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千秋蹊里婆娑影（下）
「快！快！再快点！」青牛踏上飞剑化作一道青虹飞向村子处，焦急的他只想马上到达村子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幸青牛开辟的洞府离村子很近，不多时他便到达了村子处。
而只是站在村口处，青牛的身躯便猛地一震。
——其妖气之浑厚，让他这件筑基后期的修真者都暗自心惊。
当青牛踏入村子内，面前之景让他瞬间腿脚一软，
他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没了，都没了。」数十年修道得来的定力在此刻化为乌有。青牛眼神呆滞，死死地注视着村子里的景象，泪水划过脸颊坠入土地。
他瞧见了人间地狱！
大槐树周围躺着数百村民，他们手上还紧紧握着斧头等工具。似乎，是在抓着可能获得的悠长寿命，不肯放手。
而他们的身体，早已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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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二狗？」
修道前的事情他依然记得非常清楚，当年二狗被先生用戒尺惩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青牛呆滞地望着一个只有上身的尸体，沉默不语。
「这人是，刘姨？」
当年送行的阿姨，躺在了地面上。现在的她只是一具失去四肢的尸体。
「这人是，李叔？」
当年的彼爽朗汉子，总是喜欢捏自己的鼻子……现在只是一具心脏被剖开的尸体。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的父亲呢？
我的父亲，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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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站了起来身，脚步有些不稳，跌跌撞撞，癫狂地寻找着。
「爹，爹。」无助的呼喊着。
就像是在玩他儿时最喜欢的捉迷藏……
一人找，一人藏。
「爹，出来吧，青牛找不到你了……」
「爹，咱们不玩了，孩儿不想再找了……」
「爹，你快出来吧……」
「青牛，害怕。」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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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大槐树下，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瞧见了自己的父亲正向着自己招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爹，太好了！您没事。」青牛露出了笑容。他酝酿着话语，飞奔了过去想要拥抱自己的父亲……
他想说：咱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此处太危险了，咱们要找一人安全的地方生活下去。而我，将向来陪伴着您……
想着这些话语，他灵力运转，飞奔而来。
可惜，他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青牛父亲的身子缓缓倒下，刚才控制他身体的枝条也都慢慢散去。
——他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槐树上坐着一位老妪，她双眼透露出骇人的赤红色，周身黑雾流转，诡异而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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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青牛，来让奶奶看看。」
青牛呆呆地看着倒下的老人，面无表情。许久，他缓缓地向老妪走去……
就好像是自己儿时总是喜欢来到大槐树处玩耍一样，那样的放松、那样的无忧无虑。
「好孩子。」
就像是一个老奶奶望着自己的孙子向自己走来，
开心，
喜悦，
温暖。
……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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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蓦然间伸出了两根手指。
——她用手指夹住了一柄飞剑！
飞剑上荡漾着凌然寒气，那刺骨寒气似是在宣告其主人的怒火之盛，然而那颤抖的剑身又表明它随时可能支离破碎。
「为何。」青牛语气极为平静。
「怎样会。」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脚步加快。
「怎样会！」青牛咆哮着从储物袋掏出许多攻击符箓，砸向老妪。
「他们…都是你注视着长大的啊！！为！什！么！……」他双目通红，声线变得歇斯底里。
然而老妪随意地一手一挥，所有符箓瞬间倒飞而去，青牛也被地面上突然冒出的枝条抓住，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你问为何？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呢？」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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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肉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青牛瞪大了眸子，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这瞬间洞穿了自己心脏的枝条。
老妪的阴森话语在耳边回荡：
「我杀了他们后还用妖力侵染了他们的灵魂，桀桀！他们将永远不入轮回，直至魂飞魄散！真是报应啊！桀桀！」
「你是奶奶我最喜欢的青牛……嗯，那奶奶…就赠你魂飞魄散好了！」老妪诡异地大笑着。
青牛的意识已近消散。
「我懂了……」
临死前，青牛望着周遭的尸体。那些尸体几乎都紧握着砍伐树木所需要的工具。
他蓦然明悟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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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死，不是怪他们自己，也不是怪槐树奶奶……而是怪我啊！！！」
「是我无意勾起了村民的贪欲！是我阻碍了槐树奶奶渡心劫！是我，毁掉了村子啊！」
然而，这些话他再也无法说出口了。此刻的他躺在地面上，不甘地瞪大了眸子，脸颊划过两道血泪，最后双眼定格……
风儿吹过，村中响起了骇人的呜呜声。好像是数百冤魂的哭泣，摄人心魄。
——————
大雨倾盆。
官道上，姜离穿着蓑衣，闭着眸子沉默不语。
片刻，他睁开了双眼。
虽然内容并不详细，但对于这件故事，姜离已经大致了解。
刚才，在消耗了一些愿力后，青牛村的故事迅速地在他脑中不断闪现，恍若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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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短暂地了解到了这件故事，他的心中依然升起了惆怅之感。
一声长叹后，他消失在了原地。
……
「知道吗，师傅命令我一定要杀了你。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就是死不了。」叶长歌有些无奈地说。
「就算你能跑掉又能怎样呢？终究会有更多的修真者追杀你，不让你危害人间……」
「青牛村数百冤魂怨气冲天，当时我们还以为是有魔修在杀人练功，没念及竟然是你这棵槐树…还是一棵守护了那村子千年的槐树……」
叶长歌轻摇了摇头：「真的是讽刺啊。」
老妪双眼赤红，表情狰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的确讽刺，讽刺的是我居然守护了他们如此之久……我竟没有提前虐杀他们！」老妪大手一挥，无数枝条向着叶长歌冲来，声势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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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歌连忙祭出飞剑。
「剑阵决·临！」
「桀桀，你能奈我何？」说着，老妪又是一手一挥，无数枝条冲来，势不可挡。而飞剑带着光芒飞舞着，仿佛化为了一个发着光的罩子，密不透风。
——剑花绽放处，无物可入。
「小辈，就凭你一人人是抓不住我的！大不了我逃到其它国家去躲起来，你们抓都抓不到我，桀桀！」槐妖张狂地大笑着，气焰嚣张。
「哼！」
叶长歌有些无可奈何，这槐妖的修为高于自己，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无法在此处斩杀槐妖。若不是有些保命的手段，他也不敢如此冒险，孤身一人就来诛杀槐妖。
「说实话，我的确奈何不了你。但修真者中比我强大的前辈无数，你做下这等人神共泣的事，终究是要被诛灭的！」
槐妖咧开嘴来，绽放出一人可怖的笑容：「我等着。」说完，她收回了枝条，妖气四散，黑雾笼罩。
——她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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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叶长歌蓦然叫住了槐妖。
槐妖盯着叶长歌：「小辈，我说了你是杀不了我的，你还有何事？」
与此同时，槐妖也在暗暗警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年纪轻轻便掌握了如此玄奥的剑法，此人定是某个大派子弟，绝对还有着许多保命的手段！
就是强大如槐妖，也不敢小觑叶长歌。
「这是我在村子周围一人洞府里找到的。」说着，叶长歌丢出一个画轴。
槐妖没有去接，反而后退一步避开了画轴。
「放心吧，我还不屑于做那些偷袭之事。这就是一人普通的画轴，我看了看，画出这幅画的人应该是想给你的。」
叶长歌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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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被其他前辈诛灭前，还是看看吧。」
槐妖沉吟片刻，还是捡起了画轴。
「给我的？」槐妖浑厚的妖力升腾，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之后，槐妖缓缓打开了画轴，而没等打开全然，一人东西就缓慢地地从画轴里飘落……
一片叶子。
「这是？」槐妖心中暗自疑惑。
陡然间，槐妖身躯一震。
她想起来了。
——这是当年青牛要去修真时珍藏的一片叶子！
槐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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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手开始有些轻微的颤抖，好像是心中的何东西开始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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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慢地地展开了画轴。
看到这幅画后，她赤红的眸子，猛地瞪大。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
在画中，
有一个小男孩还有一颗大槐树。
风儿悠长，晃得千丝万缕的枝条盖在了小男孩身上，它们仿佛化为了一件精致的衣裳，由槐树轻柔地为男孩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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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坐在槐树上，满脸喜悦。
他对着大槐树的一人独特凹槽张着口，好像是在说些什么。
而画旁写着几行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
——
「难忘槐蝉鸣夏，不忘相语寒冬，唯愿，仍能共赏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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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树奶奶，小青牛祝您……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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