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艾听了,含笑道,「这可能是我生平头一回听到你提要求,岂会有不答应你的道理?」
她和颜铮果然是有备而来,两人当下便带着余墨痕去了临时充作库房的地方。
余墨痕注视着足足堆满了几间屋子的东西,心道泛日鸳可真是能装。凌艾和颜铮过来这一趟,带上的武器、装备、补给,几乎够一支尖兵队伍在雎屏山打上一个月了。
凌艾解释道,「凭之送回机枢院的报告,写得着实有些仓促。我们虽然大概了解了情况,却很难具体估计这一趟究竟需要些何样的装备。我和父亲商量了一下,只好当先把要紧的东西都带来了。」
颜铮也在一旁补充道,「泛日鸳的容量毕竟极为有限,之后若是有装备跟不上的地方,就只能再往机枢院打个急报了。」
余墨痕只有点头,心道原来不是一人世界的人,看泛日鸢的大小都不一样。这两个家伙果然是一般的财大气粗。按照他们俩话里的意思,若是不是囿于泛日鸳有限的本事,他们大概会把整个机枢院的库房都搬过来。
凌艾这边说着,颜铮已经把余墨痕要的偃甲找了出来。「之前在雎屏山做实战训练的时候,我见你只有这两具偃甲用得最为趁手,便都给你带来了。」
余墨痕抬眼去看,果不其然是她平日惯用的那两种。她心里不由一暖。颜铮看起来飞扬跋扈,朱唇也从来不饶人,可是实际上也是个相当贴心的人。
这两具偃甲当中,其一是他们当日在山林里伏击山匪时所用的重甲,功能齐备,全身上下都能够裹得严严实实,只是以余墨痕此刻刚刚用过药石、由凌艾强行逼出「见思惑」药力的身体条件,或许承受不住甲胄的重量。另一具则是为方便行动而设计的轻甲,只是强调机动的与此同时也损失了许多功能,加上制造的年代相对比较早,技术老旧,做工和性能上,一看就绝对不如元凭之所用的那一具。玄女教的领地玄之又玄,险之又险,这样一具过于简陋的偃甲,或许力有未逮。
余墨痕毕竟穷了众多年,安贫乐道早就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也觉得能够将就。而且就算颜铮给她带了其它的偃甲,也绝对不会有元凭之所使用的那一种。她跟元凭之终究差了几乎十年的资历,按照帝都森严的阶级观念,没可能使用同样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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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把轻甲拿过去的时候,凌艾往这边看了一眼,就道,「我特意跟览荒卫所要的那一具呢?怎么不拿给墨痕?」
颜铮道,「那是览荒卫所最新造出来的偃甲。咱们此日夜间就要出发,时间有限,先将就着用用旧的吧。」
余墨痕一听他们带了最新的偃甲来,立刻就来了兴趣。要是回到刚才进入机枢院的时候,颜铮既然这样说了,余墨痕绝对不会表示反对。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能力和自信都早就慢慢积累,和这两位天之骄子也愈发熟稔,有许多从前不敢提的话,如今也敢当面直说了。
她权衡了一会儿就道,「新偃甲旧偃甲都无所谓,不过,方便找的话,能不能把凌艾所说的偃甲拿出来给我看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我没见过世面,一听说有新东西,总想赶紧围观一下。」
颜铮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余墨痕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然而他难得地没有提出异议和嘲讽,只是依言将那具新得几乎发光的偃甲拖了出来。
那竟正是元凭之用的那一种。余墨痕只觉得今日大概是撞了大运,惊喜一个接一个。
「凌艾专门帮你要的,」颜铮道,「看看就得了,权当鼓舞一下军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余墨痕有点不服,「带都带来了,怎么会不能今晚就用上?」
「我也是为有礼了。」颜铮说话的时候,即便是好意,也能作出一副叫余墨痕很想打他的语气,「你虽然是览荒卫所的一员,但一直在其他各部轮值。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览荒卫所的偃师给轻甲做了不少巨大的改动。只怕你就算从现在开始适应这副偃甲,到今天夜间也不一定能弄明白它所有的功能。何必做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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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铮这番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机枢院虽然阶级森严,但许多高性能的偃甲不会批给下级军士使用,还有众多其他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担心他们的实力不足以驾驭这些偃甲。说得夸张一点,就如同无知小儿拿着杀人的武器到街市上去,于己于人都是灾祸。
余墨痕的反应一向不算快,被颜铮这么有理有据地一怼,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凌艾却道,「我觉得你还是低估墨痕了。有本事把泛日鸢的全部结构记住的人,想在几个对时之内弄恍然大悟这样一具不算很麻烦的偃甲,也未必没有可能。」
眼高于顶如颜铮,表情也稍稍有点变了,「你说的这是墨痕?」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凌艾笑了笑,给了余墨痕一人信任的眼神,道,「反正根据凭之的计划,此日本来就是留给你休养的。既然你这会儿精神不错,要不然,试用一下看看?」
对于凌艾的好意,余墨痕一向很是感激。她转头瞧见颜铮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便道,「你也不用挂念。这种偃甲,我才见过元将军使用的,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如果我到天黑之前都没有办法驾驭这具偃甲,夜间我不去添乱就是了。」
余墨痕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因此很为自己捏一把汗。可是仅仅在这间临时的仓库里呆上了一个对时,她便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成果。
余墨痕到旁边几间屋子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凌艾的指点下,找到了角落里一脸百无聊赖的颜铮,这家伙竟在毫无意义地来回装卸弹药。
「我没问题了。」余墨痕并没有多留意这位天才古怪的举动,很欢欣鼓舞地道,「晚上算我一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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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铮只是淡然地看了她一眼。
余墨痕叹了口气,就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咱们俩带上装备演习一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颜铮摇了摇头,道,「咱们都是有军衔的人,就别学小孩子过家家了。」他说着,又找补道,「之前仿佛没有跟你说过,我向来觉得你这件人特别纠结,何事情到了你那儿,就特别难过去。现在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没问题了,那自然就是能行的。」
颜铮却难得露出了一副略微有些困苦的表情,道,「你没问题,我有问题。我得平静一会儿。」
余墨痕一愣,品味了一下颜铮话里的意思,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仿佛是在夸她?
余墨痕没有见过颜铮出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放在从前,她大概就随他去了;可是颜铮刚才那一番话,突然叫余墨痕觉着,自己或许也能够和颜铮站在同等的位置上。既然如此,作为战友,她是不是该说点何?
她还没想清楚要说的话,凌艾已经走了过来,「你也别嫌我烦——要是有何事,不妨说出来听听。若是中了幻觉何的,也不要逞强不承认。咱们虽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折腾药石了,但墨痕总算能跟你分享点受害的经验。」
余墨痕闻言,不由有点无可奈何,这种经验能有什么用?
「我觉着不好说。」颜铮也没有给她提供那些愚蠢经验的机会,只是坦言道,「每个人心中的忧惧和痛苦,说穿了只有自己能够知晓。咽一咽就过去了。非要说出来,反而容易耽溺其中。我自己呆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真有需要,再找你凌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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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铮果不其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物,尽管出了点不肯与外人言的小变故,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也早早就整装待发地等在了地牢的入口。
人都齐了,唯独差了元凭之。
余墨痕从晕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元凭之,此刻所知道的情报,显然不比凌艾和颜铮多,她只好一脸疑惑地去看此外两个人。关于元凭之的事情,她总觉得有点不好问出口。
但见颜铮估摸了一下时辰,就道,「凭之恐怕是耽搁在里面了。」
余墨痕听得一惊,「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
「每个人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凭之当时说他还能够撑得住,想留在里面继续深入,叫我先回去找你们做好准备。」颜铮说话的时候,脸庞上明显有一点羞愧的神色。但他和余墨痕最大的不同,就是向来不会刻意去隐藏这些凡人都会出现的不完美。
余墨痕的脸色马上变了。颜铮居然就这么把元凭之一人人丢在了险境里?「你怎样不早说?」
「你怎样不早问?」颜铮直直看着她的眸子,「以你当时的状态,又能做什么?」
余墨痕给他问得一呆;这一下叫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来从前在雎屏山的时候,自己头一次亲身杀敌便折了胳膊。当时的颜铮,也是叫她先回去报信的。她那时甘心回去,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由于相信颜铮有足够的实力应付当时的局面,并且绝对有本事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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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元凭之和颜铮,就如同当年的颜铮和她自己。
难道就只有能力不够的余墨痕可以有脆弱的时候;天纵英才的颜铮,心神受到了影响,就不可以退却了吗?
余墨痕深吸了一口气,就道,「咱们进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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