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后,阿沐出门去买花肥,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的前面。
阿沐心里咯噔一下,清楚要坏了。
但他不能跑。
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被抓住了,罪加一等。
故而他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阿沐哥?」男人的声音也温和,语速很慢,咬字很准。
张斌笑笑,语调轻柔地道:「阿沐,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阿沐哈腰低头,装出诚惶诚恐模样道:「斌哥千万别这样喊,我受不起,您叫我阿沐就好。」
不是疑问句,也没有征询他意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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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沐清楚,他这回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那就只能去了。
他很干脆地开门上车,废话都懒得说了。
张斌从后视镜里看了阿沐一眼,表情有点意外,他摸着下巴笑了笑,而后才对司机说:「开车。」
红林镇通共就这么点地方,骑自行车环镇兜风也不过一个小时,在此处开小车真的有点大材小用。
所以阿沐上车然而五分钟,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又下车了。
镇上比较像样的酒楼,也就面前这间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环境过得去,菜式过得去,味道也过得去。
这酒楼厚道,招牌上写的就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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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客人不多,服务员瞧见有人进入来,赶紧跑出来迎宾,在知道已经预定后,便直接将人引到了二楼的包间。
阿沐一路上都没有吭声,乖乖地跟在张斌和张斌的司机后面,他偷偷细细打量了那司机一下,对方比他还高一人头,体格也比他壮一圈,硬件方面就输了三分。
阿沐疑心这司机其实还身兼保镖之职,而且以前必定当过兵,这一点很容易从他走路的姿势看得出来。
三人落座后,阿沐殷勤地替张斌倒了杯茶,张斌笑笑,并没有喝。
「这一顿就让小弟请客,当是替斌哥洗尘。」语毕,阿沐便把服务员叫到身边,一连报了好几个此处的特色菜。
张斌拿出了烟,司机立刻帮他点上,他抽了一口,慢慢地吐出烟圈,在一片薄薄的烟雾中露出淡淡的笑。
「斌哥,你看我点的这若干个菜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很随便。」张斌笑了笑,依旧一副很温和的表情。
阿沐转头对服务员说:「那就这些吧,上菜迅捷要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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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先生。」服务员拿着菜单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合上。
「斌哥,我是粗人,说话直来直往,不懂拐弯抹角,说错了希望您见谅。」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不挺会说的嘛。」张斌转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司机,拍了拍他的双肩,「你啊,学着点,别老像个闷葫芦。」
司机也跟着笑,那么粗犷的男人,笑起来意外地带着些腼腆,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阿沐正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并没有被男人可笑的表情逗笑,反而因为不知道张斌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何而忐忑不安。
张斌拿过烟灰缸,把烟捺熄了,而后含笑看着阿沐:「往下说啊,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阿沐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挺了挺腰板,诚恳地道:「我一人兄弟跟祁少有点误会,动起了手,我不能看着我兄弟吃亏,就喊了一帮小弟过来把祁少给打了,若是斌哥想算这笔账,我愿意替我那兄弟担了。斌哥想让我怎么着我就怎样着。」
张斌呵呵一笑,仍是一副和气温雅的模样,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我呢,就喜欢快人快语,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明说了。账肯定要算,但不会按照你说的来算。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把你那兄弟叫过来吧。」
阿沐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斌哥,我兄弟被祁少的人扎了一刀,差点没命,现在还下不了床,我看这事就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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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司机蓦然冷冷地开口了:「斌哥的话只说一遍,这账到底要怎么算由不得你。」
阿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张斌抬了抬手,示意司机别再说话,然后又冲阿沐笑了笑:「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怎么也得把误会澄清了才好。你放心,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谁是谁非我清楚。我要是存心想为难你兄弟,今天就不会来找你,而是直接去找他。」
阿沐不吭声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出卖夏翰明。
他有他的原则和底线。
张斌也不逼他,只注视着他笑笑说:「我会在镇上逗留两天,你今晚好好考虑,想好了,明天就带人来见我。我就住在君鼎旅店305房。」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张斌要说的话也说完了,接下来就不再提这话题,阿沐几次想开口,都被张斌抬手阻止了。
「我希望你说出来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的。」张斌的态度尽管看起来很温和,但说话颇有威严,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阿沐便也干脆不开口了,食不知味地陪着张斌把一桌子菜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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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了只是跟他吃一顿饭,就真的只是吃一顿饭,饭吃完后,就让阿沐回去了。
阿沐本想立刻到夏晟的住处跟他商量这事,但想到花桃也在,诸多不便,于是干脆打电话约他到自己家里来。
夏晟不清楚阿沐邀请他到家里做客的原因,但心里隐约清楚必定不是为了和他一起观赏***的风姿。
他出去的时候花桃正在客厅里看电影,明明是一部喜剧片,她竟然有本事看得两眼泪汪汪。
「就是因为前面的部分太轻松搞笑了,后面蓦然虐了起来,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感觉分外凄惨。」花桃觉得自己的情绪太容易被剧情牵动,会被夏晟取笑,遂想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来为自己的眼泪开脱。
夏晟平日在家里的时候穿着一向休闲随意,有时候甚至只穿一条沙滩裤,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的六块腹肌。但目前与女士同居,不能太为所欲为,故而即便不外出,也一副外出时的装扮。
他走到门边,回过头来说:「虐的那部分剧情也很搞笑啊,导演花了这么多心思在无厘头上面,你却只瞧见悲惨,该哭的是导演。」
遂这会儿他便省去了换衣服的麻烦,直接换上鞋子就能出去。
花桃:「债见。」
夏晟从空调十足的住处迈出来,顿时有种速冻饺子被放进蒸笼里蒸煮的感觉,幸好阿沐家离得不远,夏晟走了两分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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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布和两个孩子都不在家,阿沐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抛给坐在沙发上的夏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何以解暑,冰镇啤酒。
阿沐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于是向来沉默,夏晟便也不说话,大口地喝着啤酒,舒服得打了个冷战。
眼看着一大半啤酒都下了肚子后,阿沐才道:「夏少,你不如就趁着二少现在受了伤,武力值下降,直接将他绑上车拉回去吧。」
夏晟乐了,没念及阿沐会给他出这种馊主意。果不其然看人不能看表面,阿沐多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好青年啊。
「绑得了他的人,绑不了他的心,他若不是心甘情愿,回去后一样不会接手夏氏,阿姨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阿沐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分了一支给夏晟,自己又拿了一支。
「二少脾气倔着呢,让他心甘情愿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阿沐没有跟夏翰明正面打过交道,一直都是暗中观察,对他的性格算是摸得很透了。
夏晟心里也挺烦这件事的,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半闭着眼睛,微拧着眉头道:「我也还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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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阿沐继续提议,「你先把他的人绑回去,至于心,再缓慢地软化。反正你在此处软化也是软化,回去软化也是软化,没何区别。」
夏晟听到此处,终究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夹着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眯起眼睛看着阿沐:「你说的彼斌哥是不是找上门来了?」
阿沐微微吃了一惊,没念及夏晟的思维这么敏捷,一下子就猜对了。
既然瞒然而去,阿沐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点点头道:「估计他想替宋君祁出一口气,在陶盛磊面前立功。」
夏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一双绿眸沉静如水。
「说点具体的。」他要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好作打算。
阿沐也不隐瞒,把自己跟张斌会面的经过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具体到连在酒楼里点了何菜都说了。
夏晟一直默默听着,抽烟抽得有点凶,一根接着一根。
这是他心烦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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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光听阿沐的形容,就清楚张斌不是善茬,笑面虎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也还是个听命于人的,他上头的陶盛磊,就更深不可测了。
其实夏晟也不是怕得罪他们,他怎样说也是堂堂夏氏大公子,三教九流的人也认识不少,但伤脑筋的是,那些人和那些人的势力范围都在锦州市,远水救不了近火。
想了半晌,夏晟把烟掐灭了,站了起来来说:「这样吧,第二天我跟你过去见张斌。」
阿沐吓了一跳,也站了起来,仔细端详夏晟的表情,清楚他不是意气之词,竟是说真的。
「我真奇怪,」阿沐对于他的决定并不打算干涉,但却好奇得很,「你为什么这么维护夏翰明,又不是亲的。」
「是亲的。」夏晟说,「在我心里,他就是亲的。」
阿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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