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方的要来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心里。
接下来两天，小N出门更小心了。骑车看后视镜，走路听后方动静，连去爸妈那边都换了不同的路线。但何都没发生，那辆黑色摩托车没再出现，陈哥的人也没露面。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搞错了？」
小N摇头。周晓雨从不搞错。
只是时候没到。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爸那边。
工作室门开着，李浩他们正在干活。屋里比之前更整齐了，材料架又加了两排，墙上钉了块新白板，上面写着这件月的订单进度。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若干个新做的样品，此时正教小王调胶。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微微颔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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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把手里的罐子递给他看。里面封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亮，比之前做的那些精致多了。阳光从窗前照进来，落在罐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件怎样样？」
小N接过来，对着光瞧了瞧。胶体透亮，没有气泡，花瓣摆得恰到好处，一片叠一片，注视着跟真花似的。
「好看。」
爸笑了，眸子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李浩他们现在都上手了，爸轻松多了。昨天接了个大单，一家公司要订两百个，年底发福利。」
小N愣了一下：「两百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爸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进度表。
「李浩算过了，一个月能做六十个，加上小王他们，四个月能做完。时间够，就是材料得提前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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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站了起来来，走到那张进度表前面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日期，每个订单后面都标着完成进度。爸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忙得过来吗？」他问。
爸说：「忙得过来。李浩现在能独立做了，小王封胶也熟了，小周小刘打下手。爸现在只管设计和把关，偶尔指点一下他们。」
小N点了点头。
爸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听你妈说，你最近老往她那边跑。」
小N说：「路过。」
爸笑了，没再问。但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看穿了何，又没戳破。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妈的店走。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到处都是逛街的。年纪不大姑娘拎着购物袋，小情侣牵着手，推着婴儿车的年纪不大妈妈边走边打电话。妈的店门外排着几个人，小楠站在门口招呼，脸庞上带着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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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过来，她眼睛亮了，冲他招了招手。
小N把车停好，走过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楠说：「又路过？」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进去坐，你妈在里面。今天可忙了，一上午做了十若干个。」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了。
妈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她在给一人年纪不大姑娘剪发，同时剪同时跟客人聊天，脸庞上带着笑。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个在给老太太洗头，一个在递工具收拾碎发。
妈从镜子里看见小N，笑了笑，手里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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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在旁边坐下，注视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人小时，人才缓慢地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人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今天怎样又来了？」
小N说：「路过。」
妈注视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但没问。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小楠在旁边坐定，看着小N。
「你彼视频，我给我妈看了，她说拍得好。」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真的，她说你把你爸拍得可好看了，把他那双拍得跟艺术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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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在旁边插嘴：「何视频？」
小楠掏出手提电话，翻出那个视频递给妈。
妈接过去看，看着注视着，眼眶红了。
「这……这是你爸？」
小N微微颔首。
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画面里，爸坐在工作台前，阳光落在他手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摆进去。他低着头，脸上带着笑，偶尔抬起头跟李浩说句话。配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整个画面安静又温暖。
妈看完，把手机还给小楠，抹了抹眸子。
「你爸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下班回来就躺着，话也不说。现在回家还念叨那些花，说此日又做了若干个好的。」
小N没说话。
妈站起来，拍了拍他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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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一样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店里出来，天快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昏黄黄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小N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小楠没拒绝，裹紧外套，走在他旁边。
「你爸彼视频，真的拍得好。」她说。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你妈看了可高兴了。她说你爸年轻时候就手巧，会做木工，后来手伤了，向来闷着。现在终究又找到事做了，整个人都变了。」
小N微微颔首。
小楠转过头注视着他，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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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会找到自己的事的。」
小N看了她一眼。
小楠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来，把外套还给他。
「那我回去了。」
小N接过外套，点了点头。
小楠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手一挥。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小N站在那儿，注视着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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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方的第二天到。晚上七点，在老码头有个饭局，陈哥作陪。你最好别露面。
小N回：知道了。
他把手提电话揣进口袋，走进仓库。
可乐和传奇此时正等他。可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根铁管，传奇靠着墙，锤子放在手边。
看见他进来，可乐站起来。
「咋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传奇说：「明天你就在仓库待着，哪儿也别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N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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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间，他待在仓库里，哪儿也没去。
可乐和传奇轮流在外面盯着，一有动静就发消息。小N坐在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件，把这几天的素材导进去，心不在焉地剪着。
八点，九点，十点。
何都没发生。
十点半，周晓雨发来消息：饭局结束了，姓方的走了。没事。
小N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还是悬着。
那人只是走了，不是消失了。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常。
爸那边接单不断，工作室越来越忙。李浩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作，爸每天就是坐在工作台前，做那些最难的设计款。订单墙上又加了一页，写着明年二月的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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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店生意红火，每天排队的人都不少。小楠几乎天天去帮忙，有时候忙到晚上才回家。妈说要给她发工资，她不要，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N继续学剪辑，把拍的素材一人一个剪出来，发到网上。视频发得多了，开始有人问能不能订做，能不能教，能不能买那些花。
粉丝缓慢地涨起来了，从几十个涨到几百个，又涨到一千多。评论也开始多了，有人说视频治愈，有人说想学做标本，有人说想看更多爸做花的画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乐每天帮他看数据，比他还上心。翌日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提电话，看看涨了多少粉。
「操，昨天涨了五十个！此日又涨了二十！」
小N没说话，继续剪片子。
传奇靠在墙上，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要是火了，以后也是网红了。」
小N说：「还早。」
周五夜间，周晓雨又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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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方的没走，还在南城。他在查你。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回：查我什么？
周晓雨：不知道。但他在打听你的事，问你跟陈哥何关系。
小N沉默了几秒，回：清楚了。
他把手提电话搁下，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人还在查他。
想干何？
他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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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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