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这段日子叫习惯了还有些不好改口，你说是不是很有趣，真就被你一语成谶，这廷尉府的昭狱终究还是进来了。」
换上了一身囚服的林东升看起来仿佛比穿自己衣服胖些，少了几分油腻，也奇怪，还多了几分清爽。
说实话他真的很好奇，叶无坷究竟是在何时候怀疑他的。
「唔......原来你说咱们应该去昭狱的时候，说的是今天。」
叶无坷盘膝坐在林东升的对面，两个人就像是坐在田间地头唠嗑一样。
去鸿胪寺的时候叶无坷说目标是廷尉府昭狱，那时候林东升还没有醒悟到林叶的话里有话。
林东升说：「也叫了你许多日子的小爷，给我个明白呗？」
叶无坷从怀里取出来一块小小的印章递过去，林东升接过来瞧了瞧，同时看一边回忆：「这是那天在铺子里，我说要用两万两收买你的时候，邓放让你签字画押要用的那块刑部印章。」
叶无坷点头。
林东升道：「这有何值得怀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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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道：「你的计划是除掉所有早就暴露的东韩密谍，包括被你们收买的大宁高官，典从年是其中之一，这方印章出现的那天，你们的目的就是让我怀疑典从年。」
林东升点头：「没错啊，计划到那一步的时候也不算出了什么差错，但后来典从年当也察觉到哪里不对，所以他急于杀了你，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不该是在那地方就对你下手。」
叶无坷嗯了一声。
林东升道：「当时邓放把典从年的印章递给我，我特意给你看了一眼，就是想让你瞧见那是典从年的东西，如此一来就能顺理成章的借大宁朝廷的手除掉典从年，后来发现他似乎想脱网，而你又不会杀他，所以只好让外力介入。」
说到这，正是叶无坷感兴趣的地方。
他问：「那个人是谁？」
林东升道：「哪个？杀典从年的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摇头道：「这个人和我们算不上是一路，可又算是一类......他是渤海那边派来大宁的间谍，至于怎样和我们联络上的，你当也能猜出来吧。」
叶无坷点头：「韩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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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升道：「我早些时候就在想，能想到韩元载这一层的可能不是大宁朝廷里多厉害的人物，兴许，就才从山里迈出来对外界还不那么了解的你。」
叶无坷道：「其实不难猜，抛开所有干扰都不去想，只想所有事的起因，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林东升道：「哪清楚会遇到你这样一人简单的人？我已经尽力把事情安排的复杂，复杂到让人完全忽略了韩元载......」
他往后靠了靠：「所有事的起因是韩元载代表渤海国君出使大宁，然后向大宁求援，但他又一再强调自己代表不了渤海国君，故而高清澄才会冒险去渤海。」
「我们在澄潭关外安排了天罗地网，只要高清澄从澄潭关出去就必死无疑，谁也没念及，她会翻山。」
说到这林东升转头看向叶无坷：「归根结底，变数还是你。」
他问叶无坷道：「你还没说，这方不起眼的印章到底怎样让你怀疑到我。」
叶无坷道：「不是印章，是那张纸。」
林东升皱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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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的回忆着那天在铺子里发生的一切，从叶无坷进门开始回忆，再到他取出来这印章，还有那份早就写好了口供的纸。
叶无坷没有继续说下去，林东升这样的人也无需多提醒，如果心思不够细密，完成不了这么大一人布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片刻后，林东升眼神亮了，他念及了，这眼神亮起来只有不一会便充满了悔意。
「细节啊。」
林东升叹道：「若你不说，我永远也不会念及那么细小的一处失误会导致全盘计划失败。」
叶无坷道：「你们都没去过大慈悲山无事村，是由于清楚高姑娘从大慈悲山去了渤海之后，你们才开始关注彼小村子。」
「那张我认罪的供词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家在无事村的门牌，你们追求那份供词没有破绽，所以事事考虑的都很周全。」
「可自始至终，去过无事村，去过临河县的只有他，他先去了县衙打听我，又去了双山镇，最后到了我家。」
叶无坷看向林东升：「只有他一人人知道的那么清楚，当我看到那份认罪供词的时候就清楚，你和赵康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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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升点头：「是啊，这是疏忽......可是连我都没有注意到的疏忽，其实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不算破绽，偏偏就是你。」
他问叶无坷：「所以后来一切都是陪着我们做戏？」
叶无坷道：「你喊我小爷的那几天，我还挺舒服的。」
林东升笑起来：「如果我说，那几天我过的也挺舒服的你信吗？」
不等叶无坷回答，林东升就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林东升道：「除了那张纸，还有何地方我有疏漏？」
叶无坷道：「赵康没打你。」
林东升皱眉：「赵康没打我是什么意思？是在台狱的时候吗？」
叶无坷道：「其实也不算不合理，毕竟如果以赵康给我面子故而不对你用刑来解释，也勉强说的通，若换个人的话就不是破绽。」
林东升再次陷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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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后他微微颔首：「是啊，换个人就合理了，赵康是要扮演一个刚直不阿的角色，他连右都御史赵卓都敢调查，难道还会由于你叶无坷就不对我动刑？」
念及这，林东升觉着自己确实很失败，他向来都认为这件计划几近完美，不完美的地方也和他无关。
此时听叶无坷说了才醒悟，原来那完美只是他自己的认为，破绽还是多了些，可这样的破绽又真的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能看破的。
林东升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追问道：「他把焦保存打的体无完肤，到最后焦保存伤重不治直接被打死了，这也是破绽。」
叶无坷点头：「是的。」
林东升道：「他还是心急了些，尽管我让他做的就是尽可能把所有知情者都杀了，不知情的但可能涉及进来的也都杀了，但他对焦保存下手太快太狠，还是你说的彼道理，赵康当是个公正的人，他不该严刑打死一人罪犯，罪犯，就应该等待审判。」
说到这他又自嘲的笑了笑：「已经败的这么彻底，我还在复盘......罢了罢了，不想了。」
他转头看向叶无坷问道：「问你两个关于你的问题可以吗？」
叶无坷道：「你先问，问了我才知道要不要回答。」
林东升笑道：「你果不其然还是善良，换做别人大概都懒得搭理我......你这样的人，该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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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坷道：「有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东升问：「你是不是由于牵扯进了这件案子里，所以才动心去鸿胪寺？」
叶无坷没有否认。
「怎么会呢？」
林东升不理解：「若是你喜欢这种解案的过程，喜欢这种破谜的感觉，那你应该选择廷尉府，据我所知，高清澄早就给你了一块廷尉府的腰牌。」
叶无坷道：「关外月在回长安的路上就和我提起过，鸿胪寺要增加职权，以往配合鸿胪寺做事的就是廷尉府，但毕竟廷尉府的人对外务并没有多了解，调过去配合的人，也只是奉命办事，不够主动。」
「关外月告诉我说，陛下准备在鸿胪寺里筹建一支新的队伍，专门负责针对敌国潜入大宁的间谍，清除叛贼，甚至还要到敌国去做刺杀破坏之类的事.......」
林东升道：「听起来的确很不错，但也未必及的上廷尉府做事刺激。」
叶无坷道：「鸿胪寺下属镇抚司要杀的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是大宁的外人，杀起来，我没有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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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升怔住。
而后他微微颔首：「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他说：「那你可要小心些，对付我早就不算容易事，将来你要对付的可能会是黑武人的谍卫，若是说我们这些人是毒蛇，潜伏起来伺机而动，那他们就是狼，是虎豹，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这样的人死在黑武人手里。」
他靠在墙上，有些憧憬的说道：「我从来都没对一人敌人有过这般想法，认识了你，忽然觉着我都变得善良了，哪怕你对我没那么友善，一次一次坑我，可不清楚为何，我就想看着你娶妻生子长命百岁......我也是贱。」
他转头看向叶无坷：「你的确如此，我也没错，所以你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来这审判我，你只是来和我聊聊天，你是为了你的大宁，我是为了我的东韩。」
叶无坷道：「为自己国家拼命的人，向来都不会错，会被审判，但不耻辱，出卖自己国家和同胞的人才耻辱，你不是。」
林东升深吸一口气，颔首致礼：「谢谢。」
叶无坷问：「第二个问题呢，你说想问我两个问题，回答你之后我也该走了，还要去见见赵康。」
林东升笑起来，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高清澄了？是不是真的想娶她？我和你说，那个姑娘可不是何谁都能摆平的，她多厉害啊，你能怀疑韩元载很了不起，可第一个怀疑韩元载的一定是她。」
他像是给老朋友出谋划策似的开口道：「不过值得，那姑娘要是娶到手你就是人生赢家，你想想，长安城里多少惊才绝艳年少有为的家伙想娶她，可她理会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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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线贼兮兮的说道：「不瞒你说，我们还有个后续计划，就是选一人年轻漂亮俊美潇洒的，尽可能的娶到高清澄，只要成功，不亚于在战场上对你大宁取得一场大胜。」
叶无坷：「呸。」
林东升笑道：「觉得太难，被我否了，高清澄那种女人太聪明，这种计划无异于自寻死路，再说，我手下那些人都不行，连我都不行，其他人能配得上她？」
叶无坷眯着眼睛看他。
林东升道：「我没开玩笑，真的，做人当做叶无坷，娶妻当娶高清澄。」
他说：「挺好的，虽然大部分时候我都觉着你很土，不管怎么看也都配不上她，可再想想，也只你配得上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挺好的。」
而后他说：「你回去吧，在我被处死之前再来看我一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无坷摇头：「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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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升笑着摆手：「那再见......唔，是不见。」
叶无坷起身道：「不见了，太子殿下。」
林东升脸色一变，而后笑，先是微笑，然后是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啊，叶无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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