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 惊夜
老人微微一愕，随即大笑起来。
「看来公子不是生平头一回来蔡店了，不错，老蔡是老朽的侄子，老朽开年的时候把棺材本的几十两银子加进来做本钱了，总不能也叫自己侄子做老蔡，只能他做了小蔡，他也是出去办货，不然还能跟公子叙旧。」
「那恭喜老丈了，请老丈为我们准备几间客房。」
「公子，不巧了。」，老蔡点头哈腰，皱着眉头道：「今日过路的行人多，也是下雨天，客栈的房间早住满了，您是老主顾，应当清楚我们都是老实人，也不能得失了客人……」
苏离听着也觉得在情理中，只是雨势好像越来越大了，他指着客栈旁一个草棚，「老丈，看来今晚也是不能走了，你看那个草棚能否给我们过夜，明日自当奉上银两。」
「公子，您是贵客，也是老主顾，只一人破草棚，哪里敢收您的银子，只然而……」
他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道：「公子，您清楚我两叔侄都是老实人，也不敢瞒你，其实，老蔡，嗯，就是老朽的侄子，也不是出去办货，而是去买棺材，哎，他的女人前几天，天雨路滑，掉山沟里，人就没了
按风俗，在外死的人，是不能进屋的，只好搭建了这个草棚用来停放，然而我们是做买卖的，放个……您看，也是不吉利，怕来往客人忌讳，所以草棚搭好了，人也抬进屋里放了
这世道，晦气倒不怕，就怕穷，怕没饭吃、没寒衣过冬，其他也管不了多少了，总不能坏了蔡店几十年的经营，但是总不能让晦气恶了公子的贵体，小人担当不起。」
「老丈您节哀！嗯，这个倒没何，请老丈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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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像是个怕事的人，也是实在人，怎么也不愿意苏离他们住在这件本来要安放遗体的地方。
最终苏离甚是坚持，他才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吩咐家人在草棚中摆放了干草，安排桌子、暖炉。
草棚其实很小，苏离等人进去后，稍稍有些拥挤，不过雨天，有个遮挡的地方总是好的。
青儿用油布将装载蛇的坛子遮盖好，进入草棚，二十铁骑纷纷让开，给了她跟红娘一人较为宽裕的空间，如此一来，有几个汉子不免要站在草棚边上，后背给雨淋湿了。
……
「喂，小家伙，你还在玩啊，看不到雨那么大么？」
青儿冒着雨冲了出去，小女孩还在那跳着，她抱起小女孩跑回草棚，替她擦去脸庞上的雨水，在她小屁股上打了一下，「你真不乖，明天没下雨再玩也可以，又不会给人抢走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青儿说罢，又塞了些糖果到小女孩的衣兜里，老蔡过来，抱起小女孩，连连的道谢。
「老丈，您看，我们这些男人挤在一起倒是没何，只是有两个女眷，麻烦你跟里面的客人商量一下，让个房间出来，我能够给多点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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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答应了，抱着小女孩走了进去，半个时辰后再走了出来，带着满脸的歉意。
「公子，并非老朽不愿意方便，实在是……」
他瞧了瞧草棚里的情景，欲言又止，「若真是……哎，只怕……」
「没何可怕的，您说。」
「侄媳妇的尸体是摆放在后宅大堂，大堂侧面有个房间，很干净的，只是没有门，从里面是能看到大堂的情景……怕就怕……」
「就那里吧！」
苏离担心老头儿反悔，马上领着红娘、青儿，催促着老蔡走进内堂，内堂设了灵堂。
供台面上点了香烛，后面挂了土黄色薄纱帐子，笼罩了由两张长凳支起的灵床，估计里面躺的就是原来老蔡的媳妇，纸做的被襟盖住了脸面，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两个女人在那烧着衣纸。
入屋拜神，苏离也讨了些衣纸放到宝盆里化掉，只是手势生硬，衣纸过厚，不能统统燃起，升起一股浓烟，直接呛到两名女人的脸庞上，自己也被呛得连连咳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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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道歉，两名女人脸庞上被熏黑了些许，只是过于心痛、过于疲累，一脸麻木的，随便让黑烟熏烤着脸面，也没有搭理苏离。
灵堂斜对面是一间房间，里面也没有何家私，只是一张椅子，一张方桌，上面放了一盏火光如豆的油灯，一张大床，床上倒是收拾得极为整洁，放了新的被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苏离搬了椅子，挡在门口，阻隔了里面跟灵堂的视线，自己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红娘脱了鞋袜，和衣上床，两只脆笋般的小脚丫飞速的藏在被子里面，轻缓地一拉，被子盖住下身，靠在床上。
青儿倒是大方，慢慢的脱了鞋袜，外衣折叠好，放在床边，才轻轻的钻进被窝里。
红娘看着苏离一副柳下惠的神情，对她这件美人春睡的美好画面直接无视了，便散了秀发，装出一副慵懒的样子。
「弟弟，不介意的话，到床上睡，你能够睡中间……」
「我介意！」苏离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没好气的回应着。
红娘杏眼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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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的话语跟苏离的话同时响起，「好，能够给我们讲故事。」
「讲故事倒是能够！」
青儿侧着身子，支起小脑袋，用心的听着，红娘把被子又拉高一点，盖住了胸口。
「话说有三个赶路人，也是像我们一样，到了一家死了人的客栈，客栈也叫蔡店……」
青儿瞪大了眼睛，红娘露出不屑的神情。
「也是如们一般，睡在灵堂里，夜间子时，突然，一位客人听到沙沙之声，是从灵床上传来，原来是躺在里面的女人起来了，正掀起盖在身上的纸襟……」
青儿拉了红娘一条手臂搂在怀里，又是畏惧，又是期待。
「女人走到此外两个客人身边，轻缓地的叫着客人的名字……青儿……」
「青儿姑娘！」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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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离诡秘的声线，蓦然灵堂外真的有人呼唤青儿的名字，吓得青儿跳了起来，紧紧的抱着红娘。
「青儿姑娘没事吧？」
叶弘站在房门一旁，侧着身子，背对房间，关切的追问道。
「叶弘，青儿把你当成了老蔡的侄媳妇！咳咳！」
苏离觉着开死人的玩笑不好，清了清嗓子，「何事？是蛇儿又作怪了？」
「不错，蛇儿都在那吱吱作响，闹得很欢，请青儿姑娘去看看。」
青儿穿好衣服，红着脸迈出屋子，心虚的喵了喵灵堂，闭着眼睛快步跟叶弘出去了。
「今晚的蛇儿有点怪。」
「大概是思念春天的关系了。」
红娘趴在床上，撩动着发鬓，眨着眸子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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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尼子，山本尼子！」」，苏离如同老僧念经，低低的念着法咒。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弟弟，何山本尼子？」
「乱太郎的老师！」
红娘：「？？？」
青儿侧着脑袋若有所思的回来了，自言自语道：「今天的蛇儿也太高兴了。」
「为何愉悦？为下蛋做准备功夫吗？」红娘笑嘻嘻的追问道。
「不是。」青儿并没有领会到内涵，认真道：「就像遇到了大量的棺材、尸体，蛇最喜欢这些了，就像是游子回家……」
苏离确定了青儿并不是在讲鬼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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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子时，外面烧衣纸的两名妇女也回去睡觉，灵堂里空荡荡的，烛光掩映，黄缦飘飘。
嗒！嗒！嗒！
屋外传来一阵规律的声响，在夜空里，特别是灵堂里，极为可怖。
青儿早已睁大了眼睛。
「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青儿跳了下床，紧紧的抓着苏离的手臂，红娘倒是心安理得的自顾自的睡觉。
客栈外，草棚旁燃着篝火，照亮了半边天。
叶弘等人都站了起来，震惊的注视着客栈前的空地。
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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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仍在那跳着，一步一步的，极为有规律，雨还是下着，打湿了她的衣服，她仍旧在那跳着。
「喂，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全身都湿了！」
青儿过去把小女孩抱了回来，用衣服替她拭擦着头发和脸面。
「庄主。」叶弘走了过来，低声道：「这客栈的人很奇怪，老蔡那若干个家人，一人晚上都没说过一句话，无论我们怎么问，他们也是不理不睬的
他们的神情都十分古怪，怎样说呢，就是没有任何表情，我故意试了他们，要不是他们关节是软的，还有呼吸，还以为都是僵尸。
还有，那小女孩已经跳了一人晚上，也不累，我们把她抱进草棚里，她自己又跑出去了，我跟她的家人说了，也只是不说话，好像跟自己没半点关系，冷漠得有点诡异……」
苏离稍稍沉吟了一下，「叶弘，把马鞍都解下，待会悄悄跟兄弟们说一下，要是遇到状况，四人一排，组成方阵，左右持马鞍作盾牌，右手拿长刀，这样无论无论敌人多少，从哪个方位进攻，你只需要注意前面敌人即刻，四周自有人替你防护。」
这是此日翌日清晨看了文华的锥形阵，苏离想出来的阵法，借鉴了同在三国时代的马其顿战阵，本来是想着以后军队之用，此刻遇到诡异状况，也先派上用场，练练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青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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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吩咐完叶弘，转过身来，却不见了青儿和那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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