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笔录
「都说说吧, 死者从四楼窗台跳下去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顾楚跟着几个出警的小民警来到404房间，住在这套房子里的所有人, 都需要录一份口供。
顾楚的级别比那若干个小警察都要高，可案件只要一天没由地方派出所递到上级机关，顾楚的职权就不能越过这几个出警的民警。
因此这件时候, 是那两个警察录口供, 而顾楚则是详细观察着室内布置，以及住在这间屋子里的若干个人。
404的布局和顾楚最早买下那套房子的原样基本一致，不大的平方被隔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块, 空间不大, 看上去十分拥挤。
在这家的老太太去世之前，家里就两个老人居住, 老爷子今年81, 老太太今年76，都不是腿脚特别灵便的老人，因此房间不可能打扫的十分干净，顾楚跟着两个民警进屋的时候，客厅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家里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药物、保健品, 顾楚随手取过若干个, 很多都是治疗一些常年迈人慢性疾病的药, 其中有一种治疗高血压的药物, 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板只剩一颗的, 日期还很新鲜, 客厅的茶几上同样也放着一版, 看上去是新拆开不久的，可是装药的壳子已经泛黄了，她看了眼日子，竟然已经过期一年半了。
类似过期的药物屋子里还有很多，可能是因为老人腿脚不便，习惯性多囤点药，可又由于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往往之前买的药没吃完，就又买了新的回到，偶尔翻找的时候，就容易把之前遗忘的那些药品翻出来，也没注意到保质期的问题，拆开来继续吃。
除了这些随意摆放的药物，客厅、餐厅这些肉眼可见的区域也整洁不到哪里去，若干不易打扫的位置存在明显的污垢，老式的木地板上还有一些陈年油渍，套着塑料脚套踩在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粘粘的声线。
从这一点上看，老两口的若干个孩子好像并不怎样关心父母的生活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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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这个卫生情况，徐萍赤脚走到阳台，大半个脚掌怎样可能是干净的呢。
顾楚搁下手里的药，继续观察房间内的环境，她注意到了，客厅里铺着几个地铺，此时被踢到一边，凌乱的摆放着，不久前，应该有人躺在上面睡觉。
「这不我妈意外去世了吗，我们这些当子女的都不放心老爷子一个人睡，家里的床不够，就打了地铺。」
开口的是白家老大的媳妇蒋芳芳。
「刚刚徐萍出事的时候，老爷子睡在主卧，老二两口子住在次卧，我们俩和我家姑子一块在客厅打了个地铺。」
蒋芳芳指了指被踢到同时的那两张铺子。
做笔记的民警看了眼位置，如果当时徐萍睡在侧卧，那当她从房间里出来，要去阳台的时候，肯定会经过睡在客厅的三人的位置，客厅那么狭窄，走道被两个褥子堵着，要是从他们身旁经过，肯定会有动静才对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么大一个活人从你们边上过去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白老二白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再一次暴起，指着大哥两口子和大姐的鼻子，喘着粗气，觉着他们每一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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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可不能这么说！」
被指着鼻子指认是凶手，白家的俩兄妹也急了，白英腾地站了起来来，指着二哥的鼻子对吼。
「我和大哥没事害你媳妇干嘛啊，你说咱俩是为了争家产，可为了钱杀人，我们至于吗，再说了，真要为了钱，杀你媳妇干嘛啊，当杀你啊，别以为我念书不如你就不知道继承法，妈死后留下的那点东西，就只有咱三兄妹和老爷子有份分。」
白英的表情委屈极了。
「照我说，你不如想想你自己是不是让二嫂受委屈了，要不然她干嘛想自杀啊！」
她的这番质问好像也合情合理。
「没错，要不是刚才有人敲门，我和你大哥还死死睡着呢，压根不知道徐萍从客厅走去阳台的事。」
蒋芳芳急忙补充了一句，她这话挺有意思，只将自己和白家老大白勇摘了出去，他们没醒，白英醒没醒，她可不知道。
白英还没听懂蒋芳芳话里的机锋呢，在边上一人劲儿的点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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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警察匆忙录着笔录，而后又转头看向了白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媳妇夜间可是谁在他身旁的，对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对方起床的动静，他也没有察觉到吗。
「我睡眠不好，特别是从丑国回来，还得倒个时差，睡觉前，我吃了安眠药了，不信你问问他们，刚才敲我房门外都没醒，还是老大进去将我推醒的。」
白智的神色有些憔悴，回了趟国老婆却死了，他还不清楚该怎么和孩子们说，他们的妈妈没了！
他颓然地搓了搓脸，夫妻相伴几十年，纵然平日里吵吵闹闹，可现在人没了，往昔所有的不好，也都变成了好。
「谁清楚你是不是装的。」
蒋芳芳不爽白智刚才怀疑他们，于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自然，这个小声足够让两个记笔记的民警听见了。
「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件事上说谎呢，不信你们进去看，安眠药就摆在我床头柜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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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智气愤地吼道，不知念及了何，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对了，睡觉前我媳妇也跟我要了一颗安眠药，她说家里刚死了一个老人，她有些畏惧，我看着她就水吃了那颗安眠药，对于她这种平日里不需要药物入睡的人来说，一颗药效足够她安安稳稳睡到天亮了，怎样可能半夜爬起来去跳楼呢。」
白智想到了最关键的证据，激动地站起来，拉住警察的手。
「我媳妇绝对不是自杀，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对对对，我和我媳妇都是丑国公民，这件事弄不好，就是国际纠纷，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让警局最厉害的人来查这件案子。」
白智出国太久了，还觉得国内发展不尽人意，丑国逼格高高在上，不自觉地摆出了丑国公民高人一等的态度。
殊不知他话音刚落，两个小民警的表情就淡了众多。
「老二你这话说的有意思极了，搞得好像我们国内的人民警察对待自己人的案子就不详细似的，咋的，丑国公民高人一等啦？」
白勇不爽地开口道。
「的确如此，我们对待每个案子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其中一人警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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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死者的丈夫吧，愿不愿意授权我们对尸体进行解剖？」
刚才死者丈夫给出的线索确实很重要，一般情况下，一人吃了安眠药昏昏欲睡的人，会跑到阳台楼跳自杀吗？
况且他们在楼下的时候早就进行过简单的勘测，从窗前的位置，和尸体倒地的距离来看，尸体掉下来的时候，有一人加速度，这说明她不是意外掉落，当是自己纵身一跃，或者有第二个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我、我同意！」
白智咬了咬牙开口道，反正这件事绝对不能轻易算了。
「对了，事发的时候，老爷子您在干何啊。」
虽然不觉得一人八十一岁腿脚不便，大多数时候都要坐着轮椅的老人能将一人中年妇女从四楼阳台推下去，可照例还是要问一下的。
穿着睡衣，满头白发的老头怔忪着，被身旁的闺女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我……我睡着呢……」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膝盖，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不住的颤抖，这也是老毛病了，总拿不稳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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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还有一个身子骨相对比较强健的老太太给他喂饭，现在老太太死了，中午和夜间的两顿饭都是自己端碗吃的，还不小心砸了一人碗，里面盛的稀饭倒了一地，招来了子女好大一顿埋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老人的视线转向了客厅上挂着的那副黑白照，照片里头的老太太笑容温婉端庄，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好像在和人对视一样。
老头子的手抖了抖，又将头低了下去。
「真是稀奇，除了她自己跳下去，谁把她弄下去都会有点动静吧，没道理我们客厅里的若干个人都睡的那么死啊。」
白英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白天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啥不对劲啊，反倒是争房子的时候，比二哥还凶，这种女人舍得去死？该不是老娘不得意这件不孝的儿媳妇，变做鬼将她带走了吧？」
说着，她也朝老太太的遗照瞅了一眼，然后打了个激灵。
「怪吓人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前，琢磨着是不是当回自己家住去，毕竟她也不是啥孝顺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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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夜间的笔录也就这样了，事发地附近区域已经被黄线拦了起来，尸体也早就运送至法医处，第二天警方还会来现场做一个更为详细的勘查，到时候可能还有需要家属配合调查到地方，因此在离开前，警察还叮嘱了他们，这段日子最好不要动身离开津城，随时配合警方传召。
动身离开的时候，顾楚从地上捡起一张被顾肚肚撕扯玩弄了许久的冥纸。
「这是你们从香烛店买回来的吗？」
客厅里散落着不少铜财物状的黄纸，和出现在顾楚家里的如出一辙。
「这么晦气的东西怎么撒的到处都是，大嫂，你是不是太不注意了。」
白英皱着眉从顾楚手里拿过那张冥纸，这会儿才注意到，客厅里纷纷扬扬居然散落了十几来张。
「我没事碰那玩意儿作甚。」
蒋芳芳瞪了眼小姑子。
「这也不是我们家人买的，可能是哪个亲戚朋友这两天来送花圈的时候顺路送过来的吧，我记得昨天楼道里就撒了不少。」
说着，蒋芳芳去阳台拿了扫把进来，准备将屋子里撒着的那些冥纸全都扫起来丢掉。这房子里接连死了两个人，要不是由于现在时间太晚了，她都想回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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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楚又看了看关着的几间屋子，可惜什么都没有感应到，顾肚肚也只是扒拉着她的大腿，一副老实寂静的样子，当也没从这间房间里感应到另一人鬼魂的存在。
「我建议你们这几天最好不要住在这间屋子里。」
顾楚友情提示，「最好将老爷子也一块接到外面去。」
她没办法强迫他们做下定决心，听不听在他们。
「知道知道。」
白老大敷衍地应承了几句，然后将顾楚和此外两个警察送到门外，随即将门关上。
「要不咱们把爸接到家里住一段日子？」
等警察离开后，白智坐在客厅里发呆，他还没有从妻子去世的悲痛中缓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他人尽管也受了惊吓，可面对一人几十年但见过几面的弟媳妇嫂子，感情还真比不上陌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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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勇和媳妇躲在厨房里说悄悄话。
「老爷子还得人照顾呢，你让我伺候这件祖宗？」
蒋芳芳不乐意，「家里的孙子孙女就够我操心了，你们男人自个儿当甩手掌柜，就知道给我们招惹麻烦。」
「这不是为了老爷子手里的份额吗，难道你愿意让老二或者老三把老爷子带过去？到时候他们随便糊弄老爷子几句，让老爷子稀里糊涂签何遗嘱，咱们的财物不就没了吗。」
白勇恨铁不成钢，平日里挺精明一人婆娘，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就糊涂了呢。
要不然今天晚上怎么会他们三兄妹都留在这间屋子里不肯动身离开，老二两口子明明那么嫌弃此处的居住条件，也没说要去住酒店，还不是怕别人离老爷子近，占上风吗。
「你说的对！」
蒋芳芳拍了拍手，正要笑呢，就被白勇捂住了朱唇。
「对对对，低调，别让老二和老三看出来，我琢磨着老二暂时顾不上这套房子了，可老三还精明着呢，咱们主要提防她。」
蒋芳芳压低声线，表示自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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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小时，日间吵了大半天的几人都撑不住了。
白智不想睡，就在客厅抽烟，白英跑去老爷子的房间在那间屋子里打地铺，空出来的次卧理所自然就被白老大两口子占了。
房间内又一次恢复了寂静，白智不清楚抽了多少根烟，客厅里烟雾缭绕，一股子刺鼻的烟味，明明烟草是刺激神经的东西，可一点一点地的，白智却萌生了困意，趴在了沙发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半开的窗户刮进来几张黄色的铜钱纸币。
「吱呀——」
次卧的门打开。
蒋芳芳闭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视线往下一看，脚尖着地，后跟仿佛踩着什么东西，踮着脚缓慢走向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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