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四章 亲情
雾气森林。
一只足足有一人高的巨鸟立在草地面上。
明月高照，巨鸟任由月华倾泄而下，溅在它那根根如寒铁般的墨黑羽毛上。伴随着它粗重的鼻息声响起，骇人气势瞬间流露。
「我的孩子现在生死未卜……求求你，治好我的腿吧！我要去救它！」
注视着面前的面具人，只有一只脚的它神态焦急，直接开口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沉吟片刻，这个奇怪的面具人直接开口道：「客人，只要您能付出等价物，一切愿望都能够被实现。」
巨鸟迟疑了片刻，眼神一凝，吐出了一颗小珠子，有些忐忑地追问道：
「这件珠子是我无意间于林间捡到的……里面的天地灵气含量十分浓郁，不清楚能不能被拿来交易呢？」
一听此话，面具人直接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感知着何。
不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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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这颗珠子与您的愿望等价，您要进行交易吗？」
巨鸟大喜，连连点头。
换做以前，它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这样一个奇怪的陌生人。毕竟，它不清楚这个神秘的面具人是何来历，也不清楚他究竟打着何算盘……
但现如今，自己的孩子因为大胆进入了天敌的领地而被擒住，生死未卜，自己务必要立刻治好伤势去救孩子！
面前的面具人说他能治好自己多年以来一直无法复原的断腿，虽然如此轻易地相信陌生人会极为危险，但自己别无选择！……
万一他真的能治好自己的腿呢！
很快，伴随着面具人大手一挥，巨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见它直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细细打量着蓦然间变得完好无损的腿，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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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面具姜离的一次极为普通的交易，没有何特殊的。
完成交易后，巨鸟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它要冒着生命危险，赶往天敌的领地里，去救自己的孩子。
面具姜离站在原地，感受着完成交易后获得的额外愿力。
「这个世界，残疾这类伤势似乎极难恢复啊！」
回忆着之前的许多类似的交易，他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感叹。
像聋、瞎、四肢残缺这类的伤势，如果伤者没有何灵丹妙药的话，那么他们一般一辈子都无法复原……哪怕是修真者，依然不可能靠疗伤来恢复残疾！
自毁双腿单臂的李小郎就是一人很好的例子。
在他残疾后，拥有金丹期修真者实力的予灵树妖全力治疗他，却依然只能让他恢复除残肢外的其它伤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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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再强，没有灵丹妙药之类的外物相助，依然无法使残肢完美复原！
陡然间，面具姜离眉头一挑，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怎样了冰蝶？」
低头注视着神情恍惚的冰蝶，面具姜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在处理完李小郎的事后，冰蝶就向来心不在焉的，不清楚在想些何。刚才，她的眼中满是迷茫，仿佛有一层薄薄的迷雾在笼罩，罄露疑惑。
听到自己的主人在呼唤自己，小冰蝶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脑袋，银白头发随风飘荡。
「没什么老板……」
面具姜离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有些惆怅的小冰蝶，沉默不语。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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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望向了天空中的皎月，开了口。
「是在纠结李大郎的遭遇吗？」
一听此话，冰蝶身躯微震。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老板……我总感觉，李大郎不当就这样死去！」
冰蝶神情惆怅，偏过头望着一人方向。
刹那间，她的目光仿佛穿过无数树木与雾气，落到了那处枫叶飞舞的林间、放在了刻着「李大郎」三字的墓碑上。
「他做错了何吗？
他对自己的弟弟那么好，几乎是到了一种毫无保留的地步……
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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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他反而前程皆毁，
落到了现在的惨况？」
小冰蝶情绪逐渐激动，内心的不解愈发浓厚。
「怎么会至始至终，他都愿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为李小郎处理一切麻烦呢？……像李小郎这种老是闯祸的家伙，真的不值得他这么去做啊！」
话音落下，小冰蝶抬起头转头看向了一直都保持沉默的面具姜离，眼中似有迷雾笼罩的她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
那一句句疑问仿佛还回荡在林间，她咬着嘴唇，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话语……
片刻，面具姜离动了。
他蓦然间伸出了食指，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圆形的轨迹，之后，淡淡的光芒在轨迹处浮现，圆形的光幕直接出现在了林间。
小冰蝶瞪大了眸子，好奇地注视着光幕内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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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内，情况惨烈至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刚才完成交易的那只巨鸟，满身伤势，鲜血横流……此刻的它，正拼死与一只大蛇进行战斗！
大蛇后方不远处的，一只雏鸟不断发出鸣叫。它神态焦急，极为渴望巨鸟能击败大蛇、将它救下。
「刚才那位客人的经历，好像有些相似呢。」
面具姜离蓦然伸出手，指向了光幕里的雏鸟，开口道：「那位客人的孩子很调皮，偷偷地跑到天敌的领地里……」
冰蝶瞪着大眼睛，望着光幕内浴血战斗的巨鸟，又看了看不断发出呼救声的雏鸟，脑中的思绪有些混乱。
她顿了顿，不甘地开口：
「我还是搞不懂，李小郎怎样会向来都不肯安分呢？他就像这只雏鸟一样，明清楚在之后，亲人要为自己的任性行为而付出代价……但他最后却还是毫无顾虑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完全不考虑关心他的人……」
小冰蝶声线中的疑惑愈发强烈，看得出来，她真的无法理解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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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小冰蝶满心的疑惑，面具姜离蓦然间抬起头，注视着漆黑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人，都渴望被爱……」
天空中的皎月，早已不如数天前满月时那么圆。
原先的圆盘仿佛此时正被天狗吞噬，伴随着满月后一日日的时光流逝，那片漆黑在月宫上不断蔓延。
「人们都以为，倾尽全力将爱给予而出，对方便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份关怀，知感恩、晓苦心……
可现实，却偏偏相反。
当一人人仗着自己拥有他人的关怀与爱时，
行为，
便不知不觉变得肆意了起来。」
陡然间，面具姜离又是一挥手，圆形光幕里的画面刹那间切换，变成了那只巨鸟细心教导雏鸟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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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以前它教导孩子不要去危险区域的场景……」
画面中，雏鸟漫不经心地摇晃着脑袋，根本没有把巨鸟的叮嘱放在心上，巨鸟见此状况，只能极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副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
伴随着面具姜离的又一次手一挥，光幕直接消散。
「其实，李大郎跟刚才那位客人一样，早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冰蝶眨了眨眼，脑海中仿佛又出现了刚才光幕中，巨鸟与大蛇拼死战斗的画面。
「既然打算向来守护一个人，那么，他就应当做好承受那个被守护之人一切错误的准备！……
因为，
彼接受了他所有爱与关怀的家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时都有可能摧毁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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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来承受后果！」
雾气森林里，面具姜离平淡的话语在小冰蝶耳畔回荡，小冰蝶品读着自己主人的话语，神情恍惚，目光惆怅。
「真的值吗？……」她轻轻喃道。
「我们外人会觉得不值，但他们却是觉得这十分值得。」
「为何啊？为了这种只会做坏事的家伙而付出一切，怎样会值得呢？……」
面具姜离也没低头，继续凝视着长空中「缺失」了一部分的满月，平淡地开了口：
「由于，有一种像纽带的东西于血脉中延伸，相互纠缠，最终在那日日年年的相伴中，越来越难以分开……
尽管说，有的人把它看做生命的全部、有的人不屑一顾……但不管怎样，还是前者的存在居多！」
冰蝶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的迷雾消散，喃喃着面具姜离的话语，若有所思。
「它……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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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姜离停顿了一下，
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看门虫」微微一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它的名字是，亲情。」
……
……
夜间，洪水城。
在亲自参与了盛大的「安送英灵」活动后，洪水城城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中的书房里。
今夜，无数人张灯结彩，举着各种横幅于街道上行走，通过这些行为来纪念他们心中的洪水城大英雄、即「为洪水城牺牲」的李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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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大人，您早点休息吧！」
洪水城城主微微颔首，示意跟班老者退下，很快书房内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抱着头，坐在精致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何……
陡然间，他站了起来了身，毫无规律地拍击着书架上的各种书籍。
「咔。」
难以置信，在他拍击了数次后，伴随着那轻微的响声，一间密室的大门竟是直接出现在了书架旁！
洪水城城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而他的步子都还没迈几步，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密室尽头处的一张大桌子上，许多灵位被安置在上面，诡异的氛围弥漫此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极为渗人！
——家族里死去的人，灵牌都被放在了此处。
他注视着自己哥哥的灵位，目光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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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刹那间于脑海百转零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想着自儿时起，自己被父亲逼迫刻苦学习的场景，他目光呆滞，不断摇晃着脑袋。
终究，
在往大桌子上放置了一人崭新的灵牌后，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位城主伸出手，
摩挲着新灵牌上的名字，
神情恍惚地对着灵牌喃喃自语着何，
泪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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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都说了，咱们是对付不了修真者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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