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生平头一回瞧见左丘时的场景
还是孩子的左丘穿着不算破烂但早就露出明显污渍的外套。脑袋上带着个一点都不合适的运动帽,帽檐下扣,几乎把他的整张脸都给架住了。那对父母好像不怎么想碰他,走在前面,离对方有些远。小孩儿走路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如果不是李洵触碰到了他皮肤的温度,恐怕会以为这两个中年人是带着拟真机器人上门捣乱的。
那时候的左丘脸色比现在要更差,他的黑眼圈乌青得有些发紫,眸子很大,大得露出了整个瞳孔,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读不出任何的情绪。
在做相关记录的时候,李洵好奇心旺盛的摘下了左丘的帽子,一个关注着他举动的护士下一刻便发出了尖叫,向来脾气暴躁的李洵却没有责骂护士一句,因为她也被吓了一条。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孩子不像个人,甚至不像是个存活的生命。他或许是一只鬼?一只满含怨气和死气的鬼娃娃。
「他平时有何异常吗?」李洵看了这鬼娃娃一会儿,鬼娃娃冲他咧开一人含蓄而乖巧的笑,看上去可怖而可怜。他连忙移开目光,问那对父母。
————
「他们说这个孩子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陷入回忆的李洵吐词有些混乱,若不是维克多出言提醒,或许他会向来这样下去。李洵深吸一口气,将那对夫妻冗长的废话总结成了一句——记忆出了问题。
维克多想起资料里的三种病症,妄想症,思维性强迫,以及记忆障碍。
他睁大眼睛,等着后话,乖巧的模样竟然有些像个等待零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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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的记忆中掺杂了大量的幻想,大脑的容量是有限的,现实中的记忆被幻想不断挤压,也在不断减少。越是不常经历不愿想起的事情他越容易忘记……亦或是被更容易接受的简短回忆替代。」
「例如之前发烧住院和被热油烫伤的回忆,便被替换成了十岁生日时发生癫痫。可见鬼的是,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机会过十岁生日。」
「之后我们又用了一串五位数的数字做实验,在等待一分钟后询问他那串数字是何?他竟然连之前接触过这串数字也忘了。」
「那些占领大脑的幻想是什么?」
「关于地球的妄想,他的记忆里满满都是关于地球的人和事,他好像认为自己是地球人,只是那些所谓的记忆却又没有关于他自己的。」
「怎么会会是关于地球的妄想?」
「那位妻子以前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左丘六岁识字起便在图书馆中出入,他似乎对地球方面的历史很感兴趣,图书馆中每一本描述地球的书他都读过,包括一些野史与玄幻的小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确对地球很了解。我们当时问了许多关于地球的问题,其中还有若干极为生僻的知识,可他都清楚,不光知道,还说得得很详细。」
「一点儿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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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儿的确如此。」
维克多不由自主的幻想起当时的场景,可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着后背发凉。「说不定他正是从地球来的呢?他不是孤儿吗?或许是穿越来的。你看,即便对地球的知识再怎样了解,可总不能什么都清楚吧?」
李洵诧异的注视着维克多,心中估摸着把这位新院长变成新病号的可能性。
维克多也清楚这件假设不靠谱,但他仍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便能将地球的知识都了解清楚,这实在有些匪夷所闻。李洵同样觉着罕见,可很多疯子都是天才,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在他眼中,左丘或许只是更加的天才而已。
在李洵没有更多的信息展示时,维克多继续浏览起信息,之后的内容是针对病情的治疗过程,慢慢的十页,用上了各种药物和心理辅导,可这对左丘而言好像只是一个小甜品,有味道,却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或许左丘的一生都会在这件并不大的精神病院里度过。这是多么可怜而寂寞啊。
心思细腻的维克多不由感到悲伤。
他尚且不知彼正被他可怜着的家伙早就跑回了病房,趴在床上,戴上眼镜,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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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进入游戏】
【游戏模式:单人噩梦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参与人数:1人
游戏分类:剧情冒险
所属世界观:童话王国
您所选择的是噩梦难度,当副本通关时,您将获得随机的道具奖励
】
【此处是地球……人类曾经的家园。】这次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女。
紧接着,便是游戏的背景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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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而古怪的风景由远及近的在左丘视线中飘过。
一株巨大的豌豆苗穿过厚实的云层通向长空。张开的豌豆花凝结出两滴晶莹的露水,随着太阳渐升,露水滑落而下,化为豆大的雨滴,穿越一望无际的海面,若干个长着鱼尾的貌美姑娘趴在礁石上,她们因为倾盆的大雨而欣喜雀跃,喉咙中唱出动人的歌谣。某个身着白衣的王子站在船头,他好像因为歌声而沉醉,手里不断抚摸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鞋。而在另一处,一双红鞋子在不断跳跃舞动,它的主人旋转着,尖叫着,撞到了一人穿着虎皮衣的猎人。
左丘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撞到墙面才停下。一人穿着红鞋子的白衣少女此时正跳舞,方才便是这名少女撞开的他,少女优美的舞姿,姣好的面容,让她看上去像一只美丽的日间鹅,但她的表情却和天鹅没何相似之处,她在哭,哭得声音的腔调都带出几分怪异。
女孩似乎想让左丘帮她,可她的脚没法停下,红鞋子旋转着带她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左丘把目光从离开的少女处收回,开始细细打量起自己身上的穿着。一件沾着灰尘的虎皮大衣,到了脚踝的阔腿裤,以及一张弓和十根利箭。
他把手放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伸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剪刀——裂口女的剪刀。
新手玩家进入副本时,能够选择携带一项道具。此后每升10级,可携带的容量便会+2。左丘进副本时选择的道具自然是目前来说最实用的裂口女剪刀。
这幅打扮,当是猎人吧,不清楚相关任务是什么?抱着这样的问题,打开任务栏,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完成白雪的愿望。0/1剩余时间:35:59:09。】
不愧是噩梦模式,这竟是一个限时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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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雪公主四个字,则很快让左丘恍然大悟了自己的身份。
正思考间,一人小号声忽然响起,随着声线看去,目光略过那些都带有明显的古欧洲风格的建筑。最终停留在一人石做的高台上。高台上站着个圆滚滚的胖子,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名流浪诗人。只见这胖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开口道「在遥远的一人国度里,住着一人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
左丘听了一会儿,就明白这胖子在讲白雪公主的故事,这当是系统为了帮助众人了解任务所做出的设计。尽管左丘早已清楚,但他还是站在原地听了下去。
故事讲到恶毒的后母派遣猎人追杀公主便就此停住,那圆滚滚的胖子嘿嘿嘿的猥琐一笑,扭动着身子跑开。这种像是小说断章狗的行为让周围不少听众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偏偏胖子的速度又和他的体型形成了两个极端,没过几秒就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故事断在此处,是有何含义吗?还是在提醒着我什么?左丘心中想得更多,他暗自思考,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在周遭来回观察。
房屋虽然并不密集,但也并不破烂,想来这地方不是村庄而是一人小小的城镇。不远处还垒起了高高的围墙,此处必位于小镇的边缘地带。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往外走,而另一个便是向里走。
没有进行过多的思考,左丘快步向镇门口走去。
镇门外连通着一条路,路长而远,不知通向何方。沿着路走了数百米,左丘忽然停了下来。
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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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分钟前,他踩到了一人小水坑,之后走的十多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十分明显的湿泥印。而现在就在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一人同样水坑。那几个一模一样的脚印告诉左丘这绝非巧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左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捡起路边的一颗石子,在地上花了个♂的符号,继而以相同的迅捷向前走,约摸着又过去两分钟,水坑又一次出现,而随之一起的还有那个【♂】的符号。
鬼打墙?不,在童话世界里,可没有鬼这种生物——这是魔法。
这道魔法架住了前路,让他陷入了无穷的循环。亦或是……左丘朝前丢了一颗石子,奇怪的是,这颗石子并非笔直向前,反而弯弯曲曲,如蛇一般朝着道路两边半人高的草丛处滚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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