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踌躇了片刻后便俯身行礼道：「既如此，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而后他朝着叶阿伯抱拳道：「阿伯，叨扰了。」
最后转头看向叶无坷肃然道：「御史台做事历来问迹不问心，大概会让人觉着不近人情，可若连御史台都不坚持对错，世上便少了许多分明。」
又扭身转头看向苗新秀抱拳道：「苗大人，再会。」
他朝着叶无坷微微点头：「但愿你以后明白，咱们还会再见。」
说完扭身离开。
叶无坷把赵康礼送到门外后说道：「大人的话不错，我读书少道理懂得也少，山里人看事或许也看的浅，只是觉着论心若无错，论迹该是也错不到哪里去。」
赵康上下详细看了看叶无坷，只笑了笑后随即上马动身离开。
叶无坷揣着手往回走，到屋门外刚要进的时候，却见高清澄拎着个铁镐从屋里出来，把镐头往外一递：「挖肉去！」
叶无坷没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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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澄一双大眸子就那么注视着他，叶无坷气势便弱了几分。
他：「有新鲜的......」
高清澄拎着铁镐又回去了。
叶无坷在门外伸着脖子往屋里看：「还要纯肉的？」
「嗯！」
叶无坷点头：「噢......」
他揣着手刚回头要去剁肉馅包饺子，却见阿爷一人箭步从屋子里出来：「别光包饺子，炒几个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无坷：「阿爷你腿脚不方便。」
说话的时候朝着村口方向努了努嘴，阿爷人已经到木棚那边拿了鱼竿在手：「我去钓一尾鱼来，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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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澄背着手从屋里也出来：「阿爷，我也去，还有鱼竿吗？我钓鱼可厉害，阿爷你未必是对手。」
阿爷连忙道：「你快回屋里坐着，让那臭小子给你换新茶，还有瓜子和枣子，你回去你回去，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高清澄道：「坐了一路的车难受的厉害，不如跟阿爷去溜达溜达。」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叶无坷一眼：「偷何懒？」
叶无坷道：「没有客人干活钓鱼的道理，就有客人指手画脚的道理？」
高清澄道：「我听闻你是无事村里最会花言巧语讨老人家欢喜的人，怎么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变得讨人嫌了？」
叶无坷顺口而出：「你老了我也讨你欢喜......嗯，你又不老。」
高清澄还没说话，阿爷瞪着叶无坷开口道：「把拐杖给我。」
叶无坷噢了一声，颠颠儿的过去把阿爷的一根拐杖拿过来，阿爷瞪他：「双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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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又噢一声，颠颠儿回去又拿了一根拐杖回来。
阿爷两根拐杖在手，撑着双拐两脚离地给了叶无坷一记飞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踹完了把拐杖递给叶无坷：「给我收起来！」
阿爷和高清澄并肩往外走，同时走同时说道：「这件臭小子总是嘴比脑子快，以后他再话痨你就直接抽他嘴。」
高清澄笑着开口道：「嘴硬，打不坏。」
阿爷道：「一会儿把我拐杖给你，他一张嘴你就往他嘴里捅。」
光听着叶无坷就哕了一下，看见二奎拿拐杖往嘴里比划他又哕了一下。
走到村口的时候，高清澄故意落后半步，在阿爷后方她抬起手轻缓地一挥，村外林子里数不清的甲士就开始缓缓后撤。
而与此与此同时，早就走小路出去二里远的赵康回头看，林子里有多少人他看不见，但林子外边官道上密密麻麻都是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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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绿袍武士有些不满的开口道：「都传闻高姑娘脾气古怪，我看何止是古怪，简直跋扈。」
赵康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也就是她，换个人是她，不清楚会有多跋扈......」
他回望无事村方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那座好丑好丑的泥像。
「回去好好查查这件无事村，那泥像有问题。」
「大人，你不是说叶无坷的阿爷说的很清楚吗？」
「就是由于清楚，他说的一切都很自然，不管是表情语气还是故事都很自然，该快时快，该慢时慢，哪个字该轻一些哪个字该重一些，没有一点破绽......像是练过几百几千次了。」
赵康道：「高清澄......也有问题，院长大人的关门弟子，夫子的唯一传人，从小在廷尉府长大......她不是不该来保叶无坷，而是不该这么没分寸。」
他手下人忍不住问道：「大人，陆吾等人之前偷偷出关是不是真的与敌勾结？廷尉府那队人在关外被杀是不是被陆吾等人出卖？」
赵康皱眉恼道：「他们怎么可能出卖同袍？」
他手下人连忙闭嘴，头也不敢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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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道：「你们是御史台的人，不要和外边的人一样说些毫无道理也毫无根据的话！」
所有绿袍武士与此同时应了一声。
好半天后，赵康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他骂了人，可他心里很不爽。
「报到都御史大人那儿的消息，武栋收了东韩人的银子泄露军机，给东韩人提供情报甚至是地图，所以渤海军才会败的那么快，东韩人想知道大宁的动向如何都是找武栋买......」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些他这个身份不该有的迟疑。
他手下人叹息道：「武栋将军也是个传奇人物了，按理说不该。」
另一人道：「有何该不该的，当初那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勋重臣，这二十年来，因为贪这件字倒下去若干个了？」
之前说话的人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武栋将军和陆吾的父亲云麾将军陆昭南是至交好友，朝廷里的风吹草动可能都是陆昭南向武栋输送消息。」
另一人道：「武栋再把消息卖给东韩彼叫尹穗的将军，这么说的话似乎通顺了。」
赵康道：「其实，更大的怀疑是尹穗想要自立，所以才会收买武栋帮他，武栋又联络到了陆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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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下人道：「可是尹穗被武栋所杀，这事就有些解不开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赵康道：「都御史大人说，有可能是由于在渤海的那队廷尉发现了秘密，故而被尹穗灭口，而陆吾突然去了澄潭关，可能是替他爹传递何消息。」
「至于武栋为何非要亲手杀尹穗，陆吾他们死在东韩人手里又有何隐情......」
赵康再次回头转头看向无事村方向。
「叶无坷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到这他又自言自语一声：「高清澄又清楚些何？如果高清澄清楚些什么，那都廷尉......是不是也知道些何？」
一念至此，赵康的心里莫名的紧了紧。
与此与此同时，叶无坷的心也紧了紧。
由于他师父苗新秀在他包饺子的时候用肩膀撞了撞他，而后问：「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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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看向师父：「岁数这么大了怎么满脑子都是男欢女爱，自己去找个地方反思。」
苗新秀道：「我为何反思，我是你师父难道不该关心你？」
叶无坷道：「为何反思？你一把年纪了还满脑子男欢女爱，结果到现在我连个正经师娘都没有，你不反思？」
说完看了看苗新秀的手：「要不你就给我师娘个正经名分。」
苗新秀问：「何师娘？」
叶无坷只顾着笑就是不说话，苗新秀两手掐住叶无坷的脖子摇晃问他到底何意思。
叶无坷喊：「师娘锁我脖！」
苗新秀忽然间醒悟过来，先是脸一红，然后抬手给叶无坷脑壳来了一下。
「小兔崽子......」
苗新秀咳嗽了几声后说道：「我和你说正经的，虽然我不熟悉刚才那位姑娘，但一眼就能看出你小子居心叵测，其实早些成家也好，让你阿爷早些抱上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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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道：「我没想过成家的事。」
苗新秀道：「你不想成家的事怎么行，将来年岁大了也就不好找了。」
叶无坷含笑道：「不好找就不找，师父你一样一个人自由自在。」
苗新秀道：「不成家，没有子嗣，将来你没了，连个给你烧纸的人都没有。」
叶无坷道：「我早想好了，我啃老。」
苗新秀问：「啃老？啃何老？」
叶无坷道：「我将来就多给我阿爷烧，给我爹娘烧，给你也多烧，多多的烧，等我到了那边，我直接就富家公子，那还不都是我的，你们苦着自己还能苦着我？」
叶无坷本以为师父还会敲他脑壳，结果却见苗新秀沉默良久，而后就点点头：「如此说来，也不是没道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一边擀饺子皮同时嘟嘟囔囔的说道：「不然我也早点烧，先在那边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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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道：「存也是给我存啊。」
正说着，阿爷和高清澄说说笑笑的回到了，一进门，阿爷就听到叶无坷说存何，遂笑问：「要存银子？」
叶无坷道：「师父说多给我存点，疼我，说以后就让我游手好闲，花他的。」
阿爷哼了一声：「胡闹。」
他说话的时候，叶无坷已经过来扶着他坐下。
而后叶无坷问高清澄道：「鱼呢？」
高清澄回答：「阿爷说今年气候不好，水冷，虽然开春了，可鱼还在最深处猫冬呢。」
叶无坷转头看向阿爷，阿爷抬头看屋檐：「今年是冷，鱼......不爱起。」
叶无坷笑了笑，问高清澄：「会煮饺子？」
高清澄：「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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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学吗？」
高清澄：「学。」
她挽起袖口后问：「先干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无坷朝着铁锅努了努嘴：「先放水。」
高清澄用叶无坷递给她的葫芦瓢往铁锅里舀水，叶无坷则蹲下来把火点上。
不知道何时候，苗新秀扶着阿爷进屋去了，原本想来帮忙的二奎被大奎一脚撅飞，大奎也跑到屋后去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给你的牌子拿出来？向来没有取出来过？」
高清澄忽然问了一句。
叶无坷同时往灶里填柴一边回答：「怎么会没取出来过，我又不是不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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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澄理了理垂下来的发丝：「回答第一个问题。」
叶无坷站起来看着她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那个待你严苛的长辈，会不会是由于你小时候问题太多才假装板着脸不爱说话的？」
高清澄回答：「我从小就不问别人问题。」
叶无坷：「后来呢？」
高清澄：「何后来？」
叶无坷问：「撒娇了没有？抱着她摇那种。」
高清澄直起身子，看着叶无坷的眼睛好一会儿后问：「不是噗啦噗啦那种？」
叶无坷一愣，然后急切问：「挨骂了没？」
高清澄摇头。
叶无坷笑：「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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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澄说：「嗯......给了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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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也笑：「像阿爷打你那样。」
叶无坷一惊：「架双拐踹的？」
高清澄：「......」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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