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干水？在此处？当着他的面？
张绮牙齿又一次叩叩叩地相击起来。
她的牙齿叩得很欢快，脸也白得很可怜。
萧莫只是注视着她，一双幽黑的眼直直地注视着她，毫不动摇。
张绮低下了头。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会失身的。
于是，她一把拿过毛巾，紧紧地捂着自己，带着哭音开口道：「萧郎，你出去。」
大颗大颗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眼睫毛上，真个哭得梨花带雨。见萧莫还是那般盯着自己，她哽咽着开口道：「你出去我才换。」一边说，她同时用力地打着寒颤。
她已下定决心，这次便是把自己折腾得生了病，也不能让他再看下去。
萧莫低低一笑，他伸出手，温柔地搭上她的双肩。哪里清楚，他刚刚碰到她，张绮便是向下一滑，接着，她像个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倒在地，啕啕大哭起来。同时哭得眼泪鼻涕大把飞，她同时嘶声叫道：「你出去，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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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莫陡然惊醒，是了，今天她可是着实给自己惊住了。又受惊又着凉的，可别弄出病来。
他不敢再相强，便温柔地说道：「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无可奈何地苦笑着，他缓慢地退出了洞中。
这是一个假山，他背对着洞口叫道：「我出来了，你快点换上衣裳，免得着凉。」声音当真温柔无限。
张绮抽噎着止住哭声，悄悄朝外瞅了一眼，见他面对着外面，不曾偷看。便连忙贴着角落处。三两下脱去衣裳。快速地抹干身上的水渍，而后换上萧莫早就备好的裳服。
这些裳服极为合身，不但合身而且舒服无比，显然布料很好。可仔细看来，这裳服不管是式样还是料子。看起来分明就是张氏庶女们常穿的那种。
张绮垂下眸，把裳服整理清楚后，又把湿淋淋地头发打散。细细抹干。她低下头，眼珠子骨碌碌地看着地面，想寻得若干泥灰何地抹在脸庞上。却又觉得在萧莫面前。有点多此一举。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她犹豫之时，一个轻细的步伐声传来。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掌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转到她的背后，他给她拭抹起湿发来。
男性的，温热的手掌拂过她的秀发，颈项，他的动作轻细如春风。力道不轻不重，真真给人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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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绮垂下了眉眼。
萧莫同时细心地帮她拭着水珠，同时放低声线。温软地唤道：「阿绮。」
张绮没有应他。
萧莫苦笑起来，「还真生气了？」他低下头。在她的秀发上轻轻印上一吻，低声追问道：「嫁衣准备好了么？」
嫁衣？她有资格着嫁衣么？
张绮想冷笑，最终，却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后方，萧莫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湿发，他低沉的声线含着笑，宛如春风，「我明天就向你家主母提亲。阿绮，若是她们执意不肯，你随我出逃，好不好？」
他的声线低低的，哑哑的，充满着诱惑，他抚着她的手，那紧靠她的身躯，更是无处不散发着浓厚的男性魅力。
「阿绮，我一定会对有礼了的，会对你很好很好，比谁都好。你先在我准备好的院子呆着，等生了孩儿，木已成舟，再把你迎进府中，让我们的孩儿有一个姓氏。」他伸臂从背后搂着她，低低的，靡靡地开口道：「阿绮，你我的女儿，一定很美，很美，比所有的贵女都美，若是男娃，定也是极聪明极可爱，便如阿绮你一般让人喜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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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真真如春风，吹得人一荡一荡的。
张绮茫然地看着前方，竟是想道：父亲当年，也是这般骗母亲的吧？骗着她与他一道欢愉，骗着她怀了孩儿……骗着她没了青春，没了性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垂下眼来。
见她低头不语，萧莫低低一笑，把她反转过来搂入怀中。紧紧抱着她，他幸福地吁出一口长气。
又过了一会，他轻缓的，温柔至极地笑问道：「阿绮，你还没有回答我好不好呢？」
张绮缓慢地抬头。
她的眸子晶莹一片，注视着他，两滴珍珠般的泪水滚落于面颊。迅速地低下头，张绮用力地拭去脸上的泪水，低哑的，却又冰冷地开口道：「阿绮便是私生女！」
萧莫一怔。
张绮缓慢地的，却又坚定有力地推开他的手，越过他，她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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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绮！」
萧莫抓住了她的手臂。
张绮没有回头，只是喃喃地说道：「我母亲当年也是这样。」
她哑声一笑，又喃喃说道：「我母亲当年便是这样，萧郎不知道么？」
她甩开他的手，径自朝外走去。走到洞口时，一缕阳光照耀在她白透得灵秀得惊人的脸庞上，而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正顺着她那俏丽的小脸缓缓滑落于地。
他伤了她的心了！
萧莫连忙上前一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阿绮，我，」他的声线有点涩，「我不是故意的。」
说到此处，他薄唇抿成一线，有点焦虑地转头看向萧府主院的方向。
张绮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低着头朝外走去。走着走着，萧莫把她一扯，一手扳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在她的脸上抹了几把，涂了点什么上去。
好一会，他坚定地开口道：「我今天就去求娶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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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声温柔地说道：「好了，快点回去在脸庞上重新上过药。」他松开她的手。
张绮低下头，向他福了福，缓慢地退后。瞧见她要走，他蓦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张绮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萧莫却又缓慢地地松开了手，「去吧。」
这一次张绮脚步加快，很快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走了一阵，张绮回头看了看。原来萧莫抱她前来的这地方，还是萧府西院。
东拐西拐转了一阵，张绮终于走出西院。
她回到屋子时，张锦还没有回来。挥退婢女们，把自己重新扮回原来的样子后，张绮趴在几上，无精打采地注视着外面的长空。
如萧莫怀疑的那样，她也怀疑他是她的魔障。明明一切都了结了的，怎么却牵扯得更深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张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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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阿绿的摇晃中清醒的。对上睁着迷糊大眼的张绮，阿绿连迭声地说道：「阿绮，锦姑子叫你过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哦。」张绮坐起，她随意拔弄了几下头发，「我就去。」
来到张锦的屋子时，张锦却是呆呆地坐在几前，人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嘴里念念有词的。
注视着她时喜时恼的模样，张绮倾听了一会，也没有听清她到底念的是什么。
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蓝，张绮压低声线，陪着笑脸问道：「阿蓝，锦姐姐怎样啦？」
阿蓝瞟了她一眼，冷冷开口道：「不知。」
受了一个日间眼，张绮笑了笑，低下了头。
这时，张锦回过头来。
她看到张绮，双眼一亮，兴奋地说道：「阿绮，萧郎刚才向母亲提亲了。他要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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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张锦，这种无上的喜悦，她除了与张绮分享，已找不到第二人。
她站了起来，冲到张绮旁边，握着她的手说道：「他来求亲了，你听到没有？阿莫前来提亲了！他要娶我为妻！」
见张绮浑浑噩噩，她端起笑，拍了拍她的双肩，温声道：「你放心，我出嫁时会把你带过去。如果你表现好，我会把你抬为妾室的。」
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张绮垂下眉眼，她没有说谢，更没有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张锦正处于狂喜中，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无礼。倒是一侧的阿蓝，见状多看了张绮几眼。
张锦放开张绮，伸手捂着红透的双颊，喃喃开口道：「萧郎提亲了，他要娶我了！」
这件时候，这个少女是如此快活，那是一种恨不得全天下都清楚，恨不得狂歌狂舞的快乐。
张绮看了她一阵，蓦然好奇地追问道：「锦姐姐，母亲如何回答的？她答应了没有？」
一句话，把张锦由长空拉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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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锦回过头来。看了张绮一眼，她摇头道：「我不知道，母亲不许我听，把我赶出来了。」不止是这样，她记得，当时母亲的第一句话是：「如此大事，怎样是你自己开口？你父母可有清楚？媒人何在？」她听得出来，母亲的语气是不快的，那表情，更是少有的严厉！
怔了怔，张锦发现心中那无边的狂喜在飞快地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忧虑和不安。
咬着唇，她突然开口道：「我去看看母亲。」说罢，她已一阵风般冲出了屋子。
在两女冲向张萧氏的院落时，张绮走向自己的屋子。
张锦一走，阿蓝自也是跟上。张绮连忙跟着走了出来。
走着走着，她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她的湿衣裳和那几块手帕，都落在那山洞里了。她知道，以萧莫的能干，那些东西他肯定会妥善处理掉。可问题是，那里有她精心刺了一二个月的手帕啊，她还指望着换一些金银呢！
呆了一阵，张绮苦着脸，无精打采地回到院落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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