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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故人

蒸汽偃师 · 顾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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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猛然惊醒。
最近这段时间里,她好像一直就没有何机会,能够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再安安稳稳地醒来。
然而这一次,周遭终究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阳光懒洋洋地从窗格子里照进来,穿过纱幔,拂过余墨痕的眼睫。
是暖的。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这种融融的暖意使得余墨痕从惊惧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浑身痛得厉害,但是伤处都早就被相当细心地清洗、包扎过;甚至还有人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她此刻正身处于一间很温馨的屋子里,睡在一张相当柔软、也相当舒服的床上。轻轻绵绵的被子包裹着她,温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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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这一生中,很少能够有机会体验到这种洁净又舒适的感觉。故而她简直觉得这景象有些不真实。
但她也向来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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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习惯性地想动一动手指,然而她被信号烟灼伤的两手,已经给纱布包裹成了两只白白的球。
掩埋在重重白纱下的那对生疼的伤口,使她想起了巨船上惊心动魄的一幕。人鬼莫辨的女子,铁塔般的凶恶巨汉,猪猡一般满地蠕动的女孩子……还有最后从四面八方涌入她身体里的冰冷江水。
单是回忆,就早就要将余墨痕逼至窒息。
幸好,这安稳的现世并没有放任她再度沉浸入惊惧之中。
「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一人侍女打扮的姑娘提着水壶走了进来。
余墨痕不由笑了起来。她的心头生出了一种不知缘由、却又颇有些熟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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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景可有些似曾相识。只是,在她模糊的记忆里,走过来的可不是个侍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谁呢?
那侍女很关切地朝她这边瞧了一眼,见她醒了,便走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余姑娘,你感觉怎么样?睡得可好吗?身上还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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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没来得及听完她这一串问候,就已经吃了一惊。
她从动身离开哀葛到被拐上江山船,一直担心着那莫名其妙落到自己头上的诽谤之罪。出于这层顾虑,她为了以防万一,通报姓名的时候,用的一直是「瑟勒」这个图僳名字。现在蓦然有人这么叫她,她竟然有点不习惯。
「你怎样知道我姓余?」她张开嘴说话,才发现嗓子如同也被火灼过,声线极为嘶哑,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那侍女闻言,轻手轻脚地扶着她坐起来,倒了一碗水,慢慢地喂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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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的喉咙如同遭过刀割似的痛。这样浅浅的一碗水,她也是分了好几口,才很艰难地喝了下去。
那侍女把碗接过去,才一边给她拍打肩背,一边道,「我们公子爷跟余姑娘你是旧识。」
「我认识你家公子?」余墨痕奇道,「可我从未来过……」她语塞了,由于她突然发现自己甚至不清楚这是哪里。
「这里是临海县。在帝国最东边,靠着大海,是个很美的地方。过几日姑娘恢复过来,我陪你去转一转。」这位善解人意的侍女态度给她解释的时候,态度又诚恳,又温柔,简直将余墨痕当做了自己的亲朋,「我家公子姓卫。」
「卫?」余墨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她那早就给种种惨痛的经历折磨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总算浮现出一个已经很遥远的名字,「卫临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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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侍女又扶着余墨痕慢慢躺下,道,「余姑娘若是觉得乏了,不妨再休息一会儿。等晚上公子爷回到,您到时如果觉着好些,便一起用些晚膳吧。」
余墨痕很快见到了卫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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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的身子还是虚弱得很。两个侍女费了半天工夫,才把她搀扶到了外间。
卫临远就坐在一桌清粥小菜后面。
若干个月不见,卫小少爷变成了卫大少爷,衣着打扮都往富贵的方向奔出了老远,败家子的气质越发地收不住了。
可是他从前那一身少年人特有的懒散悠闲,也早就在不算长的时光里,被陡然增加的阅历给洗得很薄了。
蓦然长大了的卫少爷一看见余墨痕,那张一向有点损的嘴马上便闲不住了,啧啧称奇道,「你怎么总有本事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说来话长。」余墨痕靠着墙边缓慢地坐定,道,「是你救我?」
「是你命大。」卫临远叹道,「真是绝了。我难得去江边督办一次货,竟看见江山船里冒出了讲武堂的信号,这可真是世间少有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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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烟是我放的。」事已至此,余墨痕觉着已经没有必要跟卫临远解释那支信号烟的来源,便不动声色地将此事按了过去。她只是困惑地看着卫临远,问道,「江山船是什么?」这是那艘巨船的名字?余墨痕觉着有点熟悉。
「哈哈,原来还有小余助教不清楚的事情。」卫临远喊了一声那许久以前的称呼,也勾起了余墨痕许多还算美好的记忆。
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呀,久居山中,不清楚这些事,也属正常。」卫临远解释道,「江山船其实是一种通称。这类船只什么样的形制都有,但通通只能在嘉沅江中来回,船上主人大多操些见不得人的事业,反正真正当家的人全都不能上岸,岸上的官府也管不着他们。」
卫临远这么一说,余墨痕总算想起了之前在哪儿听过这件名字。
她在讲经院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大齐帝国的历史,听说过此事。
据说大齐帝国开国的时候,有叛臣联合前朝皇族造反,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况且,参与那次叛乱的弋氏、柴氏、秋氏、原氏等九个大家族,还被贬逐到了当时帝国疆域最南端的嘉沅江上,只要还在大齐帝国治下,就世世代代永为贱民,永远不得上岸。
从前也都是王权富贵之家,最后却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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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沉默一会儿,道,「那船上有个女鬼说要把我卖到花楼去。」
卫临远听她说到「女鬼」二字,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正是江山船最赚财物的活计,有点姿色的就留在船上调教了,收拾好了就能艳妆对客;差一等的呢,那就只好卖到陆地面上来。」他这么说着,就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地看了一眼余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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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听了这些事,只觉着浑身不舒服,脱口便道,「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贩卖人口?」
卫临远无奈道,「你不清楚,临海县这地方尽管富庶,却是天高皇帝远的,官府都难管;三教九流,何样的行业都能活下来。然而,若非如此,我舅父也不会派我到这里来锻炼行商的本事了。」
余墨痕不说话了。
这世上的人,本就各有各的活法。只是有些人靠着自己的两手过活,有些人却踩着累累的白骨谋生。
「故而我才特别好奇,」卫临远扶着额头含笑道,「还以为是哪个军官跑到江山船上寻欢作乐,在温柔乡里丢了脑子,要逗船上的窑姐儿开心,竟然敢把信号烟当烟花放。没成想,竟紧跟着就飞了个大活人出来,赶紧派了个水手去捞——一捞上来才发现原来是熟人。」
「要不是那支信号烟,飞出来的恐怕就不是个大活人了。」余墨痕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此一提,没有过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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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这样描述,卫临远反应再慢,也能领会到其中的凶险。
他想表一表关心,但见余墨痕不提,也不好去揭人家的惨事,便强自调含笑道,「我知道小余助教你一向很爱钱,可总不至于为了财物上江山船吧?我差点以为你是受不住屈辱要自戕明志。这样一来,我派去的水手岂不是坏了你的好事?搞得我很愧疚了一阵。」
他说完也不看余墨痕,只低头去喝那碗对他来说简直寡淡得过分的稀粥。
卫临远这番话说得不算妙,但余墨痕也听恍然大悟了他的好意。他既然是调笑,余墨痕想回答便回答,不想回答,笑一笑,也就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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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选择保持沉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若是她真的遭受了卫临远所描述的那种命运,沦为船妓,她会不会放弃生命?
所幸这件事情终究没有发生,所以她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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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道,「这里离帝都有多远?」
卫临远楞了一下,就道,「所以,你其实还是要去机枢院的?」
余墨痕哭笑不得,「不去机枢院,我还能去哪里?」即便在江山船那样地狱般的地方,余墨痕也没有忘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能否抵达帝都,是她如今最关心的事情。
「相距甚远,」卫临远恐怕也清楚自己的答案叫人失望,索性刻意皱着眉头逗余墨痕,「不比哀葛离得近。」
余墨痕脸庞上的心灰意冷立时藏不住了。
「然而路可好走得多了。」卫临远注视着她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笑了出来,「你不必担心。等你休养好了,要是有需要,我派一艘船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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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长出一口气,就道,「我现在对船有点阴影。」
「你放心,我保证平平安安地把你送过去。」卫临远道,「我们的船走的是官府用于漕运的河道,直通帝都,私船根本进不去。你运气再差,也绝对不会出现江山船那种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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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痕奇道,「官府漕运的河道你也能走?」
卫临远很骄傲地扬一扬眉,道,「我们卫家最近新得了在这漕运河道上行船的特权,方便得很。」
余墨痕苦笑了一下。
要拿到漕运河道的行船特权,显然不是何容易的事情。卫临远和那个什么大官士族家的小姐的婚事,大概居功甚伟。
也不知道这家伙把那位小姐娶回来没有。
卫临远浑然不知自己在余墨痕心中又遭了一顿腹诽,只道,「说来也怪,你怎样不好好地跟泛日鸢走?反而搞成这件倒霉样子,连命都差点折腾丢了。」
提起这事,余墨痕马上就一阵气闷,「由于帝都根本没有派泛日鸢到哀葛去。」
「怎样没有?」卫临远奇道,「我前日还接到父亲传书,说起来自帝都的那个元将军亲自督送泛日鸢到西凉官驿,还特意去了一次哀葛,要接今年录进机枢院的预备役。怎么,你们没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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