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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蔓并不是担心自己会受处罚，而是崔云汐若是扯着司徒策这么一闹，那么傅清初交代的事，就极有可能被拖延。
如今她也恍然大悟了，今日崔云汐莫名地去看程纾禾，又莫名地出现在勤政殿，肯定就是清楚了些什么。现在她的人，要去抓程纾禾的把柄，若是此刻不派人出宫拦住程纾禾，被崔云汐的人抢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司徒策忙去扶崔云汐。
「陛下，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崔云汐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面上不起来，「妾身不过是劝绿蔓姑娘不要着急，她就说妾身尖酸刻薄，莹莹为了维护我，便与绿蔓姑娘骂了几句，谁承想，绿蔓姑娘竟然连妾身都敢打啊。」
司徒策转眼注视着绿蔓，绿蔓慌忙下跪，「陛下，皇后身体有恙，傅舍人特遣奴婢过来告知陛下，请陛下过目！」
绿蔓说着，忙将袖中的纸条呈给司徒策。
李平忙接了纸条拿给司徒策。
「淑妃似已发现纾禾出宫，快遣人拦住纾禾。」
司徒策心下一沉，忙对李平道：「快去请徐将军即刻进宫！」
李平虽不明故而，但还是忙不迭地派人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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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岸不由自主皱眉，「陛下，是出何事了？」
徐轸今日刚领了去清查寺庙土地的差，现在不一定在长安城中，如此火急火燎地宣他进宫，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是，皇后的事，与徐轸又有何关系？
思及于此，程岸的脸色白了又白。
他本以为，进了宫，女儿就死心了，没念及她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皇后胎象不稳，朕听顾安宁说，蓝田有一神医，制了一种药丸，安胎效果极佳，本想着明日派人去取，不承想皇后又开始腹痛，方才急宣徐轸进宫。」
程岸将信将疑，但见司徒策都如此说了，他那颗悬着的心方才稳定下来。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要能将徐轸叫进宫来，这个错就只是烂在自己人心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皇后向来身子弱，这又是头胎，是得小心些。」程岸如释重负道。
司徒策嗯了一声，又弯腰去扶崔云汐，转而对绿蔓道：「你虽是护主心切，但终究是以下犯上，伤了淑妃，自己去刑房领四十板子，罚去一年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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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陛下……」崔云汐闻言，又哭了起来，「长这么大，父亲都没打过我……」
「陛下，皇后有孕是要娇贵些，但淑妃就是野草吗？」崔起注视着司徒策，脸庞上尽是隐忍的怒意。
「尚书令何出此言？」司徒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是皇后还是淑妃，朕都会小心呵护，但今日之事，也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就能够以下犯上？」崔起不依不饶道。
「陛下，小小宫女，罔顾尊卑规矩，仗势欺人，确实不能高高取过轻轻放下。」张衍沉稳道。
「四十板子，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搁下吗？」司徒策看着众人，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淑妃是主，她是仆，以下犯上，就应该是死罪。」崔起坚持道。
「陛下，」崔云汐期期艾艾地喊道，「算了，绿蔓姑娘是伺候傅舍人的，她也是听傅舍人的吩咐行事，事关皇后她们急了些，也不怪她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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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汐说着，又开始抹泪。
「哼，好一人傅清初！」张衍淡声道，「不搅和前朝，搅和后宫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司徒策看了张衍一眼，又转而注视着崔云汐，眼中肃杀之气凛凛。这是他第二次这么想让一个人死。上一个是苏君若。
他感谢崔云汐与他走过的那些艰难时光，感谢她在他最需要人陪的时候，给了他家的温暖，他的确也说过要娶她的话。
可是，这一切美好，都在某年的上巳节戛只是止。
上巳节，本该是全民共庆佳节的时刻，但那些忙着春耕的部曲，无心欣赏这三月春光。他们只有埋头苦干，稍有不慎，鞭子便落在了背上。
他对崔云汐说，他要天下再无受压迫的部曲。
崔云汐一脸疑惑地注视着他，「可他们无人管束，怎么会愿意种田呢？」
春日的阳光落了她一身，她仍旧纯净美好，可司徒策一时间却觉着她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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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天生就该种田。」他试着说服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崔云汐皱眉想了想，「只怪他们命不好吧。」
「天地视万物为刍狗，但人君不能不仁。」他看着她，有些着急道。
「人君要施仁政不假，但首先得是人君都出生在帝王家，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司徒策笑了笑，「若我不是太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崔云汐笑了笑，「那我们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从何谈嫁娶？」
「是啊。」司徒策点点头，「确实如此。」
从那儿以后，崔云汐便被排除在他的妻子之外。故而，当后来崔云汐问他，为什么说他说过要娶她的却又反悔时，他无法回答。当她问她与程纾禾相比差在何处时，他想说的是，因为傅清初要同他一道，让天下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让世间再无卖儿卖女之事发生，要与他共创一个海晏河清。
「皇后是朕的妻，傅清初是朕的臣。傅清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叫搅和？」司徒策注视着众人，周身尽是隐忍的肃杀之气。
他们见过司徒策生气，可是如此肃杀之气凛凛，他们是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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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宫女着实以下犯上，以奴欺主，陛下应该给淑妃个说法，严惩这件宫女！」崔起没被司徒策吓到，义正辞严道。
「李平。」
「奴才在。」
「绿蔓以下犯上，着刑房领八十板子，罚俸两年。」司徒策注视着崔起，一字一句道，「通传六局，绿蔓护主有功，升为尚宫局宫正，主后妃导引之事。」
绿蔓心下一跳，一时间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那八十板子下去，自己还有命或者做尚宫吗？
「陛下！」崔起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陛下如此纵容宫妇以下犯上，传出去，让世人如何看待？」
「谁敢传出去，朕就割了谁的舌头！」司徒策看着崔起，朗声道。
「陛下……」
「张侍中连朕的家事也要管吗？」司徒策冷问道。
「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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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就好。」司徒策说着，看了眼身旁早就吓傻了的崔云汐，甩开她的手，扭身走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崔云汐颓然地倒在地上，她知道司徒策变心了，但没念及竟如此彻底，她总觉着自己于他而言是特殊的，可刚才他眼中竟然是凛凛的杀意，他竟然想杀她，为了傅清初，他竟然想让她死。
莹莹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父亲忙上前问她有没有摔着。她注视着父亲关切的眼神，顿时委屈得不行。
「阿耶——」她一下子扑倒在父亲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一人小小的宫女竟敢如此放肆！」张衍怒道，「我这就让御史台的弹劾傅清初！」
「好了，」崔起沉声道，「这是陛下的家事，我们不要插手。」
「可是……」张衍不甘道，「就任由她如此无法无天？」
「那个宫女已经受了八十板子，罚俸两年了，怎样就无法无天了？」程岸冷声追问道。
「哟，如今前朝后宫，都是中书令一家独大，谁无法无天，这不是一目了然？」张衍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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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还在此处吵架，若是陛下清楚了，指不定怎样生气呢。」李平劝道。
程岸看了他二人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衍还想说几句，被崔起一把拉住，摇了摇头，「逞口舌之快无用。」
崔起这么一说，张衍也没有再说什么。崔起转而看着女儿，「今日到底怎样回事？」
崔云汐擦了擦眼泪，「阿耶借一步说话。」
……
且说傅清初，自绿蔓去后，她便坐立不安。宫人说司徒策到了，她立即迎了上去，「去追纾禾了吗？」
「我让人去宣徐轸了，徐轸不在的话，就算被发现，我也能够说她贪玩。」司徒策沉声道，「你也别太挂念，有我呢。」
傅清初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对了，绿蔓呢？我怎没见她？」
「她……」司徒策想了想，「在勤政殿前与云汐发生了些冲突，我让她去刑房领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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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初不由得皱眉，「罚何？」
见司徒策迟疑，傅清初有些着急，「罚了何？」
「李平在呢，刑房的人不敢怎样样，你放心就是。」司徒策沉稳道。
「绿蔓能与淑妃发生什么冲突？」
「具体我也不清楚，当是绿蔓打了云汐。」
闻言，傅清初心下一沉，「打了淑妃？不可能！她怎样敢打淑妃？」
「和云汐的侍女拉扯的时候，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司徒策淡淡道。
傅清初点点头，「得让李公公去刑房盯着些，就怕淑妃不饶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放心，我不会让绿蔓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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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初长长地叹了口气，「绿蔓虽是受罚，但这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尤其是今晚尚书令和张侍中都在。」
司徒策冷哼一声，狠厉道：「父皇敬重他们，我也敬他们是几朝老臣，但如今都变了天了，他们也得变，若是不变的话，有的是人想变。」
闻言，傅清初微微皱眉，这人今日估计是受气了，从未见他说话如此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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