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暮从杨卫国办公区出来的时候，吴文军早就安排人员将外间的秘书室收拾好了，所有的办公用品是一应俱全，况且全是崭新的。(莽荒纪 )
注视着杨卫国和林辰暮很是亲切地交谈着一起迈出来，吴文军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常色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追问道：「杨市长，小林怎么样？您还满意吧？」
「嗯，人很机灵，悟性也不错，是个好苗子。杨卫国点了点头道：「其他方面虽然还不太了解，然而既然是吴主任你精挑细选，把过关的，就先让他试试吧。」
「哪里是我精挑细选的？明明就是你指定的。」吴文军在心头是暗自叫屈，然而嘴上却又笑着说道：「呵呵，小林那么能干，又勤奋好学，我相信他一定能为杨市长您服好务，做一人称职的秘书。」
花花轿子人人会抬，杨卫国对林辰暮的看重和青睐，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他自然也不会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
「小林毕竟还是一人新人，有何不清楚的地方，你可要多教教他。」说罢，杨卫国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记得小林现在应该还是一人科员吧？」
「是的。」吴文军先是看了一下杨卫国的脸色，随即又颇有些痛心疾首地开口道：「原本根据他的工作表现，我是建议要给他破格提升为副科级，可到了黄秘书长那儿却被卡住了……」
黄秘书长就是市政府秘书长黄志良，高高瘦瘦的一人人，也是市政府的大管家，管理着市政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是以前吕庆东任市长时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来市长是换了好几茬，他却是常青不倒，而且还官运亨通，一步一步从市政府办公区副主任升为副秘书长，再到现在的秘书长，混得是风生水起。政府里事无巨细他都要插上一手，好几任市长想要撤换他，却都始终未能如愿。这也是当初戴庆光之所以提拔重用吴文军来制衡黄志良的原因。
一旁的林辰暮尽管表现得很淡定，就仿佛他们所说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似的。但事实上，他的心却早就不争气地怦怦乱腾身而起来。虽说吴文军话里有意无意中给黄志良上眼药，然而事关自己的前途，他还是对这件整个板着个脸，就像是别人都欠他财物不还的黄志良恨得是咬牙切齿。
「麻痹的，老子升一人副科，离你的正处还差得远，又不和你抢饭吃，干嘛非跟我过不去？」林辰暮心头恨恨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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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听后脸色一沉，表情就严肃起来，冷冷地问道：「那黄秘书长是什么意思？」
吴文军油滑无比，见状自然清楚杨市长不愉悦了，不过心头却是暗自窃喜，他连忙低下头来，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黄秘书长的意思是，小林虽说工作表现良好，可毕业来市政府工作还不到一年半，够不上晋升的标准……」
按照干部职务晋升制度的规定，本科毕业生初任科员，如果要晋升副科、副处、副厅和副部级职务，需在下一级职务上任职满3年，晋升正科、正处和正厅级职务则要求在下一级职务上任职满2年。
「呵呵，黄秘书倒是很有原则性嘛！」杨卫国笑了笑，面部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又恢复了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道：「小林同志工作时间短，就这么晋升为副科，确有不妥。」
「那市长的意思是？」吴文军抬起头来有些讶然地注视着杨卫国，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杨市长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他有些迷糊了，偷偷观察杨卫国的脸色，却找不到任何信号。
杨卫国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吴文军，吴文军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黄志良那根刺，他是迟早要拔掉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然而却不是现在，更不是他吴文军三言两语就能挑动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吴文军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杨卫国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提拔和重用优秀人才向来是我党和政府所提倡的。我看小林虽说暂时够不上晋升副科的标准，不过也可以一步一步来，先提拔为股级干部嘛。」
股级是许多市县级以下单位设置的管理层次，介于科员和科级之间，严格说不算行政级别，可是在津贴上单列一级，比科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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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级？」吴文军愣了一下，旋即又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般道：「我怎样就没念及？我这就去办。」
有时在领导面前直言自己的愚钝，让领导或许会心理上得到一些满足，也是一种溜须拍马的本事，不过其中的度却不是那么容易把控的，稍有不慎就会弄巧成拙。
吴文军拔腿刚要走，却又听杨卫国略作思忖后说道：「我看这样，级别是股级，然而小林先享受副科级待遇，等以后够条件了再晋升。你去把黄秘书长叫来，我会向他知会这件事的。」
吴文军闻言不由得暗自咋舌，他怎么也想不通，杨卫国为什么会对林辰暮那么青睐有加，在他身上花那么大力气。从一人何都不是的小科员，一下子就成了享受副科级待遇，这其中无异遂连升三级。要知道，好些人干了一辈子，到退休时也不过只是一人科级副科级。要说其中没何内情，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杨市长请放心。」吴文军笑着道：「这个事情我会亲自抓，尽快解决，一定让小林同志不背负任何包袱，轻装上阵。」
领着林辰暮迈出门外后，吴文军就笑眯眯地对林辰暮开口道：「小林啊，杨市长对你不错啊。你以后跟在杨市长身边，可要认真学习，争取早日进步。」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会的。」林辰暮看着吴文军从容地说道。
林辰暮也很难说得清楚，可他却是觉得，在杨卫国办公区里走过一圈后，自己就仿佛是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一般，不论是心态还是想法，似乎在不知不觉间都发生了些变化。就好比眼前的吴主任，以前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拘谨紧张不已，有时连话都抖不清楚。可现在，他却全然能够坦然面对，和一人普通人没何两样。难道是有了底气的缘故？
吴文军就呵呵笑了起来，「回去后找周华军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第二天记忆中准时来上班。具体的若干工作事项，我会提前告诉你的。还有，为了工作方便，等会儿去综合处领部手机，我会给他们打招呼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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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暮笑着点头，看着面前灿烂地有些晃眼的阳光，他深深吸了一口午后的空气，第一次有了真正溶入机关，大展宏图的感觉。
黄志良四十多岁，其实长得是五官端正、仪表不凡，个子也很高。唯一不足就是整个人很瘦，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不协调，就像是根「竹竿」一般。他的办公室也在三楼上，距离市长办公室并不远，因此没过几分钟，他就早就出现在杨卫国的面前。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杨市长，我也正好有事想要和你谈谈呢！」刚一坐下，还没等杨卫国说话，黄志良便抢先开口道，神色很是凝重。
杨卫国眉头微微一蹙，都说黄志良很霸道跋扈，平日里连一般的副市长都不太放在眼里，今日一见，似乎还真有几分。不过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何来，而是笑着说道：「哦？那你先说看。」
黄志良也不客气，立马就开门见山地追问道：「杨市长，我听说你选中了秘书二科的林辰暮做秘书？」
杨卫国怔了一下。他没念及黄志良要和自己说的是这件事，端起台面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之后，才看着黄志良笑着开口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笑容依然，然而眼神里的笑意，却是淡了不少。
「我觉着有些问题。」黄志良却是继续严肃地说道：「这个林辰暮的情况我了解过了，刚参加工作一年多，没多少经验，而且向来不服从领导管理，领导对他的评价很差。我担心这样的一人人担任杨市长你的秘书，恐怕会……」
「恐怕会什么？」杨卫国脸庞上的笑意不减，可眉头却微微颤动了几下。倘若是熟悉他的人，就一定会知道，这就意味着杨卫国心中早就有了怒气。
「恐怕会误事。」黄志良一时真有拳头打棉花堆里的感觉，也不清楚对面这件市长是不是在故意装傻，不过却也只得把话说下去：「我还是建议杨市长你换一个秘书人选。我们秘书科优秀的人才有很多，我这里带了一些人员的资料，市长你不妨重新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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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杨卫国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怎样听说小林同志工作表现不错？」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悦地敲了敲桌子，厉声道：「怎样你们主管领导的意见都不统一？你这件秘书长是怎样当的？」
黄志良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忙道：「杨市长，吴文军同志和我在工作上的认知有些小差别，然而……」
「我不想了解你们的工作是怎样做的。」杨卫国就蹙起眉头：「你是秘书长，有什么问题，我只会拿你是问！」
黄志良额头就有些冒汗了。
从杨卫国入主市政府以来，向来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形象，大会小会上也是听多说少，和他在沿海某省担任副市长时的传言是大相径庭，好多人都以为这些只是以讹传讹。却不想真当他沉下脸来，会如此威严，稍有不慎就立马给了自己一人下马威。黄志良陡然发现，似乎自己需要重新评判一下这个代市长。
眼看杨卫国铁了心要用林辰暮，黄志良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只是一人秘书长，而不是市长。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开口道：「然而他那级别问题……」
见黄志良鸿默不作声，杨卫国脸色逐渐缓和下来，语气也平缓了许多：「好了，我看这件事情就这样了。这个林辰暮不管是不是如你所说，也先担任一段时期我的秘书再看吧，你总不能让我这件市长出尔反尔吧？」
杨卫国皱皱眉，却没有搭理，继续喝茶。
黄志良话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只能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走的时候，杨卫国低着头注视着桌面上的文件，连头也没抬一下。
神情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黄志良端着茶杯就开始琢磨，杨卫国怎样会执意要用这件林辰暮当秘书，其中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杨卫国来者不善，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掉以轻心，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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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办公区的时候，黄志良有些垂头丧气，原本想去给杨卫国施压的，不曾想却反被当头来了一棒，其中的滋味委实有些难受。
他端着茶杯在屋里转了几圈，越想不明白就越是着急，思前想后，抓起电话来要打，可刚要拨号，却又缓慢地将电话放了回去，起身大步朝着楼对面的市委大楼走去，直到走出了办公区，步子这才放缓了下来，脸上也恢复了常色，不时还和走廊上碰到的人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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