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的长空一片阴沉，似乎随时有可能会下雨。
趁着中午放学，陈攸返回了酒吧宿舍。
此时酒吧正处于歇业状态，只有几名服务生在打扫昨夜残留的垃圾，瞧见陈攸进来，若干个先是看了一眼，而后便继续忙起自己的事情了。
他们也认出了昨天刚刚来这里上班的陈攸。
就在陈攸准备走下地下室，回宿舍休息的时候，电梯的大门却嗡一声开启，一名身材肥胖，仿佛快要胖成一颗球的女人气呼呼地走了出来。
这件女人满身珠光宝气，年纪大概三十来岁，此时她正气呼呼地迈出电梯，而她后方，则跟着满脸陪笑的楚经理和此外三个人。
这三名人昨日陈攸没有见过，不过看他们的打扮当也是少爷，这三人一身红色西装，铺着厚厚的妆容，烫着杀马特离子烫，颇有一种土味精神小伙的感觉。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和这三人比起来，就算是玻尿酸脸的楚经理也变得风度翩翩起来，至少人家的气质摆在那儿。
「美丽，这次我是真的没有时间。」
一出电梯，陈攸便听到楚经理有些为难的声音，他一把拉住胖女人的手，郑重道，「我让殷家三兄弟陪你还不行吗？下次等我闲下来了一定陪有礼了好喝一杯，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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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们？」
胖女人闻言更是恼怒，她一把甩开楚经理的手，愤愤不平，「楚天歌，你就让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陪我？上次你也说让他们陪我，结果这三个只会说些冷笑话，连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我看你这第六天堂是越来越活回去了！」
「俏丽……」
楚经理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苦笑，而那三名精神小伙也是脸色难看，其中一个锅盖头鼓起勇气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俏丽姐，你就让我们再试试吧，这次我们一定……」
「滚，谁是你姐，打扮得和阴兵过境似的！」
胖女人冷哼一声，就拎起包包就朝门外走去，可是才刚才扭身，她刚好瞧见了擦肩而过的陈攸。
此时陈攸刚准备回地下室，下一秒却感觉衣袖一紧，他回过头，却看到胖女人竟然拉住了他，「那个谁，你来陪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
陈攸一脸疑惑，他转头看向楚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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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我这位员工刚刚任职，还没有陪同客人的经验。」
楚经理连忙说道，「而且白天也不是他的营业时间，你看……」
「没时间？」
胖女人一把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几人脚下，「有钱就能买来时间，而我这里有的是财物！」
「可是……」
楚经理还是有些为难，可是令他没有念及的是，此时陈攸却轻轻笑了笑，「楚经理，那就让我来吧。」
听到这句话，楚经理顿时面前一亮，而一旁的殷家三兄弟则是脸色铁青，神情不善的盯着陈攸。
陈攸仿佛没有瞧见三人警告般的眼神，只是对楚经理道，「楚经理，我们酒吧白天也开门吗？」
「本来是不开的，不过美丽既然来了，那么我自然全当一次包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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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经理哈哈含笑道，「摄影师，那俏丽姐就交给你了。」
「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攸微微颔首，他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微笑着伸出手道，「有礼了，我叫摄影师，当然了，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小陈。」
「少来这一套，走，去喝酒！」
此时酒吧的灯光也早就打开，陈攸帮对方拉开一张座位的椅子，而后才坐在旁边，「女士，你想喝何吗？」
胖女人一把拉住陈攸，随即便朝酒吧二楼走去。
「不用你问，他们知道的！」
胖女人看了身旁的服务生一眼，服务生顿时会意，去柜台拿酒去了。
「还不知道女士你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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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攸笑了笑，「还是说，我和楚总一样叫你美丽？」
「你还是叫姐吧。」
胖女人想了想，冷哼道，「那三个奇形怪状叫我姐我肯定生气，然而你不同，看起来至少顺眼一点。」
「那我就叫你俏丽姐了。」
此时一旁的服务生已经端来了三瓶红酒，见到对方开酒时的复杂手法，陈攸便清楚这些酒恐怕价值不菲，只得找话题道，「我还没喝过这么高档的酒，此日托美丽姐的福，我也能尝一尝了。」
「放心吧，有你喝的！」
胖女人好像早就见惯了这种套路，她直接将一杯酒端在陈攸面前，「给我喝，先喝十杯，喝完再说！」
尽管是红酒，但是若是直接喝下去那陈攸下午的课也别想上了，此时听到对方的要求，陈攸却笑了起来，「酒尽管好喝，但若是喝太快的话也容易醉的，俏丽姐，若是你有何心事，能够向我吐露。」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到底喝还是不喝？」
可是，胖女人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只是喝道，「快，喝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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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陈攸眼中闪过一抹不快，但还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痛快，再来！」
胖女人这才微微满意，她又让服务生倒了两杯，注视着陈攸喝下去一杯，然后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两杯酒后，陈攸没有继续喝下去，而是定定注视着对方。
「喝啊，怎样不继续喝了？」
胖女人皱了皱眉，随即她再次掏出一叠钞票，粗暴的砸在台面上，「一杯酒一万，你喝还是不喝？不喝滚一边去！」
「俏丽。」
看着桌上一沓沓的财物，陈攸微微摇头，他举起酒杯，透过红酒看向前对方的眸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财物？女人？」
胖女人皱眉，「还是说你不想喝只是在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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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见了你的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攸的眼神更加深沉了，「我能瞧见，你的心已经满目疮痍。」
胖女人的面容微微一僵。
「酒是一种麻醉情感的东西。」
陈攸自顾自的说着，「就好像止痛剂，喝了它，你会忘却众多痛苦，那些鄙视你的、觊觎你的，还有那万道千道异样的目光，喝了酒之后，你就能暂时忘记它们。」
「可是，止痛的东西，能抚平你内心的伤疤么？」
听着陈攸的话语，胖女人那原本粗暴的神情缓缓消失了，她静静坐在座椅上，仿佛回忆起了何。
「我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我也能感受到你内心的仿徨。」
陈攸轻缓地取下对方手中的酒杯，轻叹道，「酒可以喝，可是借酒消愁是一种逃避，一种懦弱，就算是喝酒，我也希望你是在笑着喝，而不是用来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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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说得倒好听。」
胖女人好像回过神来，她冷笑一声，「说到底，还不是钱不够？我此处有财物，有众多的钱，只要你能陪我喝高兴，我包里的钱都能够给你！」
「我不会收你这些财物的。」
陈攸摇了摇头，他取过台面上的钞票，一叠叠塞回女人的包中，动作轻柔，「有些东西，就算是财物也换不回来，比如说开心和快乐，又比如天真和纯良。」
「你……」
看到陈攸的动作，胖女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迟疑了。
看着陈攸那一双清澈的眸子，胖女人终究还是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只得暗暗叹息一声，苦涩道，「难道你不喜欢钱吗？」
「我当然喜欢。」
陈攸轻笑起来，笑容中却泛着一丝苦意，「财物是财富的一种，这个社会有谁会不喜欢财物呢？我是一人孤儿，从小无父无母，生活得无比艰辛，自然更能恍然大悟钱的好处——财物能让我穿上漂亮的衣服，让我不会再嫉妒学校那些穿着华贵的同学。」
「与此同时，钱也能让我吃上正常的食物，让我不用继续吃泡面和榨菜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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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攸慢悠悠的说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然而后来我想恍然大悟了，原来我羡慕的不是那些有财物的同学能穿多少衣服，也不是羡慕他们能吃多少我吃不到的美食……」
「我真正羡慕的，是他们有一人温馨的家。」
「家？」
胖女人怔怔的听着，这件看起来有些沉稳，远没有同龄人活泼的大男孩，竟然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是啊，家的温暖，我只有在梦里才感受过。」
陈攸眼神中有着一抹遗憾，那凄凉中透出希冀的眼神令胖女人的心微微一抽。
「有多少次在梦中，我梦到了我父母，他们找到了我，给我吃给我穿，让我过上一个幸福温暖的童年，让我不必小小年纪就为生活而奔波。」
「每当我做这件梦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醒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到这里，陈攸缓缓转头看向对方，微笑道，「和钱比起来，我宁愿选择一人家，俏丽，如果你是我的话，你是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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