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天子有偏爱
江充一行旖旎穿过一片布满冬青的花园，便来到了孝武宫。
小六子迎上来，一路引着他来到了怀思堂。
「王爷，今日邀小官人前来，所为何事啊？」江充也不客气，一屁股跪坐定来，翘着兰花指，轻轻捏起了一盏茶杯。
打开茶盖，一股清幽喷香扑面而来。
「看这汤色金黄浓艳似琥珀，单单嗅之便觉着滋味醇厚甘鲜，回甘悠久，这一定是沁了腊梅，又研磨了杨梅、红枣、肉桂等物吧？」
江充微微品一口，又道：
「万里群芳醉，唯有腊梅春。」
「都说若懂天下香茗，莫过于齐王，果不其然名不虚传。」
刘闳向来瞧着他这番奇异做派，听他这般吹捧，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若说天下谁人最懂男人心，莫过于武帝宠幸的绣衣使者了。」刘闳不失时机地暗语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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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充却不以为意，飘飘然地将茶杯缓慢地搁下，口中还击到：「为人臣子，首要的是忠君之心要赤诚，你们都把心给了陛下，下官只不过多给了一些其他东西，齐王何必这般吃醋呢？」
「哈哈……哈哈哈……」
刘闳会意，玩味地哈哈大笑起来。
江充又一次品茗，又是一番夸赞。
「绣衣使者若是喜欢，本王便把亲手调制的汤料送予若干。」刘闳眯着眼瞧着面前的这件风度翩翩的男子。
论相貌，此人真是天生的无暇玉人一般，不但五官生的俊美大方，就连那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细嫩无比。
他心里暗度，「怪不得能得到父王宠幸，连本王看了也觉得喜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充偷眼观瞧，瞧见他看自己有些痴呆了，便觉着火候差不多了，便甜笑着将茶盏轻柔柔地放下，问到：「齐王邀本官来，不单单是为了品茗吧？」
「那是自然！」刘闳直接切入主题，「本王想烦请绣衣使者做一件事，事成之后，纹银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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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银子这等贱物！」
江充滴溜溜着一对摄人魂魄的眸子，微笑不语。
刘闳注视着他，立马念及了这些年来，江充借着绣衣使者的身份，捕风捉影，以企图诅咒武帝的罪名，杀了数万人，光抄家就接近长安的半个城池庄户，被他克扣下的银两财物财自然是胜不胜数。
「本官也没何本事，就是喜欢锦缎丝绸之类的雅物。」江充说着抚摸了一下袖口上的纹绣。
那里盛开着一朵月季花，淡雅中点缀着一丝浓艳水韵，别致无比。
「既然绣衣使者喜欢丝绸，本王便送你百匹上等的苏绣便是。」
「多少也有用完的时候。」江充直接斩断了刘闳的话，让他无法对接。
「算你为尊贵之客，每年定期送与你一些。」刘闳再次做了让步。
「丝绸虽好，到底还是烦劳王爷赠送，不如自己拥有，随用随取。」江充抛了一人媚眼给刘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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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闳顿时哑口无言。
江充捏起茶盖撩着漂浮的余茗，淡然含笑道：「本官想来不喜欢拿人家的东西。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喜欢，本王便会想尽各种办法，把他变为自己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又抬头，将秀美的眉毛轻缓地一挑，笑道：「本官最喜欢齐王的静雅丝绸庄，不知王爷舍不舍得？」
刘闳震惊地张了张嘴吧，想说什么还是又咽了下去。
要清楚，静雅丝绸店铺是长安城里最大又是最好的丝绸店，不但供奉着朝廷的贸易行，更是达官贵人、巨富商贾趋之若鹜追求潮流的胜地。
拿它出来跟旁人做交易，刘闳怎能舍得。
「绣衣使者真是好气度，还没问本王到底何事，就已经惦记着静雅丝绸庄了？」
「本官有个坏习惯，最怕别人拿了本官当刀使唤，使唤便使唤，就怕事后却毫无回报。本官也就费些心思，连这些人一起收拾了。」
「王爷也清楚，动脑子多了容易使人容颜憔悴，本官可舍不得。」江充又恢复了浅笑，「就算本官舍得，就怕王爷心疼，舍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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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个眼神，立刻让刘闳有种错觉，若是江充是一个女子，定然让男人魂销骨毁，身心荡漾，无法收手。
刘闳长吸一口气接着吐了出去。
「算你一成的投资。」
「一？」江充笑着摇了摇头，「这跟每年送我万匹布又有何区别呢？」
两人来回兜兜转转，最终刘闳割肉一般，让给了他四成投资，江充才勉勉强强作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王爷明说吧。」得逞了的江充心情愉悦，连坐姿也是一腿盘着，另一腿拱起，悠闲无比。
刘闳屏退周围的仆人，才缓缓开口，「不知绣衣使者可听说罪己诏吧？」
「自然知晓。全天下人都早就知晓了。」
「可你并不知道罪己诏的源头是因谁而起。」刘闳说着张大了眸子，冷脸质问到。
「谁？不会是由于本官吧？」江充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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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刘据的孙子！」
「刘病已？」江充惊讶地差点儿喊出来。
「正是！」
「你想让本官怎样做？」江充一听要办的对象是这件孩子，立马也上了心。
「斩草不除根，萌芽依旧生。」刘闳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了阴冷之色。
「他可是你刘家的骨肉，也是王爷的孙子。」
「这个你不必在意！」
……
江充走后许久，茗茶的热气都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但他身上的香气依旧徘徊在屋内。
刘闳叹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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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过来，悄悄说到：「王爷，奴才觉着用静雅丝绸庄的四成利换取那傻子的性命，实在是亏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懂什么！本王花财物消灾，起码把父王跟前的红人拉到身边来，已经是赚了！」刘闳猛地睁开眼睛，怒吼起来，吓得小六子急忙低下头去。
刘闳叹口气，心里萦绕着一份忧郁。
最近的宫内盛传着刘病已的奇异才能，说何轻而易举破解了天子三问，一人舌战群儒，说服了陛下行运盐铁酒官营，还有效解除了官营后的一切弊端，几句话就让朝廷每年多出数万银两的税收。
最关键的靠着三言两语就把冰冷倔强的武帝说动了，依然决然地思过，写下罪己诏，颁布天下。
「联念及父皇为何十数年迟迟不立太子，就是因为他并没有打算从我四个兄弟中挑选，而是把目光锁定到了他的曾孙辈。」
「这也符合父皇的性格，人小年幼好控制。」
「闻人言，刘病已的那股聪明劲儿与父皇幼年之时颇为相似，父皇的天平自然就倾向于他。」
「还有人胆敢妄言，说刘病已乃刘据的魂魄所生，本来痴呆傻笨，前几天却突然聪慧无比。唯一的原因便是刘据魂魄已回，施展余生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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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至极！还不是他们把对刘据的情感寄托给了他的孙子。假借着魂灵一说妖言惑众。」
「别人再怎么作假，都是一厢情愿。但父皇最近的心思却完全偏向了他。」
「什么‘代朕观礼’，何‘罪己诏’，全然是对刘病已聪慧光环的助力啊！」
当这些听闻灌满耳朵时，刘闳便觉得有必要采取措施绊倒这件绊脚石了。
「唯有杀了这个小子，父皇的心思也就安然灌注到我的身上了。」
刘闳眯着眼，想象着自己登基的那一天，便觉得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万千美女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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