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百一章月露谁叫桂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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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乾娘命金徽拿出一座金佛来，送到令儿面前，见令儿目露艳羡之意，清楚其动了心，便说：「你只管收了，若顺了我的意，好处多着呢」

令儿还不敢接，金徽性子上来，直将金佛塞进令儿的怀里，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方扭身，又回到里间，兮兮索索，不知又干什么去了。

乾娘见令儿手捂住那金佛所在的位置，脸上似笑似哭，好一付丑陋模样，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作和顺态道：「令儿，明儿我叫你，你就依刚才的话直说，横竖你说得是实话，有什么好怕的若大*奶她凶你，有我呢，我庇护你，你只管说你的。不过，」话到这里，乾娘将脸色一变，语气大转：「若你得了我的好处，到时又编个谎话来搪塞我，我可就没那么好性儿了你当你是在大*奶院里，我手够不着是不是？也对，一时我也难奈何你，然而你父母家兄，可都在外头街上卖肉呢，我寻不着你，还能寻不着他们？你只细想吧」

令儿吓得马上便磕头下去，口中哀声求道：「二奶奶行行好，饶过我们一家吧」

乾娘这便又是一声怒斥：「放屁饶谁的命？我说了要你命了吗？明儿你只管照实说，就依刚才跟我说的一样，你瞧那边，」

令儿泪眼朦胧，回头一看，金徽正端个盘子立在自己后方，里面白花花的整锭细纹银元宝，圆溜溜，光滑滑，耀得自己眼睛都花了。才收了金的，这又来银的？令儿的心，越来越受不住了。

「过了明儿，这些都是你的。你放心，我还将你拨来我这院里使唤，到时候我疼你，等过两年，二门外的小厮，我必寻个好的，配你作夫，你看如何？这好处，当真是天上掉下来，正落在你令儿身上，再也没处去寻了吧？」乾娘边笑边说，自为是诱惑至深，对方再无可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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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儿还是踌躇，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的话一出口，落在园内众人耳里，再不敢相信的，怕都得成了事实。本来那天，她见了那事，自己根本不曾多想，经乾娘今儿一问，她心里细掂量斟酌，才发觉果有蹊跷，可当真就如乾娘怀疑的那样？她不清楚，更不敢妄加揣测。再看看面前那堆银子，实在爱人，若得了手，自己先不说，外头的家人就先要乐死了。

乾娘见令儿还在犹豫不敢接，那爆碳脾气又上来，赶着就当头骂道：「烂了嘴的死蹄子敢是心里不向着彼贱人不成？实告诉你，你就想想自己吧，别再行那八百里外的，自己够不着的事了你今儿若不依，我马上就叫你架你出去，乱杖打死，这园子里别的没有，看园子的狗还是有几条的，都饿了几日没好生吃饭了，只等你身上的肉去添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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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令儿吓得不成了人样，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神，口中只道：「就依奶奶，都依奶奶」

金徽一旁冷冷接话道：「二奶奶别跟她认真计较，这原是初一十五开的庙门早了，才竟出来的小鬼呢白放出来，与人家现眼也不够丢人的」说着，又将那银子端回了里屋。

乾娘见其如此，方才消了气，只是心中还有不忿，又接着斥道：「你还真当了自己是个角儿了？不过赖着你一句话，架着火唱台戏，你也就是听见了两个字，说出来给我借个路，就吓得魂都丢了，我呸就这胆子，还想在这园子里混下去？」

令儿地下呆着，被骂得一字吐不出，心里早已是一大盆浆糊，见那银子走了，人也软了一半。

乾娘便道：「行了就是这么办你今晚就跟着锦笙歇一晚，一会儿上夜的来了，我让她们去那边说一声，就说雨大了，夜也深了，也不便回去，就在我这里凑和一晚。你只管睡你的，明儿话说出来就完了，银子也是你的，金子也是你的，一样也跑不掉」

令儿除了点头唯唯诺诺，再无他言，事到如今，哪还有她选择的份？上面那罗刹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了，只求自己能活过这一关，就是福大运通，菩萨面前烧了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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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娘见此，叫来锦笙，吩咐几句，便带人下去，叫看好了，再不许生出别事来，金徽这方从里间出来，凑过乾娘耳边道：「二奶奶，这事能成吗？究竟那丫头也没听到什么别的，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咱们也不清楚大*奶的闺名，就这么硬说出来，若不是，自己面上就难看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乾娘用力摇头道：「怕何？破开了脸闹一场，反正爹爹明日也在，料想她也不敢怎样样，再说，我心里就敢赌，那冤家叫得就是那贱人的小名这园子里，谁叫小妹？平白无事的，两人在那桥下说何体已话？怎么一见人来就像兔子见了鹰似的，撒开来就走？不是躲人是何？不要脸的东西」最后一句，她不知道，自己说得是他，还是她？

金徽望了望乾娘，烧得火亮的烛光下，对方的脸涨得通红，说是爆炭，一点然而，清楚是发起心火了，再劝不得，只得又道：「奶奶说得极是，说起来也巧，今儿本该是子规来，却换了这丫头，路上我还想着，这无用的东西，来了也是白搪塞的货谁知竟碰了个准的，原就该是她，只有她，那天在间松桥下方见着了，」话正到此处，见乾娘眼里放出凶光来，吓得赶紧又将后半截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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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周宁娥，先是将当家的权势轻轻拿了过去，这会子，连我的男人也要抢过去，当真你是下了凡的神仙，想何就是何，我这等凡人，就要自觉给你让路不成想到这里，乾娘放在桌上的手猛地一把攥紧，手筋碧绿地爆了出来，你这业作得也够了，也该是时候腾挪个位置了。

子规屋里久坐，待上夜的来过后，她收了话，关上院门，进到宁娥那边，见书桐正靠着作针线，便将那话对书桐说了。

书桐先张了张宁娥床前的帷幔，见里面安安静静，一丝不动，方小声对子规道：「这事可不寻常，二奶奶向来不理会咱们这边的人，更别说这半夜的带人去说话，还将人留下了。令儿平日从不跟那边来往，我也没见那边对她有何招看，你见过没有？」

子规自然是摇头，面上只作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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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日间松桥见令儿在廊下呆立，她便知对方一定听到了何，方才不敢上前打扰，今日打门声一起，她就推令儿去开门，也是这个原故，依张乾娘的性子，不审出点什么来，是必不会甘心。论起来，张家和周家，也该是时候，锣对锣，鼓对鼓地敲一敲，响一响了。

「你发何愣呢还不快歇歇去这都何时候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下了呢」书桐推了子规一把，子规方才醒过神来，听见她问，只得笑着回道：「本打算去睡，因想着令儿回到无人开门，打得声线大了，又怕惊着大*奶，这才等着没睡，谁知令儿没等着，倒将上夜的等来了。」

书桐听见这话，下死眼瞧了瞧子规，这方开口道：「怪道都说你心细，果然不错，若这样伺候，过不多日，大*奶必要重待重视于你了。」

子规一听便闻出酸味醋意，情知金徽刚才那话已在书桐心中发酵了，便赶着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好姐姐怎么这样说起来了？玩笑是玩笑，该当真的时候，可不能糊涂，我再怎样笨拙不开眼，也清楚是谁一直手把手教导我，提携我，当日若不是姐姐，我怎么能到此处，还能这般穿红还绿地站在这屋里？姐姐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无论如何也不敢忘记到什么时候，姐姐也都是站在我头里瞒天欺地的事，我子规可不敢干」

书桐见其说得认真，心里服了气，也就罢了，口中小声含笑道：「这有何？服侍得好不是该当的？你看你急得，我也不是彼意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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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也凑近上前，小声应道：「我知道姐姐不是那个意思，我白说说罢了。」说完二人对视一笑，将其混过不提。

子规因见书桐夜深还不曾睡，只管手中拿着件活计忙乱，便接过手来灯下细看，原来是件香草边栏，鲤鱼跳龙门富贵纹样红缎子荷包，宫样锦缎，上面的花样正绣了一半，那鱼活灵活现的，正跃到半空中，尾巴甩处，水珠子一滴滴地下来，真如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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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子规见了便由不得赞了声好，又笑道：「姐姐这就急起来赶嫁妆了？离放出去还好些日子呢」

书桐因宁娥那儿睡着，不敢动静太大，只在子规身上掐了一把，方才罢了，口中只道：「我把你这怪嘴蹄子肉打烂了敢是你想汉子了，就混说起人来了？好好的，我就不能给自己绣个荷包了？就非得是给人的不成？」

子规边偏过身子来，让过对方的手，边小声笑道：「说得也是，有哪个小厮能配得上这好手工？要我说呀，就非得是个老爷才得」

这话一出口，书桐脸就红了一大片，手也软了，掐不下去似的，便伸起来掩饰般地将自己耳边冒出来的一撮头发重新塞回去，口中喃喃道：「又乱说话了，老爷哪里是我们这样人想得的？」

子规这方蓦然想起，原来书桐是在老爷房里的，怎么自己就忘了这一岔了？