞧了瞧四周，站了起来来，往茶馆那边走。
「……那批货的事，查清楚了？」是陈哥的声音。
「查清楚了。」这是胖子的声线，「城西那个仓库，确实有批货，下个月十五号拍卖。但有人盯上了。」
「谁？」
「一个年轻人，叫小N。就咱们之前让帮忙拍货的彼。」
沉默了几秒。
「他？」陈哥的声音有点意外，「他怎样会要那批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清楚。可能是自己看上了，也可能是替别人干的。」
又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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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送信的人呢？查到了吗？」
「没有。那人的号码是临时的，用完就扔。送信的每次都是扔下信封就走，从不见人。」
陈哥哼了一声。
「有点意思。继续盯着，别让他坏了事。」
「是。」
小N听到这儿，心里动了一下。
陈哥也在查彼送信的人？
那送信的到底是谁？
他正想着，里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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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后方传来脚步声，有人追出来了。他拐进巷子，七拐八绕地跑，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跑过一人路口，蓦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把他拽进了一扇门里。
小N下意识想反抗，那人压低声线说：「别动！」
是个女人的声线。
他愣了一下，没动。
外面传来步伐声，追他的人跑过去了。
等步伐声远了，那人松开他。
小N转过身，看见一人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短发，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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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注视着他。
「彼送信的人，是你？」
女人点了点头。
她带他进了旁边一间屋子。是老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女人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此日要给你的。」
小N没动，注视着她。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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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爸的徒弟。」
小N愣住了。
「我爸？李建国？」
女人点了点头。
「我叫周晓雨，十年前跟你爸学过木工。后来他出事了，我也就离开了。」
小N脑子里乱成一团。
爸以前是木工？他向来没说过。
周晓雨继续说：「你爸手艺很好，人也厚道，我跟他学了两年。后来他手受伤了，干不了木工，就进厂打工了。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小N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前阵子我在街上看见你爸，他蹲在路边卖那些花的标本。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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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心里一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爸让你来的？」
周晓雨微微颔首。
「他说你最近在跟若干人打交道，怕你出事。他帮不上忙，就让我帮忙盯着点。我在城南这边有些人脉，能打听事。」
小N沉默了很久。
爸。
彼每天蹲在窗边摆弄花的老头，彼话越来越少的老头，彼瞧见儿子就笑的老头。
他一直在盯着。
他一直在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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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雨站起来，把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里面有陈哥他们的计划和跟踪你的人的活动规律。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外，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爸让我带句话给你。」
小N注视着她。
「他说，别太拼，注意身体。财物够花就行。」
她推门出去了。
小N坐在那儿，盯着彼信封，盯了很久。
而后他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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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几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陈哥的底细，他手下的人，他们的活动规律，还有城西那批货的事——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在拍卖会当天动手抢货。
他看完，把纸叠好，揣进口袋。
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沿着老街往回走，脑子里全是爸那张脸。
那个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老茧的老头。
那个向来不说爱，向来不问他在做何，只是一遍一遍做那些花的老头。
他走着走着，眼眶有点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此时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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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进来，可乐蹭地站起来。
「怎么样？见到彼送信的了？」
小N点了点头。
「是谁？」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的朋友。」
可乐愣住了。
传奇也愣了。
小N没多解释，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递给他们。
「陈哥的计划，都在里面。」
可乐接过去看，越看脸色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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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们要在拍卖会当天动手抢？」
传奇看了小N一眼。
「怎样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说：「让他们抢。」
可乐愣了：「啥意思？」
小N说：「让他们以为得手了。而后——」
他顿了顿。
「而后我们再拿回来。」
那天晚上，三个人商量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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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提出了十若干个想法，大部分不靠谱，被传奇怼回去了。传奇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小N听着，偶尔插一句，脑子里向来在转。
散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爸那张脸。
他突然想给爸打个电话。
看看时间，太晚了。
明天吧。
第二天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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