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无精（二）

婴啼 · superpanda

回旁边的「天天家园」睡了大约四个小时,翌日清晨7点不到，应笑起床、洗漱、吃饭，跟冯延己医生换了一天的班,就又去穆济生那了。

云京三院的后门外有好几家卖花的店。应笑进入去，左瞧瞧右瞧瞧,踌躇不定。

买何花呢……玫瑰？不管是什么颜色好像都不大对劲。百合？也有若干怪怪的。人家都说百合代表百年好合之类的。

额……

于是应笑环视一圈,看见角落的康乃馨,乐了。

而后应笑蓦然想起穆济生在nicu喂奶、拍嗝的景象来了。当时护士忙成陀螺，穆济生就搭了搭手,他将小宝宝搁在腿上，要了奶瓶,止了哭声。

拿着一支康乃馨还有一个小瓷瓶，应笑进入五楼普外住院部的某间病房,穆济生正轻轻靠着他病床的上半部分——病床又被摇起来了。

「穆医生,」应笑问,「几点手术？」

「正在准备手术室。」穆济生淡淡地道，「昨日晚上打了吊针,现在好多了。」

「嗯,」应笑搁下瓷瓶，右手捏着淡粉色的康乃馨的下半部分,说,「给，一支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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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微眯起眼,瞧了半天，又抬起来，问：「康乃馨？」

「对！」应含笑道，「你是一人男妈妈,康乃馨很适合你的。我用心了。」

「……」穆济生问，「何是男妈妈。」

「字面意思，男的妈妈。」应笑解释，「照顾宝宝。喂奶、拍嗝、哄睡、洗澡，样样在行。男妈妈yyds。」

穆济生在美国将近十年，他思索了七八秒钟「yyds」的意思，最后确定他不知道，又问：「什么是yyds？」

「网络语言，‘永远的神’的意思。男妈妈永远的神。谁能不爱男妈妈呢？尤其穆医生这样的，长得帅、身材好、一米八几、八块腹肌的男妈妈。哦，与此同时还是学习好、学历高，专业厉害、工作体面的男妈妈。」说完应笑就想起来，穆济生是本科学历，也不咋高，那就改成「学校强」叭。

穆济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哎，」应笑继续脑洞大开，「穆济生，你说，你如果当金牌月嫂，是不是就是传说当中一月几万的那一种啊？哎我搜搜……」

说完应笑打开手提电话，查「最贵」「月嫂」的关键词，同时查同时说：「嗯，这件最贵月嫂一万五，啧，仿佛有点配不上你。啊，这个至尊月嫂两万五……还是有点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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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

「那以后我就能跟别人说了，我认识比尔盖茨的月嫂！」

穆济生被应笑气笑了：「12年基础教育，五年本科，六年住院医，三年主治，半年副高，加在一起26年半，就是为了给有钱人当个nanny吗。我如果爱财物，我干很多别的工作都能够有钱。」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穆医生，穆——医——生！！！好了吧？」应笑叫着他的职业，转回身子，一边说，同时拆康乃馨的塑料包装。

穆济生只静静靠着，而后突然轻轻地说：「我医生的职业身份是我最大的骄傲了。」他喜欢别人叫他简简单单的「穆医生」，而不是「学神」「校草」之类的。

应笑望向他，顿了顿，说：「我也是。」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医生里头谁不是呢？」

早上太阳又大又亮，他们两个互相望着，浅浅一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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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应笑拿着瓷瓶走进卫生间，洗了洗彼瓷瓶，又倒上了半瓶清水，再拿出来，摆在床头，将康乃馨插在里头。

穆济生伸出手，轻缓地摸摸那康乃馨十分柔软的花瓣。他的眸子微微垂着，时不时煽动一下，好像蝴蝶的翅膀。应笑目光自上而下，有些呆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应笑刚想再说说话，一人护士就走进来，说：「穆济生是吧？备皮！」

备皮就是手术之前刮掉腹毛还有……毛，应笑立即溜之大吉了。

…………

8点左右，应笑跟着穆济生的手术车到手术室去了。

穆济生在里面挨刀，她在外头刷手机。

微创手术是十分快的，一般来说半个小时一人小时就搞定了，云京三院去年有个11月10号晚上10:45分进手术室的，还赶上了双11零点清购物车买东西。

应笑觉得自己好像也就看了几篇微博，穆济生就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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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急忙追了上去，瞧了瞧，想：没搞错吧，这件男人这幅样子居然还是英俊逼人。

推着车子的护士：「噗！！！」

穆济生只淡淡瞥了应笑一眼，嗤地一笑：「何意思，配不上你了？」

「……」应笑又一次自食其果，不好说配得上，也不好说配不上，只好闭嘴。

也许因为穆济生是云京三院本院医生，这台手术麻醉医生、手术护士都是最好的。药的用量都刚才好，手术一过他就醒了，大家没花太大力气穆济生就回病床上了。

麻醉药的后劲儿过一阵子才能退掉，因此应笑便先回了「天天家园」5栋302，吃了一包方便面。到了下午一点左右，她才又回到住院部，对穆济生说：「来，起来，我扶着你到处走走。」

「……不用。」

「来吧，不用客气。」应笑回他，「走动走动，早点儿排气，早点儿吃饭，这样体力才能恢复。我知道，云京三院新生儿科动身离开了你就转不动了。」

穆济生想想也对，由病床上侧坐定来，道：「那就麻烦应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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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于是两手扶着穆济生线条漂亮的小臂，带着他，在病区缓缓散步。

穆济生虽做了微创，却依然是高大挺拔的，并没佝偻着、蜷缩着，只是走路略略慢了些。

病区里的其他男性患者都是妻子带着转圈，一对一对或年轻或年老的夫妻显得亲密而又温馨。应笑托着对方胳膊，侧着身走，某个时刻一抬眸子，便看见了穆济生漂亮的下颌与高挺的鼻梁，一瞬间，就有点儿分不清楚他们两个和其他人了。

她的手里暖暖的、软软的，对方肌肉结结实实，有年纪不大雄性的弹性与力量。

走过一圈，应笑问：「穆医生，放屁了吗？」手术后的所谓排气就是放屁，代表肠道已恢复正常，能够进食，没有排气就不能吃饭。

「……」穆济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去，说，「没有。」

「哦……」

应笑扶着穆济生回他的病房，一小时后，又一次带着穆济生「活动活动」，末了，还是问：「穆医生，放屁了吗？」

这回穆济生撵应笑回去了。

「好吧……」应笑想想，道，「穆济生，我第二天是一整天班，半晌午会来看一看你。明天当就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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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新生儿科的医生们知不知道你阑尾炎了？」

「还不清楚。」穆济生道，「第二天告诉他们吧。否则主任都要过来。我第二天正常是休息班，也不涉及重新排班。」

「好。」应笑站起身子，「那我回了。」

「谢谢，此日真是麻烦你了，应医生。」

「不客气。嗯，你一个人住医院，没有陪护，会不会有点寂寞？」

「还好。」穆济生道，「第二天半晌午你还过来，不是吗。那就还好。」

「……」被穆济生这样期待，应笑再次有些拘谨，她扑棱扑棱自己刘海儿，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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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前个夜间应笑一共只睡着了四个小时，这天夜里应笑睡眠还是不错。临睡前，应笑给穆济生发了一人微信表情：不爽兔撅着雪白的兔屁股，中间还有卡通菊花，旁边写着一人字「噗~~~」。应笑发完这件表情，紧接着又打字问：【了吗？】她想着，穆济生要排气过了，她就需要明天翌日清晨熬一点儿小米粥，熬得烂乎乎的，送过去。结果答案还是「没有」。

次日翌日清晨，应笑出门诊。

结果呢，她又见到薛惠惠了。

薛惠惠带丈夫来了。

昨天薛惠惠的结果出来，她整个人十分健康。薛惠惠的丈夫、公婆还依然说她有毛病，并在应笑明确建议先不要查输卵管时，坚持叫她查输卵管。薛惠惠的丈夫说了，这肯定是问题所在。结果呢，薛惠惠两侧输卵管十分正常、十分通畅。

无奈之下，丈夫来了。

奇葩的是，公婆也跟着来了。

精液分析一个小时就能出来最终结果。

应笑一手拿着报告单，一手拿着笔。她将笔杆的尾端立在台面上戳了戳，没抬头，说：「郑峰是吧？无精啊。」

「什么？」郑峰急了，「何何？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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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精啊。」应笑抬起眼皮，望向郑峰，「精液量还行，1.8毫升，可是……一人精子都没发现。」是的，检验科一人蝌蚪都没找到。

「你们医院出错了吧？！」郑峰更急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我……我是好的！！！」

「出错肯定不会出错。」应笑说，「不过，根据一次精液分析还不能确诊是无精症。你禁欲三到五天，不少于72小时，不高于120小时，再来验验。我们一般化验三次才会确诊无精症。」

「不用。」应笑抱歉地望着他，笑了笑，「你吃何都没有用。放松心情。」

郑峰根本听不进去，他忙不迭地问应笑：「多吃牛鞭行吗？猪肾羊肾呢？」

「不用。」

「韭菜行吗？不是说韭菜生精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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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我自己查。」郑峰生气了，「你这何大夫啊！懂不懂啊？还没有我懂的多呢，哎我就是这几天太累了，没好好吃东西，补一补就能够了，以前都是正常的。」

应笑：「……」

「那，」这件时候，向来立在郑峰一边的郑峰妈妈开口了，「若是真是那什么，无精症，怎么办？」

应笑耐心地回答她：「这个其实也不罕见。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不孕男性精液当中没有精子，其中40%的无精症是输精管堵塞而造成的，精液无法正常出来，而是去了膀胱里面。这一种呢，你们能够手术治疗，看能否恢复身体。他们夫妻比较年轻，能治疗肯定最好了。若是没有任何改善，我们能够手术取精，做个穿刺取精（pesa，经皮附睾穿刺取精）或者显微取精（mesa，显微外科附睾取精），而后进行二代试管，用单精子注射技术。」

顿顿，应笑又说：「不过……如果不是输精管有问题，而是精子生成本身有问题……就比较麻烦了。我们能够尝试治疗，但是这是最难治的不育症了，除非有十分明显的内分泌的疾病，否则都是挺难治的。云京三院的流程是，三次检查全都无精，就做一人穿刺取精，医生使用穿刺针取出少量睾丸组织，而后看看睾丸内部是否存在正常精子。若有，则无精症很大概率是输精管全然堵塞，若没有……就不是呗。哦，云京三院生殖中心现在还有显微取精，嗯，因为穿刺取精这个技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医生无法瞧见睾丸里面，逮到哪儿取到哪儿，取的量也少。显微取精呢，则是，生殖中心医生先把睾丸包膜这样切开，再用手术显微镜仔细寻找，看有没有任何一根生精小管还是好的。这个技术能够把成功率提高20%。」

应笑向来十分耐心：「要是，显微取精都取不到任何一人正常精子……那就只能使用供精了。」

郑峰妈妈：「……供精？」

「对，」应笑说，「云京三院就有精子库。捐赠者捐赠的精子全都存在精子库里。你们夫妻挑选供精，我们再做人工授精或者做试管婴儿。」

这回郑峰妈妈全然听懂了，她反应很大：「这叫何解决方法！！！这就不是咱老郑家的后代了呀！」「老郑家不还是断后吗？！」

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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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精引发的狗血事件是众多的。

上个星期还有一个。那个男方倒没反对自己老婆使用捐精，但是强烈要求女方父母出这笔财物，还大吼「这就不是我的孩子了！你们家自己出财物！」当时应笑看得一愣一愣的。

七八秒后，应笑露出有些无奈有些遗憾的表情来：「那也没有办法呀……只能这样了。供精也挺好的，很多人在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事，妈！」郑峰道，「我吃点儿生精的东西。没问题的。」

说完，他就急不可耐地拿出手机查了起来。薛惠惠扶着郑峰，郑峰不看路，只看手提电话，一边看一边说：「泥鳅、鳝鱼、牡蛎、牛鞭、羊肾、鸡肝、大蒜、韭菜、牛奶、鸡蛋、鱼、虾……咱们现在就去买！这几天顿顿都吃！我就不信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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