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龙瞬间一凛，瞪大眼睛追问道：
「张鸥？他是怎样联系你的？他说了什么？」
王轩继续机械地回回道：
「我是小麦科技的铁粉，在他们内部的应援会名单上排名靠前，张鸥通过内部资料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说要当面送我一些内部概念产品。」
「他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拿出一副虚拟现实镜片让我试用，给我看了若干内部测试影像，然后告诉了我若干事情……」
「他说我的机械臂有问题，小麦科技的机械臂都存在后门程序，容易被远程控制，我的机械臂因为进行过改装，所以更容易出问题。」
「他还说，小麦科技的很多智械因为人工智能学习机制的原因，都觉醒了自我意识，我的机械臂就特别有灵性……」
「至于小麦科技的CEO于兵，其实是一人很不负责任的人，对小麦科技的义肢和智械项目很不在意，甚至准备砍掉这些项目……」
王轩越说，一旁的吴大龙越是眉头紧锁。
这件张鸥，显然有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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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显的心理暗示。
或者说，催眠。
那副眼镜显然还有别的用途。
「科长，嫌疑人精神稳定性此时正直线下降，现在已经降到了73%，快要跌破临界值了！他的心理模型在崩溃！」观察室中的刘熏玥飞快开口道。
人的意识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形态，这些王轩刚才讲出来的信息，显然和他本人之前的认知产生了冲突。
吴大龙立刻开口道：
「能够了，给他解除状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林拿起一支中和药剂，走到王轩面前，插入脑机接口，只是却迟迟没有注射。
「稳定性66%，即将跌破临界值！」刘熏玥的声音显得急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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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你在干何？快注射！」吴大龙喊道。一旦精神稳定性跌破临界值，会对嫌疑人的精神状态造成严重影响，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发疯。
李林做了个不必挂念的手势，继续听着王轩的话。
「65%！」
「张鸥还说，一旦这些项目被砍掉，那么我的机械臂很难拿到后续的保养零件和务必的芯片，小左和小右都有危险……」
「64%！」
「李林你在干何！？立刻注射！」
「必须阻止于兵这么干，小左和小右也是这么想的，只有公布小麦科技的后门程序才能阻止他……」
「62%！」
「立刻注射！马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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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阻止于兵，一切都是为了进化……」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林瞳孔一缩，按动注射器，将中和液注射了进去。
原本如同机械人一样面无表情的王轩仿佛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瞬间垮下来，委顿在椅子上，过了几秒钟之后，仿佛在梦中惊醒，惊恐地说道：
「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何！？」
通讯频道中传来刘熏玥的声线：
「稳定性回升至76%。」
吴大龙松了一口气，朝李林吼道：
「你知不清楚你在干何？如果嫌疑人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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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嘻嘻一笑开口道：
「放心吧科长，我都有数，这不是想多问点有用的信息出来……这件张鸥明显有问题啊，您看要不要去查查？」
吴大龙重重看了他一眼，之后叹口气，低声说：
「小李，办案第一条，安全第一，不能让自己吃挂落，哪怕这案子不办了，首先你自己不能出问题，要不然怎么继续为社会服务？你还年纪不大，缓慢地就懂了。」
说着拍拍李林的双肩，瞧了瞧警务系统之中的相关信息，在通讯频道下令道：
「我和邱灵一组，去张鸥家，霍文涛和孙明成一组，去张鸥常去的那家夜店，赵极和李林一组，去小麦科技总部。马上出发，把人带回来！」
赵极哀嚎一声：
「不是吧头儿？让我带一人废人？张欧要是真有问题，小麦科技绝对特别危险，出了事儿怎样办？」
吴大龙瞪了他一眼：
「哪儿那么多废话！机动大队的人很快就会过去增员，马上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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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吴大龙火了，赵极不敢再逼逼，立刻一个立正道：
「是！」
众人起身向停车场跑去，赵极落在后面，小声对李林说道：
「摊上你也算我倒霉，待会儿你就骑着你的摩托在后面缓慢地走，我先到地方看看，真有啥危险我就都收拾了，你别给我拖后腿就行。」
说着拍拍李林的肩膀，冲进停车场，选了一辆自动驾驶的公务车，率先冲了出去。
李林慢腾腾走着，面带微笑注视着一辆辆公务车动身离开院子，等到最后一辆车离开，他的面色猛然一肃，跨上自己的人工驾驶的老式摩托，将身子伏低，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冲出大院。
此时早就是凌晨，作为赛博之都的中城反而更加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各种奇装异服出来找乐子的人，路上各种车辆大排长龙，手动车道都挤满了晚上出来飙车的复古党。
李林的车速极快，如同一尾游鱼在车流之中穿梭，几乎不见减速，众多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早就只能看到红色尾灯的流光。
进化。
张欧说一切为了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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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莲死前也同样提到了这个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麦科技的总部大厦在中城的东侧，赛调科在西侧，中间隔着一个中城区，距离并不近，况且正是容易堵车的时候。
对于李林来说，这却根本不是问题，相比于他之前曾经骑行过的北美城市废墟，此处就像是辽阔的草原一样畅通无阻。
很快，他已经来到了小麦科技总部大楼下，将车尾的警灯打开，同时按动腕带式警用记录仪上的身份识别器，大踏步走进小麦科技的总部大楼。
虽是凌晨，此时的小麦科技总部大楼之中仍然有不少人加班，前台正想拦住李林，马上瞧见了他腕带上投影出的电子证照。
「张鸥在哪里？」
「张总在……在他的办公区……」
李林点点头，向对方要来电梯权限，向着顶层呼啸而去。
电梯之中，李林随手摸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子弹，按照一发电浆弹一发实心弹间隔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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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线的经验告诉他，相比于穷凶极恶的人类罪犯，那些全然由钢筋铁骨组成的战斗机械人和替身才是最难缠的，自然，还有进行了大量智械义体置换改造的人类。
电梯的玻璃墙外，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中城夜景，美轮美奂一片祥和。
「叮……」一声轻响，电梯在顶层停了下来，电梯门也缓缓打开。
李林立刻将手枪架在左臂之上，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森林一样的场地。
到处都是高达数米的巨型盆栽。
水声清澈，一条室内溪流在利用落差流动，其中还有一条条艳丽的锦鲤。
小麦科技尽管只是个中等规模的集团，花样儿玩儿的可不少。
先是草木的芬芳扑鼻而来，紧接着，李林从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血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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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枪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的每个角落。
穿过一株株屏风一样的花木，终究来到了这小森林的中央。
血腥味儿的来源就在那儿。
破损的办公桌前，张鸥直挺挺的站着，此时的他就算是想要倒下也很困难。
这些怪异的线缆让他的身体也变得僵硬，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地上。
他的身上插满了一根根坚硬的缆线，或是从双目刺入，从颧骨穿出，或是从大腿刺入，从脚底穿出，或是从肩膀刺入，从手腕穿出，等等等等。
不光如此，他的衣服早就早就被丢到一旁，一片片集成电路板和各种精密部件，镶嵌在他的身体表面，看上去亮晶晶仿佛满身的鳞片。
所有这些与血肉组合的线缆和电路板，让张鸥看起来就像是一人长满了枝丫的树人，从梦魇中走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林将枪口朝向地面，走过去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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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谁干的？」
听到李林的声线，张鸥全身颤抖，被线缆挡住的眼皮不停颤动。
他还活着！
「进……进化……哈哈……进化……我瞧见了……我看到了……跃升……我已经成为了……神！」
李林眉头一皱，一巴掌呼过去：
「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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