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第36章收割魂灵，商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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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越来越重。

原本初升的太阳早已越至头顶，头上是暖洋洋的光，眼前弥漫着淡淡的含着一丝腥气的薄雾，红玛瑙般的血珠撒向长空中，光线穿透而过，那血珠越发晶莹剔透，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远处的一身红衣的女子挥舞着长鞭，在人群中如龙游水，蜿蜒妖娆，神情却是木然，仿佛鞭子圈起的只是一株株杂草。鞭上寒刺倒立，或卷或曲，落下便夺走一条鲜活的性命，仿佛无常手中的招魂幡，不动神色间收割魂灵。

一身黑衣的男子距她十步之遥，剑已开刃。

男子和女子在血色中中沐浴着淡淡的温暖，寒风呼啸着送来了旁人的断肢残垣，刀剑乱舞，每一刀落下，长空都会再扬起一片鲜红。

少年注视着面前的一幕，努力的压制胃里不断翻涌的感觉，脸色越来越白。

晟睿终于感觉到了少年的不适，这才想起不论他再如何狡猾清冷，终究还是个不曾见过杀伐场面的孩子。注视着阳光下，少年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映着眼前的场景，竟也泛起了诡异的红，晟睿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抽疼，可终究还是在少年弯腰之际箍住了他，哪怕不忍也要让他知晓这世间的无常与残忍，由于他终究是要踏着鲜血走上彼位置的，一如他的父亲。这条路在他出生之时便已注定，他必须适应，而自己会帮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就像他对彼人许诺的那样。

墨钰原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脚僵直，终于忍不住想要弯腰逃避的时候，一双修长且没有温度的手轻轻箍住了他的腰，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他们两人之间不只是只有年龄的差距。头被强制性抬起的电光火石间正好瞧见一人被开膛破肚，挣脱无望，墨钰一口咬在了那只手的虎口处，狠厉的咬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适统统发泄在了这只禁锢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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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嘴里传来了铁锈般的味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晟睿镇定与冷静的面容，仿佛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手与他无关。他松开了禁锢在墨钰腰间的手，改为抚摸他的头，一下又一下的，可能是被他的镇静感染，又或许是将所有的恐惧都发泄了出来，墨钰的心情也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

他们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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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围剿聂家寨的并不是想要将他们救出的邹毅，这些人甚至都不认识他们。

聂家寨的人节节败退，不多时便退到了寨中。

聂嫣然手中的长鞭早已被染红，红衣斑驳，不知是谁的血。

「大当家，兄弟们全无防备，死伤了一些，如今官兵已经围了上来，就算我们借着对寨子的熟悉固守寨子也只能撑一时…」

「大当家的，你说句话吧！要怎样，弟兄们都听你的！」

「大当家的，我们去和外面那帮孙子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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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奶奶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聂家寨的人杂七杂八的喊着，虽说混乱了些，倒是能点起人心里的意气。

「呵…」晟睿嗤笑一声，「怪不得聂家寨到如今也不过才六七十人，一人个的如此没脑子，怕是走路都会撞到墙上将自己撞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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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说谁的？会不会说话！信不信爷爷我一刀剁了你！」

「不是，这人谁啊？什么时候山上多了三个小白脸，我怎样不清楚？」

「哎，看他们身上干干净净的，估计刚才一直躲在寨子里没敢出去吧！这种人怎么混进咱寨子里的，大当家不是早就说过像这种绣花枕头不许进寨子吗？」

「看着细皮嫩肉的不会是从那个窑子里跑出来的娘们上咱们寨子里来讨吃的吧！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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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一群大老粗说着污言秽语，自己给自己讨乐子。

「咳…」程虎见他们越说越离谱，生怕晟睿一时恼火起来取了他们性命，不由出言提醒道，「这三位是二小姐带进寨子里的客人，你们若干个将朱唇放干净些！」

程虎在聂家寨众弟兄中颇有威信，他这一开口到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他扭头看了看晟睿的脸色，依旧是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与之前并无太大相差，才放下心来，想着，身为王爷，再怎样也要顾虑身份，不会对着一帮大字都不识一人的土匪们动手。

可向来睚眦必报的昭阳王会放过这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大老粗吗？答案当然是不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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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晟睿确实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他只是动了动口：「庆平，没听到有人说你家主子是窑子里出来的女人吗？」

「啪…」还不等墨钰阻止，庆平一阵风般飘了过去，在那些人尚未看清他的动作的时候，使着剑柄狠狠地给了朱唇不干净的的一人大嘴巴子，竟是连手都懒得动，打完之后又一阵风般飘回了墨钰身边，一脸的理所当然，恍若打人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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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速度之快，让墨钰觉着他早已准备好动手打人了。

被打的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打了，还是被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打的脸，一人个面子上挂不住了，登时便站了起来：「小子，你这是趁人不备，有本事咱出来比划比划！」

「蠢货！」晟睿大概是看着这群人还不够愤怒，又往火上加了一把柴。

「妈的，老子此日…」

「够了！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家都要守不住了，竟还有心情和别人打架，但真是觉着别人看不出你们蠢吗！」聂嫣然似是回了神，冲着即将拔刀而出的大汉劈头盖脸的骂了过去。

那大汉注视着聂嫣然，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来一个字，就那么悻悻地重新将刀收了回去，只是仍不忘狠狠地瞪晟睿一眼。

晟睿百战穿金甲当然不会在乎一人莽汉的小眼神了，注视着聂嫣然将大汉吼了回去，脸庞上挂着笑，开口道：「看来聂大当家的是念及了解决办法了？若是这样，还请大当家赶紧退兵，本王还急着回去看我昭阳王府里的美娇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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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嫣然注视着晟睿，泛着血丝的眸子了满是复杂，有不甘，亦有挣扎，最终，似男子般坚毅的美眸合起，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进眼底，「咚」的一声，朝着晟睿跪了下去，「我聂嫣然愿带聂家寨所有弟兄为王爷效劳，但求王爷保我聂家寨全寨兄弟的性命！」

「大当家！」

方才被骂退的那名大汉挤上前来伸手想要将跪在地面上的聂嫣然扶起来，不成想，聂嫣然的膝盖仿佛在地面上生了根，就是拽不起来。身高八尺的汉子就这么明晃晃的掉下泪来，哽咽里全是心疼：「大当家，你不是说过吗，咱聂家寨的弟兄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恩师！大当家的，你起来，兄弟们一定能杀出一条路来护着你出去！咱不跪他！」

众人原本还在震惊晟睿竟是昭阳王，却不想转眼间聂嫣然就朝着这人跪了下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聂嫣然将大汉的手轻轻推开，唇上弯了一抹笑，声线虽轻，却坚定：「我一天是你们大当家的，就得护着你们一天！」说罢转头看向晟睿：「王爷，我聂家寨的弟兄言语无忌，之前的冒犯我替他们赔罪，还请王爷给这些弟兄一条生路！」

「铛」的一声，聂嫣然以头抢地，竟是比一般男儿还要利落干脆。

晟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仍要将利益最大化：「既然聂当家这么说了，那本王自然要好好考虑。却不知道，聂当家能否做得了聂卫远，和程龙程虎兄弟俩的主？」

聂嫣然没念及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察觉出聂卫远和程龙程虎兄弟俩的不同，却也无法，事情早就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进了死局，山下来的这群剿匪的兵来路不正，全然就是抱着全歼聂家寨的想法来的，丝毫没有要招安的意思，程龙程虎身后的人已经帮了自己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去开口，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将希望投注在这件纨绔王爷身上，如此也没有何好隐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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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王爷所料，我做不了堂兄和程龙程虎兄弟俩的主，但我聂家寨弟兄没有一个是只会吃干饭的，皆有武艺傍身，这笔买卖王爷必不会亏！」

「如此倒是可惜了！」晟睿沉吟着，欲等着程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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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程虎见自己逃不过去，又念及那人的嘱托和对世人眼中这件纨绔王爷的评价，或许跟着他也不错，「王爷不必再想了，我程虎愿为王爷效命三年。」

「十年。」

「四年。」

「七年。」

「五年。」

「成交！」晟睿知道五年已经是极限了，不然以彼人的脾气就算是如今吃进去，以后搞不好也要吐出来，倒不如见好就收，就算回到盛京，他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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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晟睿成交的声线，程虎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人早就挖好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