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雁南渡》
正午。
「姜离，这下该长记性了吧！」
听着这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姜离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整整一个上午，小竹都在说自己愚蠢！
小竹边走边叹息道：「都说了赌石这玩意是坑人的，你偏不信！你看看，三块石头里就出了一只噬肉蛊……」
姜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虽然他花了三块石头的钱，但他其实只买了一块石头。
他自然不敢告诉小竹他花了三倍价钱买了一块石头……要是让小竹清楚了，他可能会被小竹的唾沫淹死！
姜离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彼老李，的确有点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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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用了修真者的瞳力来判断石头里面是否有好东西，这其实就是作弊了！于是姜离自然而然落入了一人误区：他现在处于一人「必赢」的位置。
那个老李定是遇到过许多次修真者，否则，他绝不可能如此流畅地表演出那一系列神态变化！
他熟练地将自己放在一个「必输」的位置，让「超凡」顾客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而「超凡」顾客一落入圈套，他便开始加价……被自信冲昏头脑的顾客，一般都会选择花更高价来购买他们认为是宝贝的东西。
——这鱼，也就上钩了。
其实在前世，姜离也玩过类似发挥「个人主观能动性」的心理套路。
有一次，他的集团遭到竞争对手恶意诋毁，雇水军、刷热搜，各种带节奏的手段都被对手用了起来。
而姜离却是轻松地化解了这次舆论危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般人在这种状况下都会拼命地解释，而他却选择了沉默。表面上他不做任何回应，而私下，他却是让人偷偷宣传有关于事情真相的线索。
没错，不是宣传真相，而是真相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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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人们往往更加相信那些经过自己亲自探索后得到的结果。
最后，虽然姜离的公司官方始终都没有回应，但网民却都开始拿出他们发现的线索与他们自己的推断，主动为姜离的集团澄清……
……
已是正午，二人下定决心去吃午饭。
「姜离，快来！」
注视着这家店挂着的招牌，小竹眼睛一亮：「他们在这几天都有优惠诶！快来啊！」
姜离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家食肆，发现这家居然就是那家举办了擂台赛的店！想了想这家店主的所作所为，姜离顿了顿，最终还是跟着小竹一起进入了这家食肆内。
「二位客官这边请！」小二热情地指引着二人。
这家食肆的中间设立一人台子，台上，一个年轻人正在调试着自己的古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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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好位置坐定后，二人点了若干个菜，坐在原位静静地等待着。台上的年轻人也好像调试完毕，两手轻抚琴弦。
「嘿姜离！这家食肆还挺有意思的嘛，还有人在上面弹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嗯？这家店你以前都没来过吗？」
「没啊，我一般都去同福客栈吃东西，要不是此日有优惠，我才不来呢！~」
姜离干笑几声，下意识地环顾起了四周。
而目光扫着扫着，他脸色一变！
但见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气宇轩昂、长相极为俊美的年纪不大人正低头吃着桌上的菜。
「这不是那晚在破庙里见到的修真者吗？他怎样也在这？」
叶长歌依旧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戴小袋……跟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在腰间挂了一个小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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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目光凝聚在这个竹筒上，姜离总感觉这件看起来很劣质的小竹筒有些熟悉，于是他皱起了眉头，陷入了回忆之中。
「总感觉在哪见过……」
想了想，姜离一愣。
头缓慢地低下，
他看向了自己的腰间。
…
「哈哈哈！！！」
姜离一拍大腿，强行压制着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深吸了几口气。
——叶长歌身上的竹筒，跟他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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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去那个摊子了！不仅去了，还上当了！……看来，他就是那种很少出山的修真者啊！
在小竹错愕的眼神下，姜离缓缓站起了身。
「怎么了？」
「我看到一人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哪呢？」
「那呢。」姜离探出手，指了指彼靠窗户的位置。
小竹扭过头，发现那儿居然坐着一人万分漂亮的人！顿时，她眼睛一瞪，非常不满地质问起姜离：
「你何时候认识这个姑娘的？」
「哈？」
姜离意识到小竹可能误会了：「他是男的，你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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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小竹一脸错愕。她又仔细地细细打量了一下叶长歌，这才发现了他凸起的喉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的天哪，这人怎样比女子还漂亮？」
姜离笑了笑，迈步过去。
………………
叶长歌吃着台面上的饭菜，内心略微有些惆怅。
先前，他的师尊让他出宗门，解决掉那只灭了青牛村的槐妖。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她。
原以为要以失败告终，没想到却蓦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大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槐妖，自己也因此完成了任务。
「修为还是不够啊……」
原以为达到了金丹初期，自己便可这一剑仗天涯、逍遥自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一只妖怪都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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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饮了一口酒，叶长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腰间的小竹筒上。
「失算了……」
尽管解决了任务，但宗门好像暂时没有要让他回来的意思，遂他便在附近的洪水城住了起来……前几日他觉得无聊便出门闲逛，瞧见一人赌石摊后心念一动，恶作剧似地选择作弊，然后……
「哎。」注视着这粗糙的小竹筒，叶长歌又惆怅地饮了一口酒。
眉头一挑，他看到一人人向自己走来。
「嗯？」
回忆了一下后，他记起了这件曾在破庙里见过一面的年轻人。
「叶兄，好久不见！」
当时在破庙内听着姜离的话语，他都有点怀疑姜离清楚他是一名修真者了。只是不管他怎么观察，都始终感受不到姜离身上的能量波动。
——看来，这个姜离真的只是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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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会认为强大的修真者随处可见。
「姜兄！好久不见……这位是？」
目光移到了一起过来的小竹身上。
「哦！这是小竹。」
「小竹姑娘有礼了。」
小竹打量着面前俊美得不像话的年纪不大人，小嘴都张圆了，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子！
……
闲聊了几句后，叶长歌下定决心把饭菜都搬到姜离的彼桌子上，姜离自然没有拒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三人谈天说地，无所不聊……而聊着聊着，流水般的琴音便在店内缓慢地响起，声音缠绵似芳草摇曳，又似琼浆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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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叶长歌看着台上的年纪不大人，眼中满是惊叹之色。姜离和小竹也都扭头转头看向彼年纪不大人，满脸震撼。
「年纪轻缓地，琴艺便已臻化境……这着实不易！」
指尖轻拨，曲风刹那间发生了变化。原先缠绵的琴声开始变得零落，整个店内都开始弥漫出和雅、淡远的氛围。
这一段琴音，简约、古朴、清淡。
在这份安静恬淡中，小竹发现姜离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
说实话，此曲并不适合食肆。
此处是喝酒吃饭的地方，你来了个这么宁静淡远的曲子是什么意思？
抚琴如读诗，听琴如修禅。
你在此处修身养性……脑子不是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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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有若干个食客不满地抱怨了起来：「别弹了，我都要睡着了！」
听到这句话，台上的年轻人不好意思一笑，很快便弹奏起其他欢快的曲子，店里很快便被欢快的气氛所填充。
那若干个人眉头略微舒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就对了嘛！……真是搞不懂你，一直弹这些欢快的曲子不好吗？每天都有一小会儿弹起那些平平淡淡的‘催眠曲’，烦不烦啊！」
台上的年纪不大人不好意思地笑着，不说话，继续弹奏。
…
向来紧闭着双眼的姜离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猛地站了起来了身，向那个年轻人走去。
「姜离，你去干嘛？」
小竹看着姜离神态好像有些不对劲，她担心他现在是脑疾发作，便想要去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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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离却早就走到了年轻人旁边。
注视着年纪不大人，他蓦然间冒出了四个字。
——「此曲何解？」
姜离的目光始终都凝聚在年纪不大人身上。说了这四个字后，他不再出声，静静地等待着年纪不大人的回应。
年轻人听到这四个字后，先是一愣，之后脸上挂满了喜悦。
「你听懂了？」
「嗯……没听懂，但我蓦然想家了。」
年纪不大人开怀一笑，他将自己正弹奏着琴曲的两手放在弦上，停止了弹奏。琴音突然消失，这让先前的那几位客人更加不满了，他们高声骂了起来，扬言要投诉年纪不大人。
而年纪不大人却是置若罔闻。
他只是凝视着姜离的眸子，轻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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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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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曲，《雁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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