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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天刑符经

天刑纪 · 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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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皮稍显古怪,水洗之后,竟然不见受损。上面写着数行字迹,虽透着古朴、晦涩,倒也认得。
天刑符经,有何说法?
无咎填饱了肚子,横躺在草地面上,一边吹着凉爽的山风,同时拿着兽皮慢慢端详。
从那四个字的字面来解,天,上天也;刑,法也;妙合大道,名之为符;经者,万古之常法也。
嗯,这是一篇有关上天法则的修道经文。
有云:天有刑,地有德,而上非天刑,下非地德……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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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将经文看了几遍,似懂非懂,自觉无趣,索性将兽皮盖在脸庞上遮挡着日光。经文不过寥寥的三两百字,稍加留意便已能熟记于胸。其中说的仿佛很有道理,却不知用处何在。
便于此时,盖在脸上的兽皮忽而悠悠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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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没有在意,只将两眼开启一条缝隙。
那兽皮竟然愈飞愈高,瞬间已到了十余丈的半空之中。
无咎微微一怔,好奇不已。
怪了个哉的,此处山风轻微,尚不至于如此邪乎吧,竟然将兽皮给吹上天去。尤为甚者,还有人说话:「天刑符经?」
无咎猛然坐起,四下里却不见人影。
话语声接着响起:「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之所谓,上合天道,下合地利,方能四季应序,法度常在。而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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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日的,见鬼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无咎兀自坐在地上,两眼圆睁,却徒劳如旧,还是何也看不见。而那人的话语声倒也随和,或许不是阴魂恶鬼。他稍稍镇定:「还我经文……」
兽皮依然在半空中悬着,竟不再飘落下来。而说话的又是谁人,他好像对于经文的解读很有心得,又道:「这经文看似寻常,却玄妙无双,乃本道平生所仅见,尚不知来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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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的经文?」
随着一声反问,光芒闪动,有人影缓缓凝实,竟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位脚踏剑光、身着青袍的中年道人。其细眉长目,相貌清瘦,颌下留着三绺青须,并头挽道髻,大袖飘飘,很是气度不凡,手里正拿着那张兽皮。而从他的言谈举止间看来,整个人又透着一种惫懒的随意。
无咎急忙微微颔首,两眼却紧紧盯着那人脚下的剑光。莫不是看花眼了,今儿竟遇上一位御剑飞行的仙人?
那人低头俯瞰,接着又问:「你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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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没作多想,又是点头如蒜。
那人问话之际,身形缓缓而下,剑光消失,两脚已飘然落在草地之上。见不远处的的年轻人茫然坐着,且身旁摆放短剑、野果等物。他稍稍细细打量,含笑又道:「你是凡人……」
无咎不敢失礼,慌忙披上长衫,不忘将短剑插入怀中,稍稍穿着妥当,还捡起若干个果子藏了起来,这才躬身道:「小生无咎,见过高人。经文为在下所有,还请……嘿嘿……」他探出手来讪讪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本公子才不在乎何修士、凡人,还我经文就好!
「哦,原来是位凡俗的书生……」
那人神色恍然,自嘲又道:「我才不是什么高人,唤我常先道长便可……」他在草地面上踱了几步,回头转头看向前方的湖泊,自顾说道:「万涓成水,聚而成泊,恰如明镜,有名镜湖。湖中鲑鱼,肉质鲜美。我此番前来垂钓,不想有人闯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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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见那人不提交还经文,也不敢强行索要。暗忖道:他叫常先,是位道长,看来很厉害,却性情随和,至少比起古离那若干个家伙要强上许多。而他是来镜湖钓鱼的,莫非怪我不告而入?
自称常先的中年人自言自语着,忽而转身举起手中的兽皮问道:「这经文是你家传,还是意外所得?能否借我揣摩参悟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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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无咎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管我的经文是家传的,还是捡来的,总不能强取豪夺,讲不讲道理了?不过,真要如此,本公子又能如何……
常先倒是善解人意,歉然含笑道:「只因见猎心喜,方才出此下策。我住在灵霞山的红霞峰,日后不会不认账。」
无咎神色一动,开口道:「道长来自灵霞山……」
常先反追问道:「莫非有假?」
无咎忽而变得爽快起来,干脆道:「既然道长开口,在下岂敢不从!只然而……」他话语一顿,拱手又道:「正如道长所说,在下正是要前往灵霞山寻仙访道。还请道长带我上山……」
与其想来,经文怕是要不回来了。既然如此,也不能白白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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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先稍显意外,竟然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带威胁,意味不明道:「你一人凡夫俗子,竟敢与我讨价还价?」
无咎只觉着浑身上下陡然一寒,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左右景色依然,前后清风如旧,远近不见异常,为何却有坠入冰窟般的不堪?他强作镇定,尴尬笑道:「实不相瞒,本人跋涉半月,始终困顿不前,再这般迷路下去,只怕要葬身于云岭之中……」
常先恍然点头,一双细长的眼中闪动着捉摸不定的神色。少顷,他大方开口道:「如此也罢,我便带你迈出云岭,权作抵偿借阅经文之情,从今往后两不相欠……」其忽而大袖轻拂,竟然将兽皮经文缓慢地掷出。
今儿遇上了一位好人!他不仅要带我走出云岭,还要将经文原物奉还?
无咎窃喜,伸手去接。而那张兽皮尚在数尺之外,忽而燃起一道火光并焚烧起来。他急忙挥袖便要扑打,而炽烈的火焰倏忽即灭。随之刹那,有细微的七道异光凭空闪现,眨眼之间又消失无踪!
还当他是好人,原来是有意戏耍?
无咎手忙脚乱,满脸错愕,顿时羞怒起来:「道长,为何烧我经文?」
常先却似个聋子,对于质问不予理会,而是抬头看向半空,似在寻觅,却又不得,惊讶之余,自言自语:「那经文看似兽皮所书,实为炼制而成,稍有不虞,自行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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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兽皮却不认账,太欺负人了!
无咎张口打断道:「分明是你亲手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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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先回过头来,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便是抢了你身上的灵石、符箓,再杀人灭口,你又能怎样……」
无咎脸色微变,禁不住两手遮挡并悄悄护住腰间。他竟然隔着衣衫便将人看个通透,真是下作!
常先笑得更是轻松:「呵呵,我在帮你……」
无咎耸着肩头,有些无话可说。卖了我,还要我帮着数钱,这已不是在欺负人了,而是**裸的凌辱啊!怎样修仙的人都是这件德行,本公子算是长了见识!而威逼利诱之下,徒呼奈何!
常先接着说道:「若我所料无误,那经文极为不凡,若是由你带在身边,必将惹来杀身之祸。我尽管毁了经文,实则救你性命。凡俗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见某人依然翻着白眼,满脸的不忿与委屈,笑着又问:「你可曾熟读经文,又是否懂得经中的精髓要义?」
无咎的心里不痛快,却也没有继续矫情,念头转了几转,可怜兮兮道:「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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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如此倒也是了,留着经文又有何用呢,毁去消灾,当如是也!」
常先像是无意中捡了个便宜,笑得很是得意,接着挥了挥袖子,吩咐道:「走吧,我带你动身离开云岭……」
一道小巧的剑光破空而出,转眼间落在地上,已然化作四五尺长、三寸来宽,犹然滴溜溜光芒闪烁。乍然一见,便似虚幻的景象而煞是神异。
无咎盯着剑光,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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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飞剑,本公子也要御剑飞行了?而飞的时候,掉下来岂不摔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过,事已至此,再作争执已然无益。况且那兽皮经文来路不正,毁便毁了,或许正如这个常先道长所说,就此远离祸端也犹未可知。
常先径自踏上飞剑的剑刃,冲着剑柄示意道:「再不跟来,我便走了……」其话音未落,近五尺长的剑光缓缓离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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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个啥啊,本公子就是胆大!他若是蓄意不良,又何必多此一举!
无咎暗呼了一口气,背着包裹,硬着头皮跳上了剑光,两脚才将踏实了,一股力道由下而上,瞬间已将整个人束缚牢固,随即再也动弹不得。与之同时,风声呼啸,四周骤然开阔,还有白云在不远处飘荡。他惊奇之余,低头俯瞰,才发觉人已到了高高的半空之中,顿时吓得两眼一闭……
无咎战战兢兢,察觉无恙,渐渐搁下心来,待睁开双眼,但见云光辽阔而天地如画。原来这便是御剑飞行,怎一人爽字了得啊!而正当他极目远舒而心旷神怡之时,便觉着去势下降而景物变换,随即脚下一顿,尚未明白过来,已被轻缓地推开,一不留神闪个趔趄。
一道剑光载着两道人影疾驰而去,半个时辰之后落向一片山坳。
有人含笑道:「告辞了……」
无咎堪堪站稳,惶然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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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在野草丛生,山峰峭立,不见仙人飞天,更无奇花异草。分明就是荒郊野外,全无半点儿的灵山气象。适才的御剑飞仙,恍如梦境一样!
无咎不及看清四周的情形,慌忙喊道:「我要去灵霞山,你却将我扔在此处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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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先才要离去,转而又在几丈远外悠悠盘旋。其脚下闪动的剑光,以及飘然欲飞的长袖衣袂,浑然仙风道骨,而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叫人寒心:「本道念及赠阅经文之情,故才带你走上一程,却从未说过要带你上山,如今彼此两清,你还待怎样?」
无咎欲辩无言,两眼直瞪。
常先似有怜悯,如实又道:「此处已属灵山脚下,非本门修士而不得入内。我倒是能够带你上山游览一番,却不想落下话柄。你或是设法拜入仙门,或是就此远去,是走是留,悉听尊便!然而……」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根本不是一人修仙之人,又何必耽误了大好年华呢!何妨及时行乐,才不枉此生!」其话音未落,踏着剑光冲天而起,到了云雾深处,又是回头一笑:「呵呵!好一个迂腐不堪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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