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雪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犹豫是……？」袁婧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对叶渐白……？」
尤雪珍将剩下半瓶酒一饮而尽，打了个重重的酒嗝。
「我曾经喜欢他，很久很久了。」她自嘲地捏紧空罐子，「你当觉着我很不可理喻吧？」
沉默，长久的沉默。
对于袁婧来说，这件信息量超越了今晚的所有——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近四年，自己竟然从未发觉这一点。这个冲击让她觉得自己好迟钝，又或许，是尤雪珍隐藏得太好了。
那么天衣无缝地喜欢一个人，该有多辛苦呢？
尤雪珍被卷到袁婧肩头，眸子压在她的脖间。体温的热度让她觉着好烫，烫到眼眶里可以烤出水分。
她探出手，没有其他言语，又给了尤雪珍一个拥抱。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尤雪珍却觉着这电光火石间，她独自怀揣多年的少女心事被轻轻分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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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笑着，很平静地说：「我这么多年来向来都许着同一人生日愿望，那就是希望叶渐白能喜欢上我。」
「可是遇见孟仕龙的这一年，我多许了一人愿望，希望我不再喜欢他。」
「这个新的愿望明明快实现了。」尤雪珍滑稽道，「结果老天爷让我彼陈年的愿望也实现了。它怎样会要这么玩儿我？」
她原本可以有条不紊地动身离开，不合时宜的爱却偏要扑面而来，变成藤蔓。
江边，吹萨克斯的人一曲终了，又换到下一首曲子，琴声飘过西荣湾，不知会去向哪里。
袁婧沉思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可是我觉得变成现在这样才是好事。」
「……是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然。有爆炸才有新宇宙。」
尤雪珍的脸上流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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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起来可能有点抽象。」袁婧忽然计上心头，「这样吧，我们来玩一人迷宫游戏。」
「这是何游戏……？」
「我来画一人迷宫，出口有两个人，孟哥和叶渐白。看看你会走到哪个出口。我们来看看老天爷会将谁指引给你。」
「……这什么啊，不玩。」
「啧，这你就不懂了。古话说，缘分天注定啊！你就把它当作一次抽签。」
尤雪珍枕在袁婧肩头，看向夜空：「……随你吧。」
袁婧掏出手机备忘录，用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画出一副错综复杂的迷宫，迷宫的两个口则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她把手提电话塞到尤雪珍手中。
「来咯，决定性的一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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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坐直身体，虽然刚才嘴上还一副不当回事的无谓，抓到手机后立刻如临大敌，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开始顺着屏幕蜿蜒。
左拐、往前，左拐、右拐、往前、死路、退回、左拐、往前……仿佛她此时钻进了自己的心脏，在里面胡乱游走。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尤雪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手底下的线，终至出口——
袁婧同时屏息地凑过脑袋，看天意揭晓的那个答案。
【叶渐白】
「噢——竟。」袁婧感叹，「不愧发小，缘分匪浅啊……」
尤雪珍无言地盯着屏幕，淡白色的荧光照出她发愣的脸。
袁婧收起嬉笑的语气，一本正经地问：「珍珍，你现在什么心情？」
她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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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庆幸自己选到了这件人，还是在想，我要重抽一次就好了。」
袁婧抽回手提电话。
「这一刻你心里想到的，才是真正的答案。」
还显示着乱糟糟迷宫的手提电话屏幕上，显示着23:02，距离情人节结束只剩下不到一人小时了。
尤雪珍没有回答，蓦然从长椅上起身。
「诶？」
「我想我现在有个务必要去的地方……」尤雪珍语无伦次，「对不起，今晚不能继续陪你喝了。」
袁婧直接推了她一把：「废话何，赶紧去！」
尤雪珍被她推得踉跄往前，同时跑一边回头冲她摆手，接着蹬上共享单车，头也不回地往街头冲去。
袁婧坐在长椅上目送着尤雪珍的背影像一枚飘扬的旗帜远去，那副拼命向谁奔去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为她握紧双拳呐喊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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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憋住，真的大喊起来：
「冲啊珍珍——！」
*
12:01，这一人兵荒马乱的情人节终究翻过新的一页。
孟仕龙躺上床，今晚月色过分耀眼，就算遮着窗帘依然有清晖。他直直地望着那点捉摸不透的月亮，不愿闭上眼。
由于只要闭上眼，就会回到刚才的包厢，回到和叶渐白对峙的彼瞬间。
「那些相差的时间，你永远追不上。」
这句话像悠远的晨钟，就算捂住耳朵，也能隐隐听到它的回响。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该如何跟时间抗衡？
妈妈生病最后那段日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将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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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桩悬案，没有人清楚它最终会走向何处，但那些既定的过去不会改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尤雪珍和彼人曾经相处了二十年的日子也是他无能为力改变的事实。
但是他不会退缩。
孟仕龙点开床头的手机，点开和尤雪珍的聊天界面，很迅速地打下一行字：
「明天能够见面吗？」
他没念及回复来得那么快，就在下一秒，对面消息传来——
「不如现在就见面吧！」
他惊愕地从床上腾身而起，拉开窗帘。
月光下，尤雪珍骑着单车停在巷中，不知道骑了多远，头发上都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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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房间里，青年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T恤牛仔裤就往楼下冲，他拉开卷帘门，急刹车，气喘吁吁地注视着她。
「发生何事了吗？」
他语气担忧。
尤雪珍笑着摇头：「我来给你送情人节礼物而已。」
「……你又去买了？」
她又摇头，抽了下鼻子，晃了晃手机上的时间。
「尽管也已经过12点了。」她重复着一句相似的对白，「但是，这次也祝你节日快乐。」
孟仕龙恍了一下神，仿佛一下回到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虽然已经过12点了，但还是祝你万圣节快乐。】
时间的确不会改变，既定的过去也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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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原来时间能够重叠。
它重叠，然后将刷新一切。
尤雪珍仰面张开双臂：「孟仕龙，你愿意收下我这……？」
礼物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她面前一黑，早就被人快步紧紧拥住了。
天地安静，心跳却吵闹。扑通扑通扑通，好像全世界的爱，都在此刻跳到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河流中了。
尤雪珍吸了下骑车流出的鼻涕，喃喃地在他耳边说。
「恕罪，让你久等了。」
第51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尤雪珍缩在孟仕龙怀里, 被他抱得密不透风。但她却无比满意这种拥抱的密度，仿佛自己变成他身体的一人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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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闷在他胸前说：「所以，这就代表你收下了吧？」
「我真的能够收下吗？」他的语气仍不可置信，「不会我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吧……？」
说完, 又拢紧两手。
尤雪珍这时才发觉孟仕龙掌心下的皮肤是冰凉的——他连外套都没穿, 皮肤已经快冻红了。
她赶紧推了推他：「你快上去吧！别感冒了。」
「我不冷。」他看了看她身后的单车, 又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汗, 「先送你回去。」
「不用……」尤雪珍顿了顿, 「早就过了门禁时间了。」
他神色一怔小心倒：「那……要不要住我这里？」他补充，「我的床让给你睡。」
「那你呢？」
「我睡客厅的沙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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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睡男朋友的床不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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