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第五十四话果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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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是白色的主场，雪是这件季节最伟大的颜料，为世界染上最纯洁的颜色。大雪纷飞，即便在黑夜里，也难掩那白色的寒意。这或许更能衬托这间小房子里的温暖吧！

张月揉着还有些疼痛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接过徐老太的醒酒茶。奶妈还有点神志不清，呆呆地端着醒酒茶，也不喝，只是注视着那茶水上冒着的雾气。见到奶妈这样，张月心里也是略感惊奇，不得不说，今天，他真的见识了一个全新的奶妈。

「天色不早了，你们今晚就在这睡吗？」徐老太追问道。

张月摊摊手，开口道：「不清楚，要问问她。」

徐老太笑了笑，脸色出奇的安详：「你和韵菡，不是姐弟吧！」

张月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两人的确没有什么姐弟的样子，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张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微微颔首。

徐老太笑道：「我就是一人普通的老太太，两个孩子在外地工作，衣食无忧，也带着我这个做妈的一起富裕。只可惜啊，我老伴死的早，家里一下子就剩我一人了，冷清清的。多亏了韵菡时常过来看我，我这老太婆还不至于太寂寞。她是个好姑娘，尽管话不多，还有点认生，但心是善良的。此日把你叫来，怕也是要演场戏，让我这老太婆开心开心。」

张月笑道：「奶奶，我们可没有在演戏，今天给您祝寿，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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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清楚你们心意。不过，说实在的，韵菡还是平时那样好，尽管不温柔，但让人很安心。我姑娘自从会打扮之后，就越来越少回家了。」徐老太打量着奶妈那小施粉黛的脸，有些落寞。

「奶奶，我不会的，我今天打扮是为了给你祝寿的，不是为了漂亮。」一直沉默着的奶妈蓦然开口道。吓得徐老太叫了一声「呀！」见到徐老太这反应，奶妈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有些晕，又不是失去意识，你们说话我一直在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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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视一笑，倒真有些一家子的味道。

两人酒醒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逗留，便与徐老太告别。走在风雪里，两人的身影有些单薄，肩上头上落满雪花，看上去就像负重前行的苦行僧。但他们步履轻快，看不出丝毫劳累的样子，这么看来，他们的身影瞬间高大了不少。

张月伸了伸懒腰，将睡了一下午的骨头好好地放松了一把：「姐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志愿者的？」

「一年前吧，她救过我......虽然只是给了我点吃的喝的，但我还是知恩图报的。本来只想来给她送点礼物答谢的，结果来了一次......就想来第二次，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了。」奶妈开口道。

张月含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人故事。」

「对了，你刚才叫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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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入戏这么深？」

「不能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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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我不希望我弟弟是个废物，以后的训练加油咯！傻叉小弟。」

......

呼呼呼......风啸渐大，却单调枯燥，吹得人心烦闷。雪花伴着风飞舞回旋，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瞩目。徐老太端坐在屋内，看着电视里闪烁的雪花，手里拿着遥控器按个不停。不论她怎样按，雪花依旧闪烁，那淡淡微光仿佛是一种嘲讽，对孤独的嘲讽。

徐老太无奈地搁下遥控器，靠坐在椅背上，神色呆滞，看似忘却了思考，实则脑海里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她的脸皱巴巴的，岁月早早就将她的容颜毁掉，留下得只有那一刀深一刀浅的皱纹，和眸子里装不下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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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的钟响在屋子里回荡，钟吟悠悠，却没有多少意境，可是一声一声潜在心坎里，似叹息又似悲鸣。徐老太撇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地面上早就扑了厚厚一层白毯。徐老太添了几件衣裳，再裹上一条毛毯，穿上棉靴，步履蹒跚地出了门。

这是一棵奇树。树干极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往上延伸的树冠生着一蓬蓬翠绿，无论四季，它仿佛定格时间，亘古不变。传说，这棵树活了千年，早就成精了，可保一家幸福安康。所以以往常有人来拜，但自从这里搞起了开发建设，人们就逐渐淡忘了这棵树，只有在茶余饭后会将其拿来做谈资。

在风雪里，她佝偻的背影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但她还是走得很坚定，甚至有一些急。漫天雪花在飞舞，风也在咆哮，但奇了，雪落不在她身上，风也吹不起她的苍发。她安然无恙走进了她悉心照料的院子里，走向那颗远近闻名的树。

徐老太也不识得这棵树，满树的绿叶却找不到半点鲜花或果子。然而，无所谓啦，她开了花，结了果，而后呢？花落果熟，就再也不回到了。徐老太自嘲地笑了笑，坐在树下，注视着风雪，颇为凄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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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扁担嘛软溜溜呀么姐哥呀哈里呀，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姐呀姐呀下酉州啊，哥呀哈里呀......」徐老太轻声唱起了歌儿，回忆顺着歌声逐渐飘远。那时，田野间，她领着两个小娃娃，唱着这首民歌，她开个头，两个小娃娃便跟着和，歌声嘹亮，在青山绿水里回荡。

现在呢，她也是开头的彼，却少了两个和的，唯有风啸作她的伴奏。歌声轻缓地的，就要消散一样，唱到最后，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只剩下低沉的哽咽。徐老太有些反感自己，她笨拙地抹着眼泪，尽量让自己忍住泪水。在这种天气，流泪可是会致命的。所幸，这几滴清泪没有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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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日是她的80大寿，她过得应是开心的，有两个年轻人陪她度过了大半天的时光。她本能够拉着奶妈和张月，与他们讲她年纪不大时在山间田野里偷果子，逮黄鼠狼的趣事，可以和他们一起唱黄杨扁担......这些事情是她最想与孩子们做的。可是，奶妈和张月再热心，都不是她的孩子，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联系，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所以她宁愿将故事憋在心里，将黄杨扁担唱给风雪和后方这棵树。

一曲唱罢，徐老太有些累了，但她没有回屋的意思，屋里比屋外更冷。她深呼吸一口气，提起一些精神，又唱道：「黄杨扁担嘛......」

「黄杨......扁担嘛...软妞妞...嘿嘿......」

徐老太吓了一跳，满脸的皱纹都跟着颤了颤。她循声望去，但见有身影若隐若现，在树下徘徊。徐老太睁大眸子，但昏花的双眼能看到得只有模糊的影子，她脸色有些苍白，害怕恐惧，却有渴望去触碰这神秘的影子。

「何人？谁在那儿？」徐老太问道。

「哈哈哈......」

「嘻嘻嘻......」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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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提问引来得只是一连串的欢笑，清脆还带着些稚嫩，像婴孩那样天真。徐老太愈发好奇了，这风雪天气哪里来的婴孩？心里想着，徐老太鼓起勇气，决定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情况。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准备绕到树干后边去看看情况，结果绕到一半，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伸了出来，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