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子规与大厨房众人正在园内花厅摆席,正当一切完成之际,子规蓦然发现杜鹃拿来的盒子里,少一只青花荷莲水藻纹杯,宋妈妈也发现了,一时情急恼道:「杜鹃你怎样点的数?这一屋的主子,你让谁不用杯子用碗喝酒?还是准备直接用壶?看你这丫头真正是昏了头了!」杜鹃本已有些慌张,见又是自己出错,一时腿软,人竟跪在了地上。」
「掌灯,父亲吩咐过,我必亲自点过人数,方可回话,前面带路吧。」
一样的背影,一样的情景,然而,当时子规是在街边墙角暗影里,望而瑟瑟发抖,而现在,人已到了他安府内的深宅大院里,一样的人,却是加倍的恨。
「子规!」一声轻唤,将子规从梦魇中震醒,回首惊望,方觉已是一身冷汗,又见书桐正匆匆由后方赶来,并一脸急切追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花厅里收拾好了没有?酒菜都摆置好了吧?大奶奶说话就到。」
子规强作镇定,只觉着嗓子眼说不出的干涩,遂清了清喉咙,才开得口道:「大奶奶倒来得早,已到时间了不成?」
书桐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大奶奶说先过来打点一下,看看东西都齐全了没有,大爷的接风酒,需得万事妥当,无一错漏。」
子规勉强含笑道:「大奶奶也算会操心了,让你先来查我们是不是?」
书桐直笑起来,也道:「可不是,我还没到花厅,就见你在这儿偷懒呢,还不快走,一会儿主子们就该到了。」
子规由眼角余光朝竹林边望去,已是空空如也,人迹全无。
杜鹃脸刷地一下红了,整个人都躲在子规身后,嘴里直嚷嚷:「姐姐别取笑人了,哪里来的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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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花厅,在书桐指点下,总算将一切摆置的妥妥当当,宋妈妈和书桐又检查过一遍,再无差池,方将众人散出,杜鹃也渐渐回过神来,从台阶下拈了一朵草花指间把玩,见子规过来,又靠在子规身上,献宝似地拿给她看。子规看了一眼,笑着接过来,替她戴在头上,开口道:「行了,打扮的得当了,只等如意郎君来接便罢了。」
正说笑着,宋妈妈冲她们摆了摆手,开口道:「来了!」
果然,悄无声息地,宁娥带着琴丝过来了,子规见她今日竟穿了一身月白褂子,而不是平日里常见的大红,不由得愣住,宁娥不看他人,径直走进花厅,再细查过一遍,方才放下心来。
然而不一会,其兰也到了,接着便是儒定带着玉屏,乾娘扶着金徽到了,二人并不说话,只站在地下等,气氛尴尬,其兰也不敢开口,只得走到宁娥身边,与其低语几句,宁娥听后,并不开口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这厅里的气氛便更显微妙的涩滞,难以转折运行下去似的。
正当此时,儒荣到了,跟着伺候的丫鬟曲眉跟在后里,二人虽行走无声,却是众人目光焦点所在。儒荣已将官服换下,换上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更显得黑发玉面,人物疏朗。
因儒荣到家便去了元平院,此时方才见得众人,免不了各人上前寒暄问候,倒将气氛挽回了些。
宁娥便开口道:「大爷一路辛苦了,家中可还得惯?外书房布置可还使得?才我已接着棋姿妹妹,将她安置在院内,在我正房东头,一间凉爽畅亮屋内,想来这会儿已经歇下了,茶水点心都已备好,待她一会儿醒了,送过去就是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儒荣点了点头,轻语道:「一切皆好,倒烦你费心了。」说完无语可继,二人面对面站着,倒更比刚才尴尬了。
若在平日里,这便是最用得上乾娘的时候,只可惜,她今日心境太糟,眼也肿着,脸也沉着,又见儒定将玉屏带在身边,更气得脸比那身上穿的杏色粉玫瑰纹暗花纱褙子更黄,一个字也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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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定遂开口道:「大哥辛苦,京中万事,可还顺遂?前几日父亲差平贵送去,给蔡太师的生辰礼物,可还得用?太师可还满意?」
儒荣这才微微带笑,开口道:「太师先说礼物太重,决不好受得,要我还将回到,我便说,些小微物,太师又何出此语?家父年年都有这些孝敬,怎样太师今年说起这话来了?经我左劝右说,方才令下人收了。」
儒定也笑起来,又道:「送回到倒怪了,那些东西,倒费了我许多工夫,皆是良工精制,巧匠细凿,量他看进眼里,管就拔不出来了。」
儒荣含笑道:「二弟倒还是这性子,一点没变。」
兄弟二人皆抚掌而笑,若远望去,这二兄弟长得确有几分相像,都是蜂腰削背,人物出众,玉色脸庞,狭长眼形,英挺鼻梁,削薄嘴唇。只是,到底宦海浮沉过的,儒荣的面色里有些冷酷与不定,让人琢磨不定透,说作风便是十级,化成雨亦可倾盆的架势,而儒定,统统神气都在脸庞上那双月亮眼里,笑起来是明媚,怒极不过阴霾。
有了这二人的欢笑,花厅内顿时活了过来,宁娥也跟着轻笑出声,其兰用手帕捂着嘴低头微笑,地下众丫鬟也都陪着笑脸,唯有乾娘,依旧板着个脸。
「到底是两兄弟,见了面便这般愉悦!」芩如的声音在外响起,众人回头上看,原来安怀阳到了。
一时见过面请过安,大家便依序坐下,怀阳因不见伍儿,便问儒定,乾娘忙回道:「苏姨娘今儿早起来回我,说是伍儿有些气喘咳嗽,才请过医了,这会儿苏姨娘正亲自看着丫头们煎药呢。」
怀阳听后哦了一声,又道:「一般医家若不中用,就请小儿科太医来好生瞧瞧,别误了伍儿的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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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娘忙点头称是,回道:「请老爷放心,断不敢轻心误事。」
怀阳遂端起杯来,却又想到什么,复开口问儒荣道:「带回到的彼丫头,可安置好了?眼见就要到日子了,不得马虎才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宁娥忙回道:「回老爷,已在我院内一间爽利房子里歇息了,人是乏些,却还无妨。」
怀阳点头,又嘱咐道:「子嗣之事,到底大意不得,你找个得意贴心,又眼明心灵的丫头去伺候,万万不可松懈。」
吴申家的领命,诺诺而去,怀阳这时方才举杯,大家齐饮一杯,便开始随意吃喝起来。
宁娥忙再回道:「请老爷放心,这是头等大事,宁娥必不敢误。」说着便叫吴申家的上来,当面吩咐下去:「找若干个妥当人,注视着我院里,有何立刻来回我,我这里完了就回去,才老爷的话你也听见了,可详细小心着些!」
儒荣看着面前菜品,那一味梅花汤饼如同长在他眼中一般,无论他看到哪里,都甩不掉那如跗骨之蛆似的影子,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宁娥关切与殷勤的眼神,他不看她,就是不看,可是,他没办法让她不看他,他装作不见,装作不知,可是在心底深处,他实在无法真正躲闪,和回避,五年了,他没变,而她,却也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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