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秦墨
大炎王朝，永熙三十七年。
青州苍云府，青阳城。
时值仲夏，毒辣的日头悬在天际，将地面晒得滚烫，在上面行走，能感受到一股灼意顺着鞋底蔓延上来。
城南镇武堂，两尊石狮子被晒得泛出沉闷的灰白色。
演武场。
尘土飞扬，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喝喊声和拳脚的破空声，形成一股令人心浮气躁的气场。
唯有院子角被几棵老槐树勉强遮出一片阴凉，却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暑气。
秦墨赤裸着上身，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刀，重复劈砍的动作，闷响一串。
额角的汗珠滚下来，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这动作，秦墨已经重复了将近两个小时，体力也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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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把木刀扔到一旁，坐在老槐树底下，大口喘气。
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比自己年轻，却早已气血初成的学徒，喉咙里滚过一声轻叹。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十天前，秦墨还在国道上开着大运跑长途，下着大雨。下坡的时候，刹车突然失灵了。
而前面还有一辆带着孩子的电动车，秦墨刹不住。
根本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冲向路边，彼时长空一声巨响，天雷滚滚。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秦墨适应了好几天，才理顺了原主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很有毅力，不管身体有多累，没日没夜地逼自己练功，最后就在这青石板上见了阎王，气血熬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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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恰好此时穿越过来，占据了这副身体。
原主来到镇武堂已经十年了。
十年未入境，原主早就成为镇武堂年龄最大的未入境的学徒。也是镇武堂成立以来独一份的存在。
武道之路，境界森严。
入境先开「气海九窍」，一窍开则入境九品武者，九窍全开便破镜八品通脉，之后便是七品凝真，六品化罡，层层递进，每一层都隔着天堑。
这件世界，武者终归是少数。
镇武堂的学徒，大多都难以开窍入境，能成为入境武者的终归是少数，但他们认清现实后，就主动离馆另谋出路。
唯有原主，十年了。
气海窍依旧紧闭如铁，成了全馆上下独一无二的「钉子户」，也是镇武堂成立以来，第一个十年未入境还赖着不走的学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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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如一日闻鸡起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徒，和他同一批入武馆的学徒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馆内都流传出「流水的学徒，铁打的秦墨。」的调侃。
人人都笑他不争气，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埋头苦练。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务必留在武馆！
十年前，原主八岁，黑虎帮的副帮主的弟弟王虎想让秦墨的妹妹秦月做他儿子童养媳，王虎不是个好人，秦家自然是不可能答应。
可是，秦家只是普通老百姓，根本无力反抗，不答应就会死，黑虎帮在城西就是天。
恰逢镇武堂开门收徒，能够庇护入学学徒以及学徒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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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帮虽横，却也不敢招惹镇武堂。
大年三十，原主的父亲变卖了家里所有值财物的东西，连原主母亲的银簪都当了，去贷了五两银子，又挨家挨户求遍街坊邻居，才凑够十两银子的报名费，把秦墨送进了镇武堂。
秦家也搬到了离镇武堂比较近的贫民窟。
这身份，就是秦家的护身符。
可武馆有武馆的规矩，学徒最多只能留馆十年。
十年过后，未入境者，那只能被扫地出门。
如今，秦墨还剩下十天的时间。
一旦被赶出镇武堂，那他就真的完了！
之前有一户和秦家一样被黑虎帮的人逼到绝路的人家，求爷爷告奶奶把家里最小的儿子送到镇武堂。
三年未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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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也不想在武馆浪费家里的钱，想出去找门差事，主动辞学。
可是回到家好几天都不见身影，等到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一家人整齐地摆在堂屋里。
街坊邻居都清楚是谁干的，但是没人敢说句公道话。
可笑的是最后竟然被官府判为自杀。
十年间，家里从没有断过给原主送钱，每个月半两银子。是武馆的月例，每个月务必交。
这点财物，是原主的父亲当农民，累死累活凑出来的。
是秦月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这半两银子，是全家的血汗，是全家活下去的希望，他没有资格放弃。
秦墨回了回神，自嘲地笑了一声，抹了抹脸庞上的汗水，伸手捡起木刀重新架好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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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能补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也是秦墨一直坚守的道理，哪怕希望渺茫。
他务必入境成为武者！只有成为武者才能留在武馆！
院门外传来戏谑的笑声，引得秦墨微微皱眉。
「呦，这不是咱们镇武堂「老寿星」秦墨墨哥吗？」
「怎么，又练不动了？」
秦墨抬头，看见三个少年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张昊，青阳城张家二公子，家里是做绸缎生意，有钱有势。
原本张昊刚入门的时候和秦墨还没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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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比秦墨晚进武馆七年，初来乍到，对武馆的一切都带着敬畏。
他经常瞧见秦墨日日天不亮就扎马步，练功，哪怕浑身是汗，累得直喘也从不间断。
他主动凑到秦墨跟前请教招式，递过自己从家里带的精致点心，恭恭敬敬地喊着「秦师兄」。
只当是遇到了极为厉害的师兄，毕竟秦墨待在武馆的年头久，那股子执拗的狠劲，让张昊生了几分敬佩。
连练功的时候都跟在秦墨身后模仿。
可没几天，馆里的老生就带着戏谑告诉他，秦墨是镇武堂七年都没入境的「钉子户」。就是个没天赋的废物。
天天死练，无非就是怕被赶出武馆。
张昊只觉着自己的满腔恭敬被当成了笑话，秦墨那副刻苦的样子，在他眼里也成了故作姿态的嘲讽。
他自认为天赋出众，却向一个废物低头请教，他觉着，这是对他的羞辱。
从那之后，便记恨上了秦墨，认定是秦墨让他丢脸，经常过来找秦墨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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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昊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武馆里的富家子弟，平日里就爱跟着张昊起哄。
满脸嫌弃：「啧啧，真是废物，练了十年还没有入境。换我，早就找面墙一头撞死了。占着武馆的名额，浪费粮食。」
张昊慢悠悠地踱步到秦墨跟前，下巴抬的老高，扫了眼他汗湿的身子。
秦墨没懒得理他，架好招式，木刀再次劈向空气。
张昊见状，脸色一沉，一脚踢中秦墨拿刀的手，把木刀踢飞。
「我和你说话呢，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微微弯腰，语气更加恶劣。
「听说你那妹妹，早就被黑虎帮盯上了？也是，再过十天，按规矩你得被逐出武馆，到时候没了武馆的庇护，看你们怎样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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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你还想打我？」张昊嗤笑一声，伸手就攥住秦墨的衣领。
「就你这废物，也敢对我动手？」说着猛地一推，秦墨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被重重地撞在老槐树上，后背传来生辣的疼痛。
跟班们哈哈大笑起来。
秦墨咬着牙，把还手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打然而张昊，真动手，不管输赢，武馆都得把他给逐出去。
他还不能走。
「废物就是废物，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
张昊轻蔑地吐了口唾沫，「给我把鞋子擦干净，此日我就饶了你。」
秦墨低着头，胸前剧烈起伏，憋在心里的火气和绝望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那股子委屈和不甘彻底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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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凭什么他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突破不了！
凭何张昊就能成为武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主多年积累的压抑情绪已经影响到秦墨。
十年苦修是一人笑话？
不甘心的念头在心底翻涌，秦墨猛地抬起头，眸子里布满血丝。
他捡起木刀，不管不顾的朝着空气疯狂地劈砍。
张昊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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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身后的两个跟班使眼色，他们正要上前，蓦然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
「你们干何，武馆禁止私斗你们不知道吗！」
是镇武堂的教习。
张昊等人不敢在教习面前放肆，悻悻地和堂主行礼，便灰溜溜地走了。
教习看了眼秦墨，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微微轻摇了摇头，没说何，扭身动身离开。
只剩下秦墨一人人，他缓慢地地放下手中的木刀，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某个地方，胸前剧烈起伏，绝望和不甘交织。
难道只能等死吗！他真的就成为不了武者吗！
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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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脑海深处忽有恢宏的古音炸响，如同神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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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刹那间，一道鎏金光幕在脑海中展开，字迹古朴苍劲：
【姓名：秦墨】
【境界：无】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功法：基础刀法（9/10）】
【万武值：0】
【寿命：65当前境界可燃烧一点寿元获得一点万武值】
【万武点获取方法：天书根据当日修炼努力程度结算，当前境界每日可获得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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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结算……十年苦修积累，根基扎实，获得基础万武值1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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