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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嫌隙

与君执山河 · 宁漆
傅家与辅国大将军卢定岳家仅一墙之隔,傅清初与卢云舟算得上发小。云中叛乱,元和帝派卢定岳平叛,自小就想建功立业的卢云舟随父出征,一去就是三年。
见到卢云舟傅清初也很高兴,忍不住打了他一拳,「还是这个鬼样子。」
卢云舟笑了笑,「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二人寻了个背人的地方,结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何才好,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清初看了司徒策一眼,见他正低头听崔云汐说话,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她伺候,转而注视着卢云舟道:「好。」
「你什么时候回到的?」傅清初明知故问,打破无话的不好意思。
「三天前。」卢云舟含笑道,「向来都没有机会见你。」
此话一出,傅清初也不清楚说何好了,想了想才道:「我这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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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云舟注视着她,眼神黯淡了些,「陛下登基,大赦天下,你家的事,也是被人蒙蔽蛊惑,我这就让父亲上书为你家求情……」
「云舟……」傅清初忙叫住他,「我家的事,陛下心里都明白,贸然上书,对卢将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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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云舟欲言又止,想了想道:「那我向陛下求情,放你出宫。」
闻言,傅清初有些震惊,又有些无可奈何。云中这三年的苦寒,还是没把他的性子磨得圆润一些,说话做事,只凭自己喜欢。
「于我而言,宫外倒不如宫内。」傅清初无奈地笑道。
见她脸庞上的苦涩,卢云舟这才恍然大悟,她家破人亡,出宫了又能去哪儿呢?
「沈琢呢?」
猛然听见这件名字,傅清初不由得心下一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司徒策给她说他辞官还乡了,临走前让司徒策给她托话,让她日后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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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初只觉得心头一紧,委屈与酸涩汹涌而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傅清初没说话,卢云舟不由得怒道:「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他不是。」傅清初忙解释,「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他为了我连前途都不要了,不能怪他。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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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没有对不起她,是她无法回报他的深情。
「清初……」卢云舟满脸心疼地注视着她,「除了沈琢,你也看看别人好不好?」
见他满脸深情地望着自己,傅清初只觉着心上一疼,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顿时委屈得无以复加,终是泣不成声。
她与卢云舟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两家的当家人,一人是大皇子的外公,一人是太子的舅舅,面上虽说过得去,但终究是走不到一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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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儿女之间有何情义,也会被挥刀斩断。听说傅清初与沈琢定了亲,卢云舟的这根情丝便被斩断了,立下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誓言。
如今楼兰破了,傅清初也被迫自由了。
他向来不喜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新皇登基,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波云诡谲,真正的斗争方才开始。
他要带傅清初走,带她远离这是非之地,去云中也好,去凉州陪她的家人也罢,这也是他此次回京的原因。
「若是你愿意,我明日便去向陛下求恩典,我求不来,就请太后去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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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傅清初忙喊住他,「今时不同往日。」
「今时如何?往日又如何?这天下都是圣上的,他又何吝于一个你?」卢云舟极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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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闻言,傅清初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当日拒绝沈琢时,她尚能以太子能赦免她全家为由,让沈琢止步。可如今司徒简都死了,她家的罪又是无法赦免的,她该如何回答卢云舟?
说她要与司徒策开创盛世?
这话她现在听来都觉着可笑。
她一人连自家人都救不了的人,如何救天下?
傅清初泪眼婆娑地注视着他,「赠君明珠双垂泪,恨不相逢未嫁时。」
闻言,卢云舟有一丝不可置信,转眼转头看向司徒策的方向,见他还在与崔云汐谈笑,心中的火气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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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怒道,「我不在乎!我只要你自由!要你快乐!」
闻言,傅清初心中苦涩更甚,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哽咽道:「陛下待我很好,我过得没有你想象的苦……」
「不苦你哭何?」卢云舟皱眉问道,「他在和他的皇后他的表妹看烟花,你躲在人后独自落泪,你对我说他待你很好?」
卢云舟不说还好,被他点破了,傅清初心中既是苦涩又是窘迫,她紧紧地抓着裙摆,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爱他,我愿意如此。」
「你……」卢云舟有些不可置信,「你爱他,他三妻四妾,他爱你吗?」
「我爱他就够了。」傅清初抬眼,笃定地望着他。
卢云舟注视着她,觉着很可笑。他不明白,如此愚蠢的话,是怎样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想生气,可是注视着她那张倔强的脸,他只觉着心疼。他苦笑着点头,沉默了许久方才道:「宫中的白头宫妇太多了,不缺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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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傅清初心中大恸。
她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就是想让他死心,不要因此得罪司徒策,可这个傻小子还想着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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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这世上还有许多好姑娘……」
「可我只要你!」
随着最后一朵烟花绽开后,夜色恢复了宁静,让卢云舟这一句执拗又深情的话听起来无比的大声。
有人闻声望过来,便见傅清初与卢云舟对立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傅清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吓得不轻,转眼望向人群,但见司徒策亦是朝这边望过来。
她心头一紧,转而看向卢云舟,郑重道:「云舟,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已对不起沈琢,不想再对不起你,今后这种话不要说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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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忍着心中的酸涩,扭身走了。
卢云舟也不敢拉人,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她离开,转而看向此时正与崔云汐说话的司徒策,恨得牙根紧咬,亦是扭身隐入黑暗中。
「那就说好了,我生日的时候,表哥也要为我放这么美的烟花。」崔云汐看着司徒策,一脸纯真地笑道。
司徒策看着傅清初离开的方向,心中不知在想些何,心不在焉地应道:「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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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纾禾忍不住冷哼一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陛下,夜深了,也该歇息了。」程纾禾冷声道,甩袖走了。
话都说到此处了,崔云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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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策转眼望着她,恍然应了一声:「好,这就回去了。」说着,转而对崔云汐道,「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司徒策应了一声,跟在程纾禾后方走了。
崔云汐注视着程纾禾,眼中充满了厌恶,冷哼一声,与父亲一同回去了。
……
「此日彼崔姑娘,可真是妩媚动人哈。」绿蔓同时铺床同时道。
「跳舞嘛,不得神形兼备?」傅清初对着镜子卸下珠钗,不以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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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绿蔓气得床也不铺了,看着傅清初,「就连皇后娘娘那般直率没心计都看出来她有所图谋,还什么神形兼备?」
傅清初放下梳子,叹了口气道:「崔姑娘与陛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算有什么也是正常。更何况,男人都可三妻四妾,咱们陛下就只有一位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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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绿蔓就更生气了,「陛下是知书识礼的,为何如今还未给姐姐你一个名分?」
「不是有了吗,内舍人。」傅清初含笑道。
「那是官职。」
「那也是名分……」
「可是对一个姑娘家……」
「你们二人争论些何呢?在外边就听见绿蔓生气得很。」
二人闻声,见司徒策掀帘进来,都吓了一跳,忙起身行礼。
司徒策扶傅清初起身,看了绿蔓一眼,绿蔓知趣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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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争论何?」司徒策看着她笑着问。
傅清初同时给她宽衣,一边含笑道:「绿蔓说,内舍人是官职,希望陛下给臣一人名分。」
「清初……」司徒策从身后抱住她,「不是我不给你名分,而是给了你名分,他们就该说后宫干政了。」
傅清初握住他的手,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知道,我正要给绿蔓解释呢,你就进来了。」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柔声道:「知我者,清初也。」
傅清初笑了笑,没接话,转而让宫人进来伺候洗漱。
「此日与你说话的是卢云舟?」司徒策泡着脚,漫不经心地问道。
傅清初正在整理他的衣服,闻言手上一滞,不清不楚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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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了何?我见他情绪兴奋有些兴奋。」司徒策继续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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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什么。」傅清初淡笑道。
「没说什么吗?」司徒策抬眼望着她,眼中虽有笑意,但傅清初却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傅清初望着他,只觉着心头一紧,顿时连着整个胸腔都是痛的,苦涩从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苦笑,可面对如此冷峻的他,她不敢。
她电光火石间觉着好累,与司徒简斗智斗勇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累。一时间,也生出了许多厌倦。
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竟然要用这般虚伪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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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搁下手中的衣物,走过来跪在司徒策身前,「陛下。」
司徒策惊得忙从洗脚盆中迈出来扶她,「这是做何?」
傅清初退开两步,重新跪在地上,「还请陛下答应妾一个请求。」
司徒策皱眉注视着她,「何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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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陛下已登大宝,又有尚书令中书令等贤臣辅佐。妾乃罪臣之女,如今忝列文官之列,有损陛下英明,妾还请陛下放逐妾,以示陛下英明。」傅清初说着,稽首大拜。
司徒策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有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地面上的傅清初,语气颤抖道:「卢云舟回来了,你便想着动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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