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祠堂(五)
顾楚回到村长家的时候,史仁几个早早就回到了,此时正围坐在饭桌旁,听村长讲村子里的神秘往事。
「现在村子里早就已经没几个人讲究那些了,但是在我小的时候,我的那些长辈们,都相信火神的存在。」
老村长满脸沟壑,头发花白,他小的时候,起码得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
「彼时候啊,祠堂可是禁地,不到特殊的日子即便是族长都不能踏进祠堂半步,祭拜的日子,也只准男丁进入……」
老村长眯着眼,回想当年族中对祠堂的重视。
改变发生在破四旧那些年,山下来了一群人,砸了村里的祠堂,说那是腐朽愚昧的思想,当年村里不少人还因此和那些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最后还是敌然而时代的浪潮,眼睁睁注视着祠堂被砸毁,神像被灼烧。
等最执拗的那批人被熬死之后,长大的孩子们早就已经忘了先辈的信仰,众多人都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再后来,山下的人觉得他们的思想需要改造,送来了若干个知青给村里的大人扫盲,又强制要求村里的孩子去山下念书,接受正确的教育。
等后面几年不再闹着破四旧之后,村里倒是小修过祠堂,不过那也只是为了让一些没有子孙供奉的灵位有一人安栖之所,所谓的彭氏的先祖火神,已经没多少人信奉了。
「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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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仁胖乎乎的脸上是凑成一团的五官,小小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疑惑。
「如果不到重要的日子连族长都不能进祠堂,那平日里的香火由谁供奉?」
史仁有一个信佛的老娘,他记忆中信仰这事很讲究的,反正隔三差五就是重要日子,需要上香供奉,更讲究点的,家里的供奉的神像香火是不能断的。
彭氏一族当年那么虔诚,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吗。
「有男巫啊。」
老村长将手里的烟蒂扔到地面上,用脚尖蹍灭。
「你这老头子,又把烟蒂扔地面上,感情儿子给你买的烟灰缸就是个摆设。」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村长媳妇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里出来,瞧见村长的动作,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习惯,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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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尴尬地看了眼史仁等人,觉着当着那么多小辈的面被老婆子骂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村长,能给我们好好说说有关男巫的事吗?」
顾楚走到空位上坐定,现在对于和祠堂有关的事情,她都极为感兴趣。
「能啊,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村长正想找些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呢,一看顾楚对男巫感兴趣,立马说兴大发。
「在很久以前,男巫也是咱们彭氏的传统之一,巫童只能在男孩里挑,每当上一任男巫觉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会从村子里三岁以上,五岁以下的男童中挑选一个生辰八字相宜的孩子,去侍奉火神。」
村长面露感慨,被选中成为男巫,并不是什么好差事,由于一旦被选中,就是侍奉神灵的仆从,他们的一生都要为神明奉献。
不能离开祠堂,不能结婚生子,被选中的那一刻,就证明他的人生失去了为自己而活的意义。
不过在那个虔诚狂热的年代,不少被选中的男童的家人认为,这是家门的荣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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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村里就两个年龄合适的孩子,我也是备选巫童之一,然而我的五行重水,八字不好,男巫就选了另一个孩子。」
每每念及这儿,村长都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当年破四旧之后,祠堂里的男巫去哪儿了?」
顾楚追问道。
「哎——」
村长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想抽了。
「老男巫供奉了大半辈子的神明,信仰最虔诚,他不让山下的人砸神像,和那群人打起来了,最后在神像被砸的当晚,一把火把自己烧死在了祠堂里……」
回想起来,真叫人有些唏嘘,老男巫的大半生都待在祠堂里,除了供奉神灵什么都不会,又没有妻儿陪伴,神像被砸,等于将他的生机也给砸毁了。
「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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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就是彭幸吧。」
村长媳妇端着一锅米饭走了过来,边说边把碗筷分给众人。
「我倒没见过他,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祠堂早就已经被砸了,不过听村里人说过不少有关他的事,彭幸四岁那年就被选作男巫,在祠堂里呆了整整九年,十三岁从祠堂出来的时候,除了打扫卫生和诵经点香,其他何事也不会,家里人嫌弃他干不了农活,又是男巫,就把他从家里分出去了。」
村长媳妇的表情有些怜悯,那一家人可真不是东西,当年彭幸被选中成为男巫的时候,村里人给了他们家不少好处呢,他们也以彭幸为荣,后来祠堂被砸了,男巫的身份敏感,那一家人怕这件儿子牵连自己,就将这件儿子从家里分了出去。
也不管一人十三岁,不会干农活的孩子能不能挣够工分养活自己。
也是,彼时候家家户户都生养好几个孩子,对于一个没养几年的孩子,又能有什么感情呢。
之后的十几年彭幸的日子都过的苦哈哈的,二三十岁的男人,连个媳妇都娶不到。
「好在苦尽甘来,后来时局变了,彭幸去了外地打工,听说在工地里干的很不错,还混了个小包工头,赚了财物后娶了媳妇,生儿育女,现在也是当爷爷的人了。」
「对了老头子,这次祠堂搬迁,彭幸会回来吗?」
村长媳妇好奇地朝自家老头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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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稀罕,当年喊打喊砸的,几十年过去了,又说这祠堂可能是文物,现在神火村要举村迁移到山下,关于祠堂的去留政府还需要考量。
史仁他们的身份就是特派员,查验祠堂是否存在保留的价值。
「回,怎么不回。」
老婆子都把饭菜给端上来了,村长只能恋恋不舍的将刚摸出来的那根烟重新放了回去。
「哎,以前觉得这祠堂已经荒废了,真要拆了,还有点不舍得,咱们都这么想,更何况彭幸呢,不管当年是不是因为男巫的身份吃过苦受过罪,毕竟也在祠堂呆了九年,那儿还供奉着将他养大的老男巫的灵位呢,他也得过来拜拜。」
「吃饭吃饭,大伙儿自己盛,不够吃锅里还有,这只鸡是自家养的老母鸡,肉质筋道,滋补的很。」
饭菜都上齐了,老村长热情地招待几人吃饭。
「之前我和彭幸联络的时候,他早就到县城了,只然而上山的路堵住了,等路挖通了他才能上山,你们要是对男巫感兴趣,等彭幸上山了,我再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这一人白天大伙儿都在外头东奔西跑,的确也早就饿了。
即便脖子上向来又一把未知的刀悬着,可也不能饿死自己啊,悲观点的想法,即便今天夜间死了,至少也得当一个饱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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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这样的想法,于红等人勉强礼貌笑了笑,端起碗开始盛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日间的时候我都打听了,之前死掉的两人平日里都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男的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对媳妇也好,挣得钱按时上交,没何花花肠子,年纪不大点的女孩很孝顺,一心想要挣财物在山下买房,把瞎子娘接到山下去一块住,怕结婚后夫家不能接受自己带着老娘嫁人,这些年别人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都被她拒绝了,一心一意自食其力。」
史仁说着自己日间打听来的事。
他长得白白胖胖,一双弯弯的小眯眼笑起来的时候格外亲和,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
于红若干个显然还没有适应这个游戏,加上惊魂未定,一天下来,收获有限。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是神明复仇?这故事不是讲了吗,祝融归来,神的火焰会带走一切罪恶。」
天色又暗下来了,于红显得有些焦躁,此日晚上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的想法确实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现在他们瞧见的无法解释的现象,的确像是火神的无差别报复。
可这样一来,故事里的第一句又该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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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心的儿郎啊,你的新娘在家中等候】
史仁一直怀疑死掉的那些人是非在感情上有过错,包括马大军之故而会被选中第一人死亡,可能也与他现实生活中的情感有关。
但是根据他日间的调查来看,前两个人好像并没有情感纠纷,自然,也可能是藏的比较深。
「怎么办,此日夜间要不大家都睡一块吧?」
于红瞧了瞧顾楚,又看了看史仁。
顾楚的警察身份让她很有安全感,可在这种灵异的世界里,警察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史仁这种经历了好若干个世界的读者可靠。
这件时候,于红忘了昨天死掉的第一人新人就是与史仁同住一间房的马大军,一心一意想要和史仁呆一块。
「对对对,人多劲力大。」
庞冲和林朵欢也点头附和,这件时候,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了。
「仁哥,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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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不一会,顾楚走到了史仁身边。
「我吗?」
史仁看了看时间,点头应下,遂就在此外三人狐疑的视线下走到了屋子外。
「你真的有胆子赌一把?」
听完顾楚的分析,史仁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门外来回踱步。
「要不、要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注视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姑娘,他想说要不让他来,可再念及故事世界外的女儿,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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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你的猜测是错误的,你可能会死的。」
他叹了口气,肩膀都耷拉下来。
「找不到正确答案,我同样有可能会活不过三天。」
顾楚不以为意。
「你……」
史仁抓耳挠腮,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顾楚。
「这个你拿着,保不了你的命,但要是猜错了,还有逃的机会。」
史仁还是生平头一回见到顾楚这样胆大妄为的女人,但这样的人,往往能走的很远,史仁觉着,或许这一次带新任务,最大的价值是结识面前这人。
虽然有些心疼手里为数不多的符纸,史仁还是给了她一张敛息符。
「使用的时候撕掉,十秒钟之内,鬼物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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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仁将符纸递给顾楚,不容她拒绝。
「若是你猜对了,记得将这符还我。」
史仁别过脸去,看着那张给出去的符纸,他有些肉痛,这可都是一条条生机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出去时两人,回来只剩下一人史仁,其余三人心中腹诽不已,最挂念顾楚的要数林朵欢了,对于彼长相帅气的警察小姐姐,她心中很有好感,可面对神情肃穆的史仁,她又不敢开口了。
于红和庞冲也算不上恶毒的人,只是转念念及顾楚落了单,要是今晚鬼怪盯上她,自己就能活命,也就一遍痛恨自己的卑鄙,一边在心中庆幸。
将史仁给的符纸塞到口袋里,顾楚转身走向了一楼的卫生间,然后反锁上门。
如果她猜的的确如此,此日晚上住在一块的四个人是安全的。
至于她……
顾楚掏出她从村长家厨房里顺来的水果刀,就着卫生间昏暗的灯光,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而后将衣物一件件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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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锋利的刀口在胸前划过,顾楚皱着眉,闷哼一声忍下了疼痛。
她的手法很稳,刀口割开的并不深,只伤了表皮和最浅显的若干真皮组织,这样的伤会流点血,但也会不多时凝固止住。
一刀、两刀、三刀……
缓慢地的,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刀痕,划到最后,顾楚拿刀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最后一刀从额头划至脸颊,此时的她浑身血肉模糊,视线也被额头滑落的血珠架住。
「滋啦、滋啦——」
卫生间的灯泡开始故障,时明时暗,四周的墙体好像活了过来,开始蠕动扭曲。
顾楚将手中的刀片扔到脚边,两手扶着洗漱台,睫毛被血水打湿,镜子里的女人在微笑的时候,脸庞上纵横的刀口皮开肉绽,恐怖又鬼魅。
「这皮,你还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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